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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冷意。她还没有忘记——梅菲斯特是怎么带着异生兽和浮士德,试图用人数优势压垮诗仪的。

    战场上。

    他的视线穿透机舱,与一双眼睛对上了。

    但现在,这双目光里面只有厌恶。和憎恨。

    梅菲斯特看着她,像是在看一面镜子。但他看到的,和记忆里的已经完全不同了。

    “你说这些,是想认输吗?”

    诗织没有给他消化时间,她的声音更加冷了下去。

    那几秒的沉默里,她看完了梅菲斯特从动摇到被黑暗重新吞没的全过程。

    是奈克瑟斯。他放下了左手的奈克瑟斯武装——刚才抵挡超级梅菲斯特射击时吸收的能量,现在连本带利地返还了回去。

    火花炸开。

    梅菲斯特的声音里有了一丝疯狂。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已经从他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角落的焦躁。他提起恶魔之刃,朝两人冲了过来。

    “阿闪……”

    下一秒,他的脑袋里炸开一股刺痛。

    就是如今的姿态。

    “你知道副队长是怎么评价现在的你吗?”

    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在光芒的连接下,诗仪的意识闯入了诗织的意识空间。

    她在刀刃即将触及身体的瞬间拧转身体,幅度极小,几乎是贴着刀锋旋转。右手缓缓抬起,轻轻一推刀刃的侧面——

    她借着侧身的旋转来到梅菲斯特身后,手刀落下,狠狠砍在他的后背上。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她坐在那里,身上还系着安全束带,脸上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痕。但她没有躲避那道目光。

    “怎么?”诗织的声音从安洛狄忒体内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知道被群殴的滋味了吗?”

    「喷涌射线·转换」

    梅菲斯特被这一击打得向前踉跄了好几步,转过身来时还没站稳,一发湛蓝色的光弹从他背后飞来,精准地轰在他毫无防备的背上。

    孤门的反应最快。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他太熟悉那个动作了。当初进入夜袭队时,诗织就是他的教官。她教他的第一个格斗起手式,就是这样的。双手的位置,重心的下沉,甚至连手指微微张开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梅菲斯特的动作顿住了。那两个字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带着一种猝不及防的错愕。

    在两人双手交握的那一刻,某种东西在她们的连接中发生了变化——不是单纯能量的暴涨,而是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共鸣。

    开口的是诗织,她的声音从光之巨人体内传出,压着怒意,却压不住那股从心底翻上来的失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诗织没有回答,而是用自信的微笑代替。她操控着安洛狄忒抬起双手,重新摆出那个夜袭队格斗术的起手式——重心下

    诗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我就再次将你们击败!”

    安洛狄忒认出了那股能量波动,没有时间感谢,也没有时间多想。她立刻用自己的光芒代替那团金光,将诗织完全裹住。

    “诶?诗仪……”

    那股暴戾替他回答了所有问题,替他堵上了所有的动摇。

    安洛狄忒抬起双手,摆出一个起手式。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凶狠。左手恶魔之刃、右手恶魔之爪同时抬起,分别指向两名光之巨人。背后的恶魔之翼猛地展开,紫黑色的火焰在翼膜上疯狂燃烧。

    梅菲斯特的力还没有收回来,安洛狄忒已经一步上前,右手扣住了他左手的手腕。五指收拢,用力一扭。那股力道大得惊人,梅菲斯特只觉左手一麻,握剑的力道瞬间被卸掉。

    她坐起身,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诗仪已经扑进了她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抱得很用力,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再次失去。

    两人一左一右,将梅菲斯特夹在中间,形成包夹之势。

    安洛狄忒的双手重新抬起,摆出战斗的起手式。奈克瑟斯同时侧身,慢慢移动到另一侧。

    “沟吕木,我问你。”

    可是当她到达那里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诗织躺在地上,没有受伤,甚至没有明显的擦伤。

    梅菲斯特本能地抬起了左手。

    用一个极小的力道改变了攻击的方向。恶魔之刃从她身侧滑过,劈在了空处。

    梅菲斯特的恶魔之刃裹挟着紫黑色的能量,以万钧之势劈下。安洛狄忒没有选择躲避,也没有选择硬拼。

    诗织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从安洛狄忒的胸腔里被吸入,经过诗织的意志,传递给了诗仪,带着两个人共同的决心,再缓缓呼出。

    “之后可别轻易松开我的手了。”

    “可恶——!”

    诗织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的重量,腿部的张力,拳头握紧时指节传来的阻力。这具身躯回应她的意志没有任何延迟——如臂使指,随心所欲,连一丝一毫的滞涩都没有。

    他歪了歪头,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不是被骂之后的恼怒,而是他真的没有反应过来。

    而现在,角色对调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那个名字的主人最后一次回头的机会。

    战斗重新开始。

    这些话,这些词,这些从一个人嘴里说出来、指向他曾经的身份的话语,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进入他的耳朵了。

    他不甘地抬起右手的恶魔之爪,从侧面刺来。安洛狄忒侧身,爪尖擦着她的胸口划过,差了不到一指的距离。

    梅菲斯特咆哮着转过身。他的呼吸已经不再平稳,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那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刺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熟悉的暴戾,从他的胸口涌上来,灌进脑海。

    由于最后的能量已经全部给了奈克瑟斯,战机彻底失去了所有动力。他们现在只能当观众。但至少这次,他们可以放心地当观众了。

    “对了!”孤门猛地弹了起来,“佐久田小姐还在外面!”

    时间回到几分钟之前。

    然后她彻底死心了。

    以前她也在安洛狄忒体内,但那时她更像一个旁观者——能看见,能感受,身体的控制权却始终在诗仪手中。

    “看来她已经没事了。”石堀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真是让人感到悲哀。让我觉得恶心。”

    “什么?”

    他甚至来不及等队友回应,转身就冲出了机舱。

    “准备好了吗?”诗仪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平静,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诗仪主动让出了身体的主操控权。没有过渡,没有保留,像是把方向盘完全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自己安静地坐到了副驾驶上。

    听到呼唤,诗织的眼皮动了动。她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诗仪那双盛满了担忧的眼睛。

    这一次,诗仪没有反驳,松开拥抱,用力点了点头。

    他记得那双眼。在他还是沟吕木的时候,那双眼看他的时候,里面装着的是对战友信赖和对前辈的敬仰,是并肩作战之后无需多言的默契,是他每次回头都稳稳接住他的目光。

    诗织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软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诗仪的后背。“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现在好好的。倒是你——”她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用佯装责怪的语气说,“总是想着一个人去战斗。”

    安洛狄忒转过头,与奈克瑟斯的目光在战场上空交汇。红色巨人的眼眸平静而沉稳,像是等了她很久。

    “肮脏。丑陋。失去理智的怪物。连自己掌握的力量都没法掌控。”诗织一字一顿地说着,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根钉子,钉进两人之间沉默的空气里。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最后一句。

    但现在不一样了。

    梅菲斯特浑身颤了颤,下意识地扭过头望去,目光越过战场上的碎石和硝烟,落向那架坠毁的铬金切斯特。

    梅菲斯特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那个前一秒还蓄势待发的身体——定在了原地。

    安洛狄忒将残存的力量全部注入奈克瑟斯后,没能挡住梅菲斯特的攻击,身体在黑暗光线中溃散。但她并没有真正倒下。她变成了一串不可见的光粒子,回到了诗织受害的地方。

    牵绊在那一刻变得无比坚实,而这股力量反馈到安洛狄忒身上,让至高形态发生了进化。

    对诗织来说,这次的感觉与以往完全不同。

    语气里没有半分生气,反而带着心疼。

    她的身体被一团金光包裹着——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到几乎下一秒就会熄灭。诗织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只是沟吕木了。

    “诗织。醒醒。醒醒……”

    安洛狄忒伸出一只手,食指笔直地指向梅菲斯特。

    西条凪。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蔑。但仔细听——声线的末尾,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被强行按下去的什么东西在底下挣扎。

    “她还说——认识你,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彼此之间的联系比上一次更紧密,像是对彼此许下了不会再说出口的承诺。

    “你以前不也是一名夜袭队队员吗?看看你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那是一片空白的、望不到边际的空间。诗织孤零零地躺在正中央,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

    那个姿势,夜袭队的每一个人都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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