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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吊在门边那个,内间的三个死者身上没有捆绑的痕迹,而且他们死前都剧烈挣扎过,我就是好奇,城中除了官府外,任何人都不准养狗,凶手是怎么做到能把狗悄无声息的弄进去,再不声不响的弄走。”

    顾知攘没再继续追问,房内无人说话,很快两人的呼吸都放平缓了些。

    “也没准,根本就没有狗呢。”顾知攘笑了笑说,“狗咬狗,狗咬人,人咬狗,人咬人。”

    “我在我自己房中呗。”

    没多一会儿,顾知攘将药煎好,连药渣带药汤一齐倒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跟着也挽起袖子和林敛熙一同把厢房收拾干净。

    林敛熙听见他这么说也笑了,反问:“房中有狗脚印,怎会无狗。”

    林敛熙嗯了一声,表示确认。

    “若是途中……”顾知攘顾及林敛熙还在,没说的太清楚,但看大夫的表情,应该是听懂了。

    约莫两刻钟后,小厮带着大夫急匆匆的跑进房内。

    顾知攘颇为惋惜的叹了声气。

    林敛熙没办法,糊弄道:“当夜我没听见狗叫声。”

    二管事清早来这里的用意本是为少爷收尸,但少爷没死,他若是直接走,未免太过可疑,只能说是二夫人见他院里多了个人,怕钱不够花,派他来补些月银。

    “你走了,一会儿他们来直接杀了我,难道师姐要给我陪葬不成?”顾知攘还有心情说笑,看来病的不重。

    顾知攘不好明说,随口编了个理由,“晚上闲的没事,就溜到衙门里翻了翻卷宗。”

    林敛熙去外间盛了一碗稀粥,一勺勺给顾知攘喂下,然后委婉的问:“这扇骨木的味儿是哪里来的?”

    “别……”顾知攘握着林敛熙的手没松开,吊着一口气说道,“熙儿与我,情谊深厚,我实在不愿意她离开我半步……”

    顾知攘这次不是装的虚弱,是真的动弹不得。他搭在床沿外的那只手极其缓慢地挪动,没抬起多少就落了下来,连带着他的胸腔也震动几下,而且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有个明显硕大的黑眼圈,看着就像青招坊里肆无忌惮劳累了一宿的恩客。

    远看两人的背影,颇有些琴瑟和鸣的意味。

    还不如昨晚等他们折腾到精疲力尽,睡下后,直接拿把刀砍了这晦气东西。

    林敛熙紧张不安的问:“发生了何事?”昨夜她睡得浅,除了猫叫,没听到什么异常的响动。她把顾知攘搭在外面的手塞回薄被里问:“要叫大夫吗?”

    小厮将大夫引到外间,直接跟他去拿药,按照二管事的吩咐,不给顾知攘他们看见药方。

    林敛熙拭泪起身站在床边,眼眸在手帕的掩护下,牢牢盯着大夫的动作,以免他动什么手脚。

    二管事心中叫好,以他的身份本该上前把林敛熙扒拉下来,以免她再给少爷扑出个好歹来。可他生怕顾知攘死不了,故而站在原地连动也没动,仅是对着小厮使了个眼色,叫他出去找大夫。

    林敛熙点点头,飞快吃完早饭,收拾好桌椅碗筷,心想怎么这二夫人还不派人来?若昨晚顾知攘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拖得越晚,尸体被处理掉的可能性不就越大么。

    “也是,没准是人咬完后跳窗逃了呢。”林敛熙把手臂垫在头下,将棉被盖过头顶继续说道,“反正青招坊散了,凶手一时三刻也找不到,管他呢。不如好好想想,明天怎么对付你二娘。”

    顾知攘神情颇有些恃病而骄的意思,看林敛熙的眼神也没往日那样收敛,“不如师姐先去吃点东西,一会儿也好有力气照顾我啊。”

    “至少半年。”大夫笑道,“少爷不必着急,身体要紧。”

    待人都走了之后,林敛熙将二管事给的一袋碎银丢进顾知攘藏银票的暗格里问:“你什么时候能好?”

    林敛熙换了套蓝衫,与顾知攘常穿的外袍相配,她习惯了早起,一到点儿就睁眼,收拾好地板上的棉被,起身去外间洗漱,再到东厨里做早饭。

    大夫肃然道:“那便只有一条死路了。”

    顾知攘疑惑:“师姐怎么知道他们是互相啃咬的?”

    “顾知攘?”林敛熙背过身站在卧房门口说,“吃饭了。”

    林敛熙不以为意,“坊内夜间嘈杂,听不见声音不稀奇。鸨母自己有相好,不见一夜也不奇怪。”

    房内无人应答,林敛熙又喊道:“顾知攘?”

    林敛熙接话:“不如我直接把她杀了,省事。”

    好在早饭过后,没等多久,管家就带着两个小厮用力把小院的大门踹开,那阵仗,像是来拿人的。

    大夫往顾知攘手下垫好脉枕,将右手搭在上面,左手摸了摸所剩无几的胡须,语气沉重,“少爷中气不足,又寅吃卯粮,精力耗尽……”他摇摇头,“只能先开几服药温补着,切勿再如此操劳。”

    顾知攘笑意加深,“不如……”

    顾知攘挤出个笑:“师姐,不用担心我,这药吃了,只是看着难受,实则无事。”

    毕竟她知道的也不多,思来想去也没个答案,不过凭二人交往多年,其中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内中纠葛,责任绝不在顾知攘。

    林敛熙隔着月色和顾知攘对望,不晓得他查出了多少,故而小心谨慎的问道:“你关心青招坊做什么?”

    林敛熙想哭的更厉害些,但实在挤不出眼泪了,她嚎啕一声,扑在顾知攘胸口,双肩颤抖。

    “青招坊的命案还没破呢。”顾知攘双瞳剪水,眼神迷蒙,“师姐的心意我领了。”

    顾知攘握住她的一只手,提起手臂想替她擦擦眼泪,没办法,四肢无力,将将抬起就落回床上。

    因他病着,房间里的窗子不能打开,不过林敛熙在青招坊里没少闻过这味儿,也不太介意,她拿着帕子帮顾知攘擦掉一层层的冷汗,叹了声气。

    “你在哪儿?”

    顾知攘随手拿起个铜板往灯烛的方向一弹,房间恢复成漆黑一片,气氛忽的有些诡异,“一口气杀了五个,动静不会小。鸨母又要经常抛头露面,消失一夜没人发现,坊中人不觉得奇怪?”

    次日一早,天将明。

    是一路人。

    林敛熙越往里走,扇骨木的味道越浓,她用手捂住口鼻,看见顾知攘平躺在床上,半条手臂搭在床沿外,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心猛颤了一瞬,惊慌失措地快跑到他身边。

    “都说了别叫师姐。”林敛熙把帕子扔在他脸上道,“谁担心你了。”

    顾知攘抬眼看向床尾,“熏香。”

    顾知攘急切的问:“要吃多久?”

    林敛熙站在原地问:“青招坊关门了,这么晚要去哪儿?”

    “你等着,我去叫大夫来。”林敛熙正要往外走,忽然听见顾知攘气若游丝的喊,“别走。”

    二管事走近床边,看清楚顾知攘脸色,面上的不悦缓和了些。他生怕自己也染上病气,后退两步对着林敛熙说:“你去帮少爷叫个大夫来?”

    林敛熙调侃道:“你虚成这样,衙门还聘你做捕快?”

    “她?”顾知攘根本没把顾王氏放在眼里,“能忍忍,不能忍就杀。”

    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那夜程三薄在青招坊,你和林敛叶不在一起。”

    急死个人。

    林敛熙坐在床边,泪如泉涌,半边面纱掩盖住伤疤,看着也颇为赏心悦目。

    顾知攘轻声说:“师姐,我动不了。”

    顾知攘穿着一身夜行衣,从墙角下的黑暗里退出来笑道:“白日里躺了一天,气力恢复,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师姐可是要与我同去?”

    林敛熙问:“那你刚想说什么?”

    这一幕正好飘在二管事眼里,他进门时闻见这挥散不去的扇骨木,还以为事成了,没料到,大少爷虽然体虚,命却比门口铺的青砖还硬。

    入夜,林敛熙站在窗边见躺了一天的顾知攘屋里熄灯,顺手也把自己房间的灯烛吹灭。她关上窗躺在床上,正要入睡,忽然听见房门外有脚步声。

    顾知攘也笑了。

    “再过半个时辰。”顾知攘松了一口气。

    声音是从顾知攘房里送出来的,林敛熙飞速翻身下床,披上衣衫推开房门,与预备上墙的顾知攘视线相对。

    等她煮好早饭,端上桌,顾知攘还没从内间出来,她轻擦了下鼻尖,闻到股熟悉的味道。

    林敛熙料到他会问这个,用提前想好的说辞敷衍道:“不清楚。”

    林敛熙释然道:“明日如何,全凭夫君做主。”

    林敛熙弯起眉眼看着他说:“等我。”接着关上门,不过片刻就换好了身几乎与他相同的夜行衣。

    待顾知攘转好,小厮的药也送过来了。林敛熙见他行动自如,把药放在一旁,让他自己去熬。随后端了盆水去收拾厢房。

    这大少爷家里也没个伺候的人,林敛熙淘米下锅,暗自思量顾府为何待顾知攘如此苛责。

    就在顾知攘以为林敛熙已经睡下的时候,忽然听见她问:“狗和人的齿痕不同,而且,如果是人咬人,那他们口中应该有碎肉鲜血才对。”

    顾知攘手腕一甩,挥开竹扇扇了几下说:“我是虚弱,不是不行,也不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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