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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榕没睡着，合着眼随口回答：“不算难。”
那些年里，她厌恶的不过是他临了忽然捅自己一刀。气是气的，恨也是恨的。
她为什么要被他影响，陷入莫名其妙的反省？
“有个厂长爸真好啊。”
根本没有时间留给她去回忆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
边榕看他们不约而同露出‘难道家里不欢迎你’的同情神色，失笑。www.piaoyu.me
村里小事由董书记和副队长、民兵排长处理，只有他们解决不了的才会报到秦凤鸣这儿。
乐慧丽心里也有些酸，但更多还是替边榕开心，她第一个站出来道喜，“这是大好事，走之前可得让咱们吃个大户啊。”
这话震得大伙儿久久回不过神。
但人不就是这样吗？
“边榕，咱好歹是睡过一个屋的战友，回去了别忘了我们啊，有厂子招工也给我们通个风漏个信呗。”
赵母愣了愣。
待走进知青点时，脸上已经几乎看不出端倪了。
几人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下巴轻点：“坐。”
赵美兰：“妈——”
一旦不顺心，就觉得全世界都在欺辱你，就会忍不住翻旧黄历，把所有得罪过你的人，所有让你不开心的事，都拖出来鞭尸。
睡得着就有鬼了。
“吃，必须吃，明儿个我掌勺。”
“回来办事，很快就回去了。”边榕说。
换半年前她被这么质疑肯定一蹦三尺高要去撕对方嘴巴了。
这世界本就不公平。
第二天一大早，边榕出门大队长。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得可怕的屋里忽然有了一道声音。“边榕，招工考试难吗？”
伤了痛了恨了也就是情绪上头那一刹那。
“嗯，知道的。”
略聊了几句，便有人问边榕这次回城是怎么个流程，边榕也没藏着掖着，而是知无不言。
答疑解惑结束，边榕草草洗漱上床。
受了边榕回城的刺激，对话朝着道德绑架的方向脱缰而去。
所以，她一直将帅府当成自己的战场。
大抵是边榕“正常”得太久，以至于从前只敢在背后嘀咕的那些酸话，今日终于说到了当事人面前。
一边佯装无意扭头，看身后的夜色。
秦凤鸣见她心虚，眼神乱飘，哼笑揶揄：“现在知道偷奸耍滑不光彩了？行了，别心虚了，知道毛病就认真改，我看这半年你就做得不错。进了厂子呢，也不要懈怠，再接再励争取在岗位上发光发热。”
只有熄了灯，回到只有一个人的被窝里，强行压住的情绪才有了喘息的空间。
边榕要回城的消息，风一刮就吹遍了整个赵家坝，她低调没主动跟外人提，但农村就是这样，藏不住一点秘密。
眼角生理性挤出一滴润泽，她抬手揩去，“他很忙，没空管这个的，但能不被挤下去我想也有我爸的关系，不看僧面看佛面嘛，我答得不错，厂里总不能无缘无故把我刷了。”
只笑着说：“厂长女儿这个身份我也觉得很好。但只是很好，我觉得自己若是厂长才最好咧。”
秦凤鸣一般不去大队部，就在家里。
也有回去探过亲的人想起自己回家时家中处处没有自己的影子，明明是那个家的一份子却宛若外人的情形，不由得心有戚戚焉。
冬日天黑得早，乡下没有任何娱乐，吃完饭除了睡大觉真没别的事可干。
看来原身先前的敷衍造作确实被大队长看在眼里，还好自己谨慎，咬着牙好好表现了几个月，否则有坏印象在，前头探亲都不一定能成。
她一问，其他人表情也跟着奇怪。
他的举动确实让她破防，让她濒临崩溃，让她一度怀疑自己苟且偷生究竟对还是错。
“回就回，跟咱家有什么关系，值得你到处嚷嚷。”
边榕乖巧坐下，两手规矩地放在身前，姿势跟小学生似的。
她没错。
秦凤鸣嗯一声，迅速开好证明，提醒边榕：“先去镇派出所办户口回迁，再去县再教办登记审核材料。”说着，秦凤鸣瞥了边榕嫩生生的小脸一眼，道：“哪个环节拖延就来找我，别瞎费功夫。”
得到确定答案，屋子静了片刻。
她就是有着旺盛的求生欲，她就是舍不得了结自己啊，在她的世界里，就是一切都得为生存让步。
边榕点头：“招工考试通过了，这次回来开介绍信，转档案。”
她没正面回应。
边榕并非热衷沉湎于过去的人。
心里的苦啊、酸啊、羡慕和嫉妒通通糅杂成一团，横冲直撞的，寻不着出口。
她知道自己身份有污，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倚仗，折腾的地方也只有帅府那一亩三分地，知道不争不抢不光最终下场凄惨，平日也要过得凄凉。
你说看书？
可怎么办呢？
后头她想起黎权的时候其实并不多，只有失意时才会把他拖出来不好臭骂一通。
好似没听懂对方话里的急切。
“这不还没回吗？”
想到这儿，边榕背脊浮出冷汗。
许天娇嗓门大，一嚷嚷所有人都知道边榕回来了，隔壁男知青们也跑了出来。
心情都很复杂。
而战场上只有胜负。
边榕分得清哪句话是谁的声音，最后轻轻柔柔，听着淡淡的，仿若什么都不在意的的调调是云舒兰的。
赵母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你又想干什么？”
从投胎那一刻就注定有些人拥有得多，有些人拥有得少。
倒不是讲副队长有什么问题，而是跟秦凤鸣待一个屋，看着她脸上胳膊的勋章（伤），边榕心情就特别澎湃，彷佛靠近点就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力量，拥有面对任何事的勇气一般。
在车上时她觉得乏极了，又是被刀子抵腰子，又是遇见黎权那瘟喪，愣是把她弄精神了。
“谢大队长教诲，我会的。”
“回去？”
说白了，黎权也属于那堆乱七八糟的一份子。
这会儿躺被窝里，她脑子里还是不断回放这一天的惊险。
介绍信副队长也能开，不过边榕还是更喜欢找秦凤鸣。
边榕笑着，应得爽快。
边榕一边回应大家：“嗯，等我先放包，一会儿再跟大家好好聊。”
其实不过是寻常路人罢了。
秦大队长本身就是鼓舞人的存在。
可是，她又很清楚恨也是一件耗费力气的事。
****
这下屋里再也没人说话了。
别说没走后门，便是走了后门，边榕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避讳的。
“怎么回得这么快？家里人没留你？”乐慧丽问。
“不管在哪里都要好好干，你若认真生活也必不会辜负你。”
别看边榕刚跟黎权争了一场，实则既不怎么过脑，也没怎么过心。
“换我们去考试，就算考得最好，没这层关系估计也进不去。”
可真正该崩溃的时候她早就经历过了，尽管痛苦，尽管觉得无颜见人……
有纠结的空当儿，不妨多想想如何跟开局就拿到好牌的人拉近差距。
他们没冒冒失失追到卧房，就在共用堂屋等着边榕过来聊回家这一路的事。
云舒兰瞪眼，很是错愕，发出了大家共同的心声：“你能回城了？”
听到这消息，说什么话的都有。
边榕讪笑。
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闺女嘴里的‘那女的’是谁。
话没说完，屋里几人都懂什么意思，就是想问边榕靠真本事还是靠爹开了后门。
次数多了，连你自己都会恍恍惚惚，以为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深刻难忘的事。
难道是许久没见，跟家里产生隔阂了？
“哎呀边榕，你回来了？！”
赵美兰一得了消息，野菜不挖了，背着篓子就往家里跑，一进门气还没喘匀就开始嚷嚷，“妈，那女的要回城了。”
她回头动作隐晦，视线又收得快，谁也没注意到夜色里模糊走远的背影。
边榕打了下呵欠。
那多废煤油啊！
边榕聪明，迅速明白秦凤鸣话里所指，眼神定了定，站起身，真诚鞠了一躬：“谢谢您。”
这年头弄点煤油不容易，又要票又得排队抢，哪儿舍得长时间点呢？
边榕短暂丧了一阵子，很快就缓了过来。
纠结这就没意思了。
“你爸是厂长，你们厂的招工信息你肯定能先一步知道，你不会不愿意帮忙吧？”
黎权的种种所想，边榕不知道，她也不在乎。www.cuiye.me
方才人多，表情勉强能管理得当，那些小情绪、小心思被大伙儿的“开心”裹挟着，再多想法都被先一步按了回去。
“大队长给你批的假还有几天呀，怎么没多陪陪家里人？”
可边榕睡不着啊。
至于乐慧丽几人更甭提了。
边榕态度坦荡。
“钢厂宣传部门？很不错。”
边榕腼腆笑笑。
秦凤鸣接过单位招工信，粗略扫了一眼。
错的是让她变得面目全非的世道，错的是不给她活路的那些人。
“那……你爸有没有给你……”
] 边榕没睡着，合着眼随口回答：“不算难。”
那些年里，她厌恶的不过是他临了忽然捅自己一刀。气是气的，恨也是恨的。
她为什么要被他影响，陷入莫名其妙的反省？
“有个厂长爸真好啊。”
根本没有时间留给她去回忆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
边榕看他们不约而同露出‘难道家里不欢迎你’的同情神色，失笑。www.piaoyu.me
村里小事由董书记和副队长、民兵排长处理，只有他们解决不了的才会报到秦凤鸣这儿。
乐慧丽心里也有些酸，但更多还是替边榕开心，她第一个站出来道喜，“这是大好事，走之前可得让咱们吃个大户啊。”
这话震得大伙儿久久回不过神。
但人不就是这样吗？
“边榕，咱好歹是睡过一个屋的战友，回去了别忘了我们啊，有厂子招工也给我们通个风漏个信呗。”
赵母愣了愣。
待走进知青点时，脸上已经几乎看不出端倪了。
几人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下巴轻点：“坐。”
赵美兰：“妈——”
一旦不顺心，就觉得全世界都在欺辱你，就会忍不住翻旧黄历，把所有得罪过你的人，所有让你不开心的事，都拖出来鞭尸。
睡得着就有鬼了。
“吃，必须吃，明儿个我掌勺。”
“回来办事，很快就回去了。”边榕说。
换半年前她被这么质疑肯定一蹦三尺高要去撕对方嘴巴了。
这世界本就不公平。
第二天一大早，边榕出门大队长。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得可怕的屋里忽然有了一道声音。“边榕，招工考试难吗？”
伤了痛了恨了也就是情绪上头那一刹那。
“嗯，知道的。”
略聊了几句，便有人问边榕这次回城是怎么个流程，边榕也没藏着掖着，而是知无不言。
答疑解惑结束，边榕草草洗漱上床。
受了边榕回城的刺激，对话朝着道德绑架的方向脱缰而去。
所以，她一直将帅府当成自己的战场。
大抵是边榕“正常”得太久，以至于从前只敢在背后嘀咕的那些酸话，今日终于说到了当事人面前。
一边佯装无意扭头，看身后的夜色。
秦凤鸣见她心虚，眼神乱飘，哼笑揶揄：“现在知道偷奸耍滑不光彩了？行了，别心虚了，知道毛病就认真改，我看这半年你就做得不错。进了厂子呢，也不要懈怠，再接再励争取在岗位上发光发热。”
只有熄了灯，回到只有一个人的被窝里，强行压住的情绪才有了喘息的空间。
边榕要回城的消息，风一刮就吹遍了整个赵家坝，她低调没主动跟外人提，但农村就是这样，藏不住一点秘密。
眼角生理性挤出一滴润泽，她抬手揩去，“他很忙，没空管这个的，但能不被挤下去我想也有我爸的关系，不看僧面看佛面嘛，我答得不错，厂里总不能无缘无故把我刷了。”
只笑着说：“厂长女儿这个身份我也觉得很好。但只是很好，我觉得自己若是厂长才最好咧。”
秦凤鸣一般不去大队部，就在家里。
也有回去探过亲的人想起自己回家时家中处处没有自己的影子，明明是那个家的一份子却宛若外人的情形，不由得心有戚戚焉。
冬日天黑得早，乡下没有任何娱乐，吃完饭除了睡大觉真没别的事可干。
看来原身先前的敷衍造作确实被大队长看在眼里，还好自己谨慎，咬着牙好好表现了几个月，否则有坏印象在，前头探亲都不一定能成。
她一问，其他人表情也跟着奇怪。
他的举动确实让她破防，让她濒临崩溃，让她一度怀疑自己苟且偷生究竟对还是错。
“回就回，跟咱家有什么关系，值得你到处嚷嚷。”
边榕乖巧坐下，两手规矩地放在身前，姿势跟小学生似的。
她没错。
秦凤鸣嗯一声，迅速开好证明，提醒边榕：“先去镇派出所办户口回迁，再去县再教办登记审核材料。”说着，秦凤鸣瞥了边榕嫩生生的小脸一眼，道：“哪个环节拖延就来找我，别瞎费功夫。”
得到确定答案，屋子静了片刻。
她就是有着旺盛的求生欲，她就是舍不得了结自己啊，在她的世界里，就是一切都得为生存让步。
边榕点头：“招工考试通过了，这次回来开介绍信，转档案。”
她没正面回应。
边榕并非热衷沉湎于过去的人。
心里的苦啊、酸啊、羡慕和嫉妒通通糅杂成一团，横冲直撞的，寻不着出口。
她知道自己身份有污，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倚仗，折腾的地方也只有帅府那一亩三分地，知道不争不抢不光最终下场凄惨，平日也要过得凄凉。
你说看书？
可怎么办呢？
后头她想起黎权的时候其实并不多，只有失意时才会把他拖出来不好臭骂一通。
好似没听懂对方话里的急切。
“这不还没回吗？”
想到这儿，边榕背脊浮出冷汗。
许天娇嗓门大，一嚷嚷所有人都知道边榕回来了，隔壁男知青们也跑了出来。
心情都很复杂。
而战场上只有胜负。
边榕分得清哪句话是谁的声音，最后轻轻柔柔，听着淡淡的，仿若什么都不在意的的调调是云舒兰的。
赵母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你又想干什么？”
从投胎那一刻就注定有些人拥有得多，有些人拥有得少。
倒不是讲副队长有什么问题，而是跟秦凤鸣待一个屋，看着她脸上胳膊的勋章（伤），边榕心情就特别澎湃，彷佛靠近点就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力量，拥有面对任何事的勇气一般。
在车上时她觉得乏极了，又是被刀子抵腰子，又是遇见黎权那瘟喪，愣是把她弄精神了。
“谢大队长教诲，我会的。”
“回去？”
说白了，黎权也属于那堆乱七八糟的一份子。
这会儿躺被窝里，她脑子里还是不断回放这一天的惊险。
介绍信副队长也能开，不过边榕还是更喜欢找秦凤鸣。
边榕笑着，应得爽快。
边榕一边回应大家：“嗯，等我先放包，一会儿再跟大家好好聊。”
其实不过是寻常路人罢了。
秦大队长本身就是鼓舞人的存在。
可是，她又很清楚恨也是一件耗费力气的事。
****
这下屋里再也没人说话了。
别说没走后门，便是走了后门，边榕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避讳的。
“怎么回得这么快？家里人没留你？”乐慧丽问。
“不管在哪里都要好好干，你若认真生活也必不会辜负你。”
别看边榕刚跟黎权争了一场，实则既不怎么过脑，也没怎么过心。
“换我们去考试，就算考得最好，没这层关系估计也进不去。”
可真正该崩溃的时候她早就经历过了，尽管痛苦，尽管觉得无颜见人……
有纠结的空当儿，不妨多想想如何跟开局就拿到好牌的人拉近差距。
他们没冒冒失失追到卧房，就在共用堂屋等着边榕过来聊回家这一路的事。
云舒兰瞪眼，很是错愕，发出了大家共同的心声：“你能回城了？”
听到这消息，说什么话的都有。
边榕讪笑。
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闺女嘴里的‘那女的’是谁。
话没说完，屋里几人都懂什么意思，就是想问边榕靠真本事还是靠爹开了后门。
次数多了，连你自己都会恍恍惚惚，以为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深刻难忘的事。
难道是许久没见，跟家里产生隔阂了？
“哎呀边榕，你回来了？！”
赵美兰一得了消息，野菜不挖了，背着篓子就往家里跑，一进门气还没喘匀就开始嚷嚷，“妈，那女的要回城了。”
她回头动作隐晦，视线又收得快，谁也没注意到夜色里模糊走远的背影。
边榕打了下呵欠。
那多废煤油啊！
边榕聪明，迅速明白秦凤鸣话里所指，眼神定了定，站起身，真诚鞠了一躬：“谢谢您。”
这年头弄点煤油不容易，又要票又得排队抢，哪儿舍得长时间点呢？
边榕短暂丧了一阵子，很快就缓了过来。
纠结这就没意思了。
“你爸是厂长，你们厂的招工信息你肯定能先一步知道，你不会不愿意帮忙吧？”
黎权的种种所想，边榕不知道，她也不在乎。www.cuiye.me
方才人多，表情勉强能管理得当，那些小情绪、小心思被大伙儿的“开心”裹挟着，再多想法都被先一步按了回去。
“大队长给你批的假还有几天呀，怎么没多陪陪家里人？”
可边榕睡不着啊。
至于乐慧丽几人更甭提了。
边榕态度坦荡。
“钢厂宣传部门？很不错。”
边榕腼腆笑笑。
秦凤鸣接过单位招工信，粗略扫了一眼。
错的是让她变得面目全非的世道，错的是不给她活路的那些人。
“那……你爸有没有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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