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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缎青的女儿丢了,她自是全力以赴,时间一长,找来找去不见踪影,她渐渐不再提及找人之事。

    于是,前半生几乎没怎么用过脑子的言薇开始留心身边,青招坊里人来人往,总会有几个江湖人士,能帮上忙。

    骗子道:“青楼。”

    很快,两人离临盆不远,同时城中传开,边疆战火平息,军士凯旋而归。然而她们朝思暮想的人,却未能活着回来。

    有人说是她爹发狂误杀了她娘,有人说她爹为换前程献上了娘性命,但无论如何,家是没了。

    此时,林缎青已经接任掌柜,凭借绝技白棣飞霜舞名震陇川城,歌舞坊替换旧名,改做青招坊。做掌柜,做头牌,不比往日只做个小徒弟,林缎青身负重担,无暇顾及言薇,于是二人间开始有了细微的裂痕。

    他敢吹,言薇被他糊弄住,信了。

    “为什么?”林缎青问。

    出乎言薇的意料,还未等她开口,护卫便找上门,支支吾吾问她可愿下嫁。

    杀人,她不敢,杀林缎青,她更不敢。但她为了鹭羽,去找林缎青,求她将青招坊变为青楼,敢。

    好像他不是去打仗,而是仅仅出了一趟远门而已。

    那男人从不看她一眼,想从他身上下手难上加难,但他有个与他一同长大的贴身护卫,似乎是个好的突破口。

    言薇下定决心,不管鹭羽现在是何模样,哪怕比林敛熙的模样还要吓人,哪怕缺了胳膊少了腿,哪怕认不出自己,她都要将她带回来。

    次日,林缎青一走,言薇便没了管束,她急用钱,遂立马取来账本,仔细翻看。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言薇刚说出两个字就被林缎青厉声打断。

    “没有其他可能。”

    尽管如此,坊中也无人嘲笑她,除了掌柜挑人最重人品外,还有个原因是掌柜唯一的徒儿林缎青曾公开放话,不管往后出了何等变故,都会照顾她直到她自愿离开的那日。

    言薇:“……”

    护卫是个粗人,但来时做了准备,他背过身看手上的小抄,大声说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都写的什么玩意儿……”

    听完这句,言薇如坠冰窟。

    她只有恨,恨自己无能,恨夫君早死,恨林缎青居然轻易就放弃了女儿性命,恨老天不公,恨世上有家的人那么多,偏偏没有她一个。

    “什么意思?”

    这一给,就给了将不到六年。

    言薇性格越来越尖锐,她恼林缎青不再如过往一般包容,林缎青烦她总无事生非,暗箭伤人。

    骗子抓着她的死穴又说:“你要姐姐,还是要女儿?”

    言薇安下心,前景光明,未来一片坦途。

    想了一整夜,言薇想出了办法。

    “不行,”言薇脑子还在,“姐姐绝不会答应!”

    她看着脸红成她指尖蔻丹颜色的护卫,答应了他。

    可老天似乎总嫌造化不够伤人,竟在一个清晨让林敛熙与鹭羽同时消失。

    “你缺钱?”林缎青以为她缺的是小钱,二话不说从橱中拿出一千两银票给她。

    看见她的瞬间,言薇心中忽然有了光亮,林敛熙还活着,鹭羽一定也还活着,没准她此刻就被困在某个地方等自己去找她。

    在林缎青看来,这裂痕无关痛痒,她说要照顾言薇便会说到做到,但言薇心眼小,自觉断不能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却因心思短浅,无计可施。

    林缎青不知道,因为她和言薇身处同一境地。

    若不是言薇的家底被掏空,恐怕骗子还能再骗个四五年,或是到他厌了的那一天。

    没过多久,言薇发现自己真的有了身孕,她去找林缎青想问她该怎么办?

    骗子并起双手在脖颈一横,无声说道:“杀。”

    大晋朝突发战乱,老皇帝暴毙,新帝登基,迁都陇川。

    “什么来钱快?”言薇问。

    不多时,大军出征,言薇与未婚夫依依惜别,分别那刻,她头次体会到酸楚不舍等等往日未有的感受,也有熟悉的,比如莫名的恐惧,害怕他有去无回,害怕失去。

    两人相对无言,良久,林缎青敛去愁容,交代贴身侍女道:“张贴告示,家国动荡,实不宜纵情歌舞,自今日起,青招坊改做酒楼,直至战火熄灭,另捐三万两白银,再从我自己的账上划两万两,共五万两白银,慰劳军士。”

    许是傻人有傻福,人前脚刚到广济院,后脚就被途经此处的城中歌舞坊掌柜知晓身世,带回城中抚养。为摒弃旧事,姓名前尘皆留在了镇上,而去路沿途花草繁茂,遂更名言薇。

    进广济院前,她是陇川远郊镇上一普通人家的独女,父亲姓葛,承祖父母遗志,愿葛家枝繁叶茂,故名为葛蘩。

    侍女应声离开,林缎青拉言薇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最后变成只字不提。

    于是,言薇含泪诉出自己的遭遇,这人一听,毫不犹豫说要帮她找女儿。言薇以为遇上好人,连连道谢。

    只要能找到,要什么都行,要什么给什么就是了。

    “为什么?”言薇一时迷蒙。

    日子如水流,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不再方便见人,整日除了给未出生的孩子做衣裳,做玩具,就是幻想团聚后的生活。

    他恼怒的用双手搓了搓脸颊,说:“言薇姑娘,我不懂这些酸话,只知道见你第一眼,往后去到哪儿都不会迷路了。”

    直至有一日,她在房门外偷听到林缎青对一个男人说:等他从战场归来,便嫁与他。

    “好好安胎,莫想其它,等他回来,姐姐送你风风光光出嫁。”

    “赚钱多。”

    言薇没有意识到,她想象的未来中,已经没有最初那样需要林缎青了。

    那年她刚满四岁,只是出门买个糖人儿的工夫,家中就出了骇人闻见的变故——她娘被人残忍杀害,尸首分离,爹莫名失踪,杳无音讯。

    要走的人,还是走了。

    少年时光弹指而过,不觉间天地流转至黯然失色。

    言薇无计可施,她似乎总是无计可施,仅能求林缎青一定要将鹭羽找回来,哀求,恳求,眼泪洇湿不知多少条帕子,说自己再也活不下去了。

    这恨意一直维持到了林敛熙回青招坊那日。

    收到消息的那夜,陇川城里多了两个孩子,一个叫林敛熙,一个名鹭羽,虽然一生下来就无法见到父亲,但她们的母亲以性命起誓,会将其守护终身。

    五年过去。

    一千两杯水车薪,言薇欲言又止,拿上钱正要离开,忽然听得林缎青叫住了她。

    言薇原本是有名有姓有家的。

    明显此时他还没有厌,便撺掇言薇,不如干点儿来钱快的活儿,反正没钱,人是绝不会找到的。

    战报一封封传来,家书也随着战报回到城中。她看他的信中写,在战场里看见的一片不染杂色的花瓣,写见识了何种风光,在边疆和将军一起放了孔明灯,下次团圆指日可待,还有,和孩子一起等他回来。

    “若他……”

    言薇落荒而逃。

    物色一段时间后,她锁定了人选,那人看着正派,行为举止一板一眼,极具所谓名门之风,而且据此人所言,他曾游遍大江南北,结识不少天赋异禀之人,走到哪儿最不缺的就是朋友。

    言薇天生不聪明,甚至有些迟钝,到歌舞坊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学舞屡屡仰面栽倒,学琴常常昏昏欲睡,诗词歌赋样样不精通,唯一感兴趣的就是算账,但力有不逮,学半天连算盘都打不利索。

    然而,对于言薇来说,这些事与她没什么关系,在她心里,只要林缎青尚在,天就不会踏,日子照样过。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心想若有朝一日,林缎青真的成了亲,那自己该何去何从?那时在林缎青心中,她还能占多少位置?

    期间,言薇不曾怀疑,只因这骗子多次对她说有人看见了鹭羽,并且说的有鼻子有眼,直接将她蒙了过去。其实,他说的那些话,只要稍微向她身边人套几句话就能问出来,一点儿不费事。

    言薇不知道鹭羽死了,尸骨无存,林敛熙已经被回来了,就藏在青招坊对面的巷子里。

    幼时,言薇没问过林缎青为何会对自己这样好,她只知跟着她什么都不用担心,等长大一点,想问,也不好意思问出口了。

    到那时不复相思,他们一定会一起抚养孩子长大,家要安在清净些的地方,附近要有书院,要有绸缎庄,要有点心铺子,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离姐姐近一点,往后还能时常见到。

    然则这一次,言薇不再如当年一般,害怕两人之间的裂缝,此时她有鹭羽,她只在乎鹭羽如何。

    不过,也许是年纪小不记事,也许是天生脑子不灵光,这个名字在她心里没留下多大印记,而被她一起遗忘的,还有令镇上居民念叨多年的一起血案。

    好心四邻见她年幼不忍,帮她料理了母亲后事,但众人无一有余力抚养她,于是便把她送到了广济院中,旁的不求,只愿她能平安活下去。

    “明日我要带熙儿叶儿回乡下一趟,青招坊你替我守段时日,最多一个月。”

    毫无悬念,林缎青不仅不答应,还将她彻彻底底骂了一通,骂完没完,林缎青敏锐的察觉到了中间的异常之处。

    她求他别走,谎称自己有了孩子,可家国在前,军令在前,若乱世不能安,家有何圆?

    见如此顺利,骗子便说不能白找,要钱也要人。

    言薇忙不迭点头答应,心里一阵狂喜,林缎青不在,她有的是机会从青招坊捞钱,不用太多,够解燃眉之急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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