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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红血液满盛于坛中,未有久置的痕迹,像是还存于活人身上的一样,不停上下流动。

    听罢,林敛熙轻叹道:“风平浪静,也不是好事。”

    林敛熙将药汤一饮而尽,“无妨,时机到了他自会出来。就是我这病,太烦人了,头脑发昏,连味道都闻不见。”

    “画像我看过,许是画的不像。”

    林敛熙:“对了,近些日子有没有喜轿入城?”

    关崖道:“记得。”

    顾知攘稍一动弹,挣开束缚,一手将剑簪收回怀中,一手将那物举起查看。

    顾知攘将其举在耳边晃了晃,感觉有哪儿不对,于是拆开来看,发现一木条上有断裂修补的痕迹。

    莫非江霄飞早就算计好了!

    久留不得,他将影青瓷坛放回紫檀木盒中,连同鲁班锁一起收好,放在黑布袋里,接着把石桌机关恢复原状,离开密室。

    “哥。”见他回来,姚襄从暗处跳出来,把披风给他穿上,“被人发现了吗?”

    林敛熙想了想,“先在城中打听一下,心里有数之后再去,记得乔装打扮。”

    真是……

    关崖说:“元成八年不算久远,外乡子既是入赘,现在去村里,理当能找到他们夫妻二人。”

    姚襄让他放心,“嫂嫂身怀绝技,而且黎州的兄弟们一定会保护好她,不会有事。”

    想不出因由,鲁班锁若有深意,顾知攘当局者迷。

    随着最后一子落定,他快速后退一步。桌面缓缓挪动发出浑重的声响,在密室中回荡,也不知外面的守卫能否听见,引得他悬着一颗心,呼吸都变得细微许多。

    “听……”后面‘我的’两个字被顾知攘吞了回去,他恼自己怎么立场一换,连脑子也换了,姚襄知道将有致命危机,如何会独自躲起来。

    姚襄问:“哥,何时回黎州?”

    然而,几日之后,一场大火忽然烧了起来。

    【等】不是办法。

    顾知攘一笑,“没有。”

    百里之外,关崖家中。

    “是,大人。”关崖道。

    “多虑了。”林敛熙注视着红烛上摇曳的火苗,心想天公总是如此不顺人意。

    关崖回话:“没有。”

    顾知攘淡淡点头,“嗯,阿璕这会儿应该换回了女子装扮,暗千门再想找出人来,难如登天。”

    他恍然想起,这就是自己小时候玩的那个!断处是他在林敛熙出事后又恨又怒摔出来的。

    “大人,药煎好了,”关崖把药碗呈给她,“今天我去程家药铺抓药时,问了程大夫在不在,伙计们说还在府中。”

    “懂了。”姚襄又问,“暗千门的人找嫂嫂做什么?”

    姚襄宽慰道:“上次没有维持太长。”

    他将火折子贴近棋盘,一寸一寸细细查验,接着蹲下身子,看向石桌下方,不出所料,在连接处发现了道极浅的挪动划痕,再看石桌大小,机关无疑。

    顾知攘将指尖凑近试探,竟然感觉到了鲜血的温热,但令他更想不到的是,就在他企图收手之际,骤然间,无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的手拽入了坛中。

    顾知攘说:“官道人多眼杂,暗千门的人在找阿璕,找不到,必是一波波派人过去,恐会撞上。水路比之清净,一旦上船,环境封闭不易往外传信,有异常方便扫除障碍。”

    姚襄边想边说,“嫂嫂去了黎州没几日,身份几乎无人不知,随便一打听不就能打听出来了。”

    说不上害怕,他仅是讨厌自己被控制住,动弹不得的样子,然而又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坛中鲜血,顺着手臂流向剑簪刺出的伤口中。

    顾知攘神色复杂,将散落在桌案上的灰木条攥在手中,指腹不断揉捻,借此平复心绪,却陡然感到其中一根的中间处有些微粗糙,举起来看,原是榫头断了,致使这个灰木鲁班锁拼合后表面完整,实际不稳。

    血顺着剑簪滴落在棋盘上,生出滴答滴答的响动,顾知攘如同入定一般盯着溅开在棋盘上的血花,终于清醒了。

    “一言难尽。”顾知攘心烦道,“该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穿着夜行衣的林敛熙坐在桌案边,五官缩成一团,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她揉揉太阳穴,喉咙喑哑道:“病的不是时候。”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收拾好来过的痕迹,原路离开就当从未来过,再就是按照计划取走藏在机关中的东西,把自己戴了多年的面具一把撕开。

    他心乱如麻把鲁班锁搁在一边,从机关中取出紫檀木盒与影青瓷坛看了半天,这两样东西无论怎样看都是常物,没有特殊之处。

    来之前预想的陷阱箭雨一类,不过是个笑话,根本不用那么麻烦,能独自进入密室的要么是暗千门里的关键人物,要么是有本事走悬崖躲毒植的人。

    江宵飞到底想干什么?

    顾知攘仰头看着天窗,少焉将视线投向通往藏经阁的门,起身小心谨慎查验密室里的每一个角落,再没发现第二处机关,错不了,他要找的东西十之九成就藏在石桌机关里。

    顾知攘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仅能凭画像和死在茶坊地牢之人的反应推断出,他们的目的是抓而非杀,“不清楚,暗千门寻人,用的是绘有阿璕男子打扮的画像。”

    他抿了抿唇,“现在回黎州,不走官道,我们绕道走水路。”

    掀开坛盖,他又是一惊,那感觉如是身在梦中,使尽浑身解数挣脱而不得法一样难受,他竭力盯着坛中之物好一会儿,想来非亲眼所见,任谁都不敢相信。

    “照理说越快越好。”顾知攘冷静道,“江霄飞看见密室情境,应该能猜出是我干的,你回云欢院躲一段时间,等我消息。”

    时间悄然流逝,插在顾知攘肩上的剑簪自动退出大半,洒落在密室中的血迹也愈发变淡,随着坛子里的鲜血越来越少,藏于其中的物什冒出了个头,待其显现全貌,剑簪落在紫檀木盒中,密室、衣衫、坛中已看不见一滴鲜血。

    然则他冷冷看向影青瓷坛,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诡异的很,暖意、寒凉,就连鲜血触碰在皮肤上他都感受不到。

    “那就好。”姚襄抬头看他的脸,动作一滞,神色突变,“哥,你的眼睛!”

    灰木鲁班锁,和他在暗千门时,经常拿在手里玩的十分相似。

    林敛熙阖上手里的县志,把药瓶收起,想到前几日的疑惑,问:“关崖,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入黎州城时说过的女子出嫁习俗?”

    棋盘与无字碑是同一局棋,为什么?

    顾知攘铁心铁意屏住呼吸,专心致志将手指按在棋盘上,随着记忆,一子一子将其补全,左肩的剑簪红穗随着他的动作不住晃动,照在石桌上形成斑驳的碎影,同时也映在了血泊中。

    关崖先前用带有香味儿的蜡烛,是因为岑娘家燃的就是这种,他上街查案路过义庄边的香烛店,闻出这味道就买了一些,用以悼念亦或是想念,而今却不得不中断。

    起风了,花叶飒飒作响,顾知攘一出来就被吹了个透心凉,身上的热乎气儿很快就被吹散,他眯着眼往长廊看,四个守卫仍直直站在远处,还是他进去时的那几个人,看样子应该没发现密室异常。

    尔后机关完全打开,入眼的是个四方稍大的紫檀木盒,没有雕花装饰,极为素净,看着再普通不过。顾知攘想不通里面会藏着什么,便也不猜,径直以二指捻起木盒盖,露出盒中之物——一个大小恰好的影青瓷坛。

    关崖将一个小瓷瓶放在她面前,“大人,药铺伙计说,头一副药是汤剂,后面服药丸就行,一日一粒,三天见好。”

    “这次或许不一样。”顾知攘心说,祸不单行,这样子如何回得了黎州,阿璕看见绝对会跟他翻脸。

    姚襄一口回绝,“不行。”

    关崖偏头笑了下,解释道:“不是大人的原因,前几日我去香烛店买蜡烛时,伙计说有香味儿的卖完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

    “嗯。”姚襄快速把披风系好,从他手中接过黑布袋,与他一起并肩往林外奔去,“哥在上面发生了什么事?”

    顾知攘从他的反应中猜出来,“变回去了?”

    可真的是两条路吗?观往知来,殊途同归。

    “前几日我在一处县志中翻到了这件事,”林敛熙把刘家女出嫁那段话一字不落背出来,“你如何看?”

    他放下心,紧了紧手中的黑布袋,纵身一跃,移时落回山脚下。

    他重回石桌前,将踏入陇初山后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猝然明白江宵飞为何如此安排,随即苦笑了下,就算今日全身而退,难说后患无穷。

    “可是走水路至少要走五日,”姚襄问,“不是越快越好吗?”

    前者,顾知攘这么多年也只听过一个早就死了的葛勤。后者加上会开石桌机关这一条件,除了他自己,世间怕是难找第二人了。

    里外有两道锁,却是用同一把钥匙。

    此时临近拂晓,天稍稍变亮些,陇初山云山雾罩,只见得白茫茫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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