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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朦胧,姚襄不敢相信会这么巧,愣在原地。虽看不清她的脸,但从她说话声音口气以及顾知攘的反应来看,就是林敛熙没错。

    林敛熙挣了挣,但力不从心没挣脱,被顾知攘半抱着往屋里走,“我听你的鼻音很重,走先进屋去。”

    听路过平宁村的赶路人说,事发是在戌时一刻左右,正是迎客之时,百十来号姑娘小厮忙的脚不沾地,却无一人侥幸逃脱,怪的很,说完还怨愤一句:“主家作恶,报应却在下面人身上,真是造孽。”

    “……”

    “咔嚓——”

    “醒了醒了,阿璕你轻点,都弄疼我了。”

    林敛熙好奇地问:“他们主家干了什么,这位大哥此般神情。”

    他咬牙叹了口气,话音急促,“姑娘认错人了,山高路远来日方长,有缘~再见!”

    这工夫还有心情调笑,装不知情,还是真不知情?

    林敛熙睫毛颤动,两大颗眼泪落了下来,莫名生出一股子委屈,“你的头还在院中央呢。”

    顾知攘正的浮想联翩,忽的回到现实,脑子空白了一瞬。

    “嗯。”林敛熙明白他的用意,翻了个身,脸朝向他,仿佛回到幼时的陇初山,她睡在顾知攘的床上,顾知攘睡在案几上。

    头顶的声音问道:“你病了?”

    梦好像还没醒,林敛熙居然听到了顾知攘的声音,她动动手指触到身边的长剑,又感觉不像在做梦。

    “……我就在你视线所及处,若你害怕,就喊我的名字。”

    “以前云欢院在陇川都排不上号,名气最响的是青招坊。”赶路人脸上增添了一分遗憾,“可惜年初青招坊发生血案关张,常客基本都被云欢院吞了,说云欢院干净,谁信,问谁谁都不信!”

    说完,蹭了蹭枕头,阖上了眼,但顾知攘没如自己所想,躺在留给他的位置上,而是抱住她将她放回原地,躺在床内侧,隔着棉被将她抱进怀里。

    这后劲儿一直延续到梦中,朝廷批文擒拿案犯顾知攘,陇川官差遍寻不得,林敛熙既担心他被抓住,又想自己亲手把人抓住,好给他洗脱罪名,整个人急的心神不定。

    时隔多年,记忆回溯,连带着在陇初山上发生的事,都变得清晰起来。

    看天色,离天明还早的很,可后半夜怕是难再睡着。

    正想着,吱呀一声,门开了。月光下,两只脚同时迈进门槛,却似乎发现了什么,暗骂一声,齐齐收了回去。

    他的手很暖和,天生自带了吸引力,明明是在说着生杀之事,却遽然令林敛熙想起温柔乡这个词。

    望着四周漆黑但是熟悉的场景,她长舒一口气,把手背贴在额头上,拂去渗出来的薄汗,心道幸好幸好。

    林敛熙拧眉,难怪追问师父江湖事,他偶尔语焉不详,难怪师父提起暗千门,总是深恶痛绝。

    另一人答:“大概是刚搬来的,真是的,以前我睡了那么多次都没人,偏生这回……”

    “酒饮太多,进错了门,姑娘别怕,安心睡,我们这就走。”

    这一停顿,令林敛熙也屏住了呼吸,等他说后文。

    他似乎在想如何形容,顿了顿,“这么说吧,他身上每有一道伤,就说明江湖上有一个门派消失。”

    “风寒,快好了,松开。”

    “啊?”顾知攘放下布袋,背过手往床边来,“别点蜡烛了,万一被四邻发现,没准要问东问西。至于阿璕说的……”他双手撑在床边,“脑海中有想法,就可以定罪了吗?那我非得要万劫不复了。”

    但毕竟江霄飞肆无忌惮惯了,仇家遍地都是,且云欢院被烧与黎州的案子没关系,真相总有人去查,林敛熙便不再纠结,道了声:“算了,不是你办的就成。”

    顾知攘举着两只手贴在眼上,“前一桩罪认,后一桩天明了再认。”

    “今夜先在这儿落脚,等天亮你就进城……”

    说完一溜烟儿跑远。

    云欢院没了。

    巧了,下一瞬,院中还真就传来了轻微的落地声。

    林敛熙倚在床头与他在漆黑中对视,严声道:“说正经的。”

    “里面凉,阿璕别动了。”他说道。

    “唉。”顾知攘叹了声气,“我不正经,阿璕不用猜都知道我在想什么。”

    顾知攘不知是喜是忧,点了点头,“想来幕后主使也知道江霄飞不在陇川,才逮着空子下手。真相,看下一个死的是谁就知道了。”

    “我定的,私闯民宅,调戏官差,判轻了。”林敛熙飞身到顾知攘身后,抓着他的肩膀让他面朝自己,严肃道,“是不是你干的。”

    “云欢院有独一处望楼看守,上次我去找大管事,差点儿受了万箭齐发,若只是赚钱的场所,为何要有如此严密的设置?”顾知攘越想越不对劲儿,“可姚襄在那儿待了那么久,并没发现什么独特之处……”

    “敢走出这个门,按律重打五十大板,关入刑部大牢两个月。”

    单纯借宿不好说什么,若是正经人自会主动去睡柴房,若敢动手动脚,刑部大牢伺候,也不用多废话。

    顾知攘板板直直端坐着,“再怎么说云欢院的姑娘是无辜的,杀她们顶多让暗千门损失点儿钱,有本事去陇初山……等等!”

    当然,仇恨也没被落下,她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为什么没人杀得了江霄飞。”

    “……”姚襄抿起嘴偷笑了下,紧张感不复存在。他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是什么,遂将手里的黑布袋放在地上,麻利往后退,“哥,我想起来还件事没办,就先进城了。”

    她问:“那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吃了几天药,好的差不多,他是从哪儿听出来的鼻音。林敛熙心事重重,无意识被他送到床上盖好棉被,又看他从院中把姚襄放下的黑布袋拿进来。

    作恶是为何意,莫非云欢院幕后之人是谁的事儿曝光了?不应该啊……

    原来青招坊的命案被算在了云欢院头上。林敛熙不知说什么好,但云欢院本就黑,多一桩骂名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黑猪蹭上了锅底灰。

    后来,梦里模糊的场景变得清晰,她回到了现在住的小院中,推门一看,顾知攘立在院中央,满身是血,脸上浮起令人安心的笑,如同留恋人间的魂魄,飘到自己眼前,张开双臂。

    她期期艾艾地问:“谁……谁在外面?”

    她倾耳听着,闭起了眼,从脚步声判断外面应该是两个人,脚尖先着地,会轻功。

    林敛熙无语,抓住他的头发往下一扯,问:“清醒了吗?”

    “葛勤以一当百,是江霄飞一手教出来的,但却只学到了皮毛。”顾知攘述说道,“我印象中,只见江霄飞受过三次重伤。头次我还小,不知内情。但后两次……”

    语气动作不像知情的样子,林敛熙又确认了一遍,“真不是你?”

    是姚襄。

    “……还在院中央呢。”

    “上、来。”林敛熙一字一顿,淡淡道,“冷。”

    要是这会儿能来个贼就好了。

    而顾知攘五官缩起,急忙背过身,心中胡乱的思绪拧成一团,想见的时候见不着,不能见的时候一下子撞了个正着,叹了声缘分,捉摸不定的缘分。

    顾知攘拉住她的手,将她鬓边蜿蜒至唇角的碎发拨开,“因为无人可与他抗衡,至少现在没有。”

    “……这院子常年荒废,……”

    “姑娘……”顾知攘与姚襄回头,只见林敛熙不疾不徐从阴影里走出来,立在廊下重复道:“你们走哪儿去?”

    林敛熙掀开被褥,迅疾一扯叠放在床边的披风裹在身上,站在屋内问:“你们走哪儿去?”

    林敛熙没拦他,姚襄在不在都不妨事,有顾知攘在就行,那个让人后怕的梦一直萦绕脑海,她迫不及待地问:“你……”

    “啊?”顾知攘脸唰一下子红透,以为自己听错了,舌桥不下,心跳加快。

    噩梦倏然惊醒。

    顾知攘收笑,神情凝滞,喃喃道:“……云欢院着火了?”

    “噗——”

    姚襄倒吸一口气,小心发问:“按照哪里的律法?”

    “阿璕应该没忘了葛勤。”

    是贼还是来踩点儿的劫匪,说不好,但无论是哪个,她都乐意之至,照单全收。

    不对,听对话他们似乎只是来借宿。林敛熙直起的身子放松下来,对着屋门有些不悦。

    但刚一开口,整个人就没入到温暖的怀抱中,叫顾知攘的披风裹得严严实实,这感觉即让她舒服,也令人忐忑。

    “别胡思乱想。”林敛熙握着他的那只手紧了紧,感觉近在咫尺狂乱的心跳声渐渐恢复以往,而自己,被抱得更紧了。

    “便是他再手眼通天,终究是人,逃不过生老病死……杀

    林敛熙也纳闷儿,此事变得更为吊诡,云欢院在暗千门眼皮底下,有望楼看守,居然还能被烧穿,干这事儿的得是多大本事的高人啊。

    “再抱抱我吧。”他说。

    林敛熙对此不以为然,“为什么不是江霄飞死?”

    林敛熙点点头,“嗯。”

    “……黑暗里有我。”

    “来错了?”一人问。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她反握住他,往里挪了挪,轻声道:“上来。”

    “……我在跟你说正事,云欢院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让她搁在心上的是,这事儿跟顾知攘有没有关系。云欢院被付之一炬,其中总有无辜者受害,下手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点,而按照大晋律法,滥杀无辜,是要当街斩首的。

    八字都没一撇,她却仿佛看见了漫天血滴,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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