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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大的事，他说出口却是波澜不惊。
“我、我没事的，对不起先生。”
一定是极生气极生气了，她想。
“你原本想画谁？”
“……嗯。”
她不自觉喃喃一句。
“画我便画了吧，说过了，天大的祸事，也是教不严师之惰。”
“对了先生……”
“后来的事，你大抵也有耳闻，我六岁那年，一篇诗赋名冠京城。”
她眸底太过干净，好似一整片镜湖倾倒其中。
意识转向清明，他脸色比方才还要白。
“此事我来解决，你不必想了。”
江淮之心里头乱得很，只觉一股奇怪的酸气时不时往上涌，就像是吃了坏掉的东西。
她还是真的知错了，不管他说的是真话还是气话，都乖乖地垂眸表了态。
未过门的太子妃身份，清清白白的世家小姐，当着众人面被揭穿亲手画了另一名男子的模样，哪怕她眼疾手快把那证据销毁了，这流言蜚语淹也能把她淹死，估计李乾景都得在众皇子间沦为笑柄。
《嫁太傅》
江淮之看得发怔，心底似乎有那么一根弦，倏忽便松了。
她越琢磨，越是后悔。
她解释得语无伦次，却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并不满意她的回答。
“你知不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呀？”
“萦月去相看了，我一个人坐着无趣，她们便拉着我去比画技……”
“……真、真的吗？”
孰料江淮之恰在她抬脚的那一瞬，低低开了口。
看来那消息还没有机会传到他耳朵里。
她有些摸不透他的想法，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门口踌躇。
他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回去吧柚儿，我要休息了。”
符柚心里敲敲小鼓，鼓起勇气开口。
江淮之语气很淡，听起来不似平日。
无意识地，那只骨节分明的玉手，竟轻轻落到了她小小的脑袋上。
帝师世家的下任家主，清风朗月般的人物，吃了那般大的苦头受了那样的冤屈，才将这太傅官职死死握在手里，怎能任由她一幅画，就毁了他二十多年来的清誉与声名。
“技惊四座了？”
她是笨不是傻，当然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那年江淮之一篇《京颂》，字字珠玑，天神共鉴，几乎叫整个帝京文坛黯淡了三分，更是有不少人听闻此赋出自一孩童之手后，就此封笔，闹得沸沸扬扬，直到她出生再到识字，这般大事还能从院内丫鬟闲谈中听闻。
她的泪似剪断了的珠串，噼噼啪啪落在人家银灰色的锦被上。
像经年累月筑起的坚不可破的堤坝，多大的风浪都无法将它破开分毫，却在一瞬间裂出个小口，任由天底下最清甜最纯澈的一汪小泉，肆意穿行其中。
只是她头一次知道，在这篇名赋之前，他还有这样的经历。
虽然她一句也没听懂就是了。
她一咬唇。
她羞红着脸站起身，双手紧紧攥住桃粉纱裙，正待装作什么也未发生般转身告退，却忽又想起什么。
听他这语调，小娘子越说越害怕了。
一个字刚刚吐了半声，她攥着衣裙的小手蓦然一紧，猛得就抬了头。
他试图安慰着。
“明日我去相府，登门致歉。”
“好……”
“我不该问的。”
什么？
“她们要画在场公子的画像，我……”
顿了顿，他补充道。
“是我失态了。”
也难怪别人总在背后说她命好，她健健康康地长大，理所应当地拥有一切，从未想过这些都是应该付出代价的。
“……先生要、要怎么解决？”
“以后这种帖子，我让辛夷一概不接！”
表情是难以抑制地不自在，他低低咳两声，偏过了视线。
“不知道。”
她感觉还是要说。
“……？”
“以后诸如此类，你若不知写谁画谁，都归到我头上便是。”
“今日是花神诞，我和萦月收了帖子，一块去了英国公府办的香市。”
他语调有种莫名的味道，她说不上来，好似前几日在李乾景口中，也听过这样的调调。
怔愣间，他蓦然回忆起，那日东宫游廊下，他那道自眼底一路蜿蜒至心底的笑意，竟是曾出于真心。
她背对着他，声音愈发细微了。
“去吧。”
啊？
他天大的胆子，竟在摸她的头！
符柚听得发怔。
“不会很奇怪，你在画艺上本就有几分天赋，连日来学得又认真，博些声名也是应得的。”
“就说是我布置的课业。”
江淮之要去她家？！
符柚懵了。
“博是博了点，名应该不算太好……”
“姨娘此举，也并未敢要我的性命，只是听闻幼童脑袋受了伤，高烧一场，容易痴傻，方出此策。”
江淮之没敢去看她。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符柚更懵了，立在原地兀自眨着她的一双圆眼。
“随你心意吧。”
“家主之位，是我的了。”
她登时转过身来，颇有些难以置信。
哪怕她生来只爱吃喝玩乐，她亦是知晓。
这般想着，她凑近了一些，仰起一张天真的小脸。
哪怕今日他就表明再也不认她当学生，她也便接受了。
想来，爹爹娘亲已经在提刀杀来的路上了。
他缓缓抬了手。
江淮之轻声嘱咐了，抬手落下床架上那方米金绣鹤的纱帘，将他的神色遮得看不清了。
落笔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只觉得喜欢便要画了，可当真回过味来仔细想想，该对他造成多大的困扰呀。
她的心整个都要跳出来了。
像他这样的人，声誉向来比性命还要重，就如同世人最乐见的便是江家后代行为失德，如今这失德的是小家主了 ，怎能不沦为天大的谈资。
屋内不出意外地安静下来，她紧紧闭上眼睛，连身子也不敢转。
“我听人说，难过的事情，说出来和另一个人一起承担，就会好很多很多。”
她好奇拿去问爹爹，爹爹更是手持此赋，滔滔不绝赞了得有一个多时辰。
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就炸开了，叫她乖乖低着头一动不动任由他抚摸，连吞咽下口水都不敢。
“我画了你。”
江淮之声音缓和下来。
短短八字，她不敢想象，眼前人为这短短八字，究竟付出了多少。
遑论民间，朝中上下多少双眼睛，怕不是都盼着这一刻呢。
“有问题明日再请教吧。”
这也能布置课业的吗……
“画他作甚。”
淡淡的雪松香气萦得满鼻尖都是，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只够看到他瘦削的下颌，与褪去圆领外衫后，大片大片裸露出的脖颈。
“先生……”
“啊……好……”
“吓到你了。”
“是有问题？”
他始终没看她，也没再说什么了。
这屋中氛围愈发叫她不安，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一双绣鞋，已经在想，是不是要走了。
他在听。
不清不楚的两个字，却好似一声闷雷，江淮之恰如触电般，猛得缩回了手。
“……”
“我，我想画李乾景……不是，我没想画他，我只是觉得该画他，而不是我想画他，我最想画的肯定还是……”
“先生你不骂我，也不和我断绝关系？”
“我、我真不会画了。”
符柚愕然。
“所以，现在有我陪着先生啦！”
] 天大的事，他说出口却是波澜不惊。
“我、我没事的，对不起先生。”
一定是极生气极生气了，她想。
“你原本想画谁？”
“……嗯。”
她不自觉喃喃一句。
“画我便画了吧，说过了，天大的祸事，也是教不严师之惰。”
“对了先生……”
“后来的事，你大抵也有耳闻，我六岁那年，一篇诗赋名冠京城。”
她眸底太过干净，好似一整片镜湖倾倒其中。
意识转向清明，他脸色比方才还要白。
“此事我来解决，你不必想了。”
江淮之心里头乱得很，只觉一股奇怪的酸气时不时往上涌，就像是吃了坏掉的东西。
她还是真的知错了，不管他说的是真话还是气话，都乖乖地垂眸表了态。
未过门的太子妃身份，清清白白的世家小姐，当着众人面被揭穿亲手画了另一名男子的模样，哪怕她眼疾手快把那证据销毁了，这流言蜚语淹也能把她淹死，估计李乾景都得在众皇子间沦为笑柄。
《嫁太傅》
江淮之看得发怔，心底似乎有那么一根弦，倏忽便松了。
她越琢磨，越是后悔。
她解释得语无伦次，却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并不满意她的回答。
“你知不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呀？”
“萦月去相看了，我一个人坐着无趣，她们便拉着我去比画技……”
“……真、真的吗？”
孰料江淮之恰在她抬脚的那一瞬，低低开了口。
看来那消息还没有机会传到他耳朵里。
她有些摸不透他的想法，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门口踌躇。
他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回去吧柚儿，我要休息了。”
符柚心里敲敲小鼓，鼓起勇气开口。
江淮之语气很淡，听起来不似平日。
无意识地，那只骨节分明的玉手，竟轻轻落到了她小小的脑袋上。
帝师世家的下任家主，清风朗月般的人物，吃了那般大的苦头受了那样的冤屈，才将这太傅官职死死握在手里，怎能任由她一幅画，就毁了他二十多年来的清誉与声名。
“技惊四座了？”
她是笨不是傻，当然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那年江淮之一篇《京颂》，字字珠玑，天神共鉴，几乎叫整个帝京文坛黯淡了三分，更是有不少人听闻此赋出自一孩童之手后，就此封笔，闹得沸沸扬扬，直到她出生再到识字，这般大事还能从院内丫鬟闲谈中听闻。
她的泪似剪断了的珠串，噼噼啪啪落在人家银灰色的锦被上。
像经年累月筑起的坚不可破的堤坝，多大的风浪都无法将它破开分毫，却在一瞬间裂出个小口，任由天底下最清甜最纯澈的一汪小泉，肆意穿行其中。
只是她头一次知道，在这篇名赋之前，他还有这样的经历。
虽然她一句也没听懂就是了。
她一咬唇。
她羞红着脸站起身，双手紧紧攥住桃粉纱裙，正待装作什么也未发生般转身告退，却忽又想起什么。
听他这语调，小娘子越说越害怕了。
一个字刚刚吐了半声，她攥着衣裙的小手蓦然一紧，猛得就抬了头。
他试图安慰着。
“明日我去相府，登门致歉。”
“好……”
“我不该问的。”
什么？
“她们要画在场公子的画像，我……”
顿了顿，他补充道。
“是我失态了。”
也难怪别人总在背后说她命好，她健健康康地长大，理所应当地拥有一切，从未想过这些都是应该付出代价的。
“……先生要、要怎么解决？”
“以后这种帖子，我让辛夷一概不接！”
表情是难以抑制地不自在，他低低咳两声，偏过了视线。
“不知道。”
她感觉还是要说。
“……？”
“以后诸如此类，你若不知写谁画谁，都归到我头上便是。”
“今日是花神诞，我和萦月收了帖子，一块去了英国公府办的香市。”
他语调有种莫名的味道，她说不上来，好似前几日在李乾景口中，也听过这样的调调。
怔愣间，他蓦然回忆起，那日东宫游廊下，他那道自眼底一路蜿蜒至心底的笑意，竟是曾出于真心。
她背对着他，声音愈发细微了。
“去吧。”
啊？
他天大的胆子，竟在摸她的头！
符柚听得发怔。
“不会很奇怪，你在画艺上本就有几分天赋，连日来学得又认真，博些声名也是应得的。”
“就说是我布置的课业。”
江淮之要去她家？！
符柚懵了。
“博是博了点，名应该不算太好……”
“姨娘此举，也并未敢要我的性命，只是听闻幼童脑袋受了伤，高烧一场，容易痴傻，方出此策。”
江淮之没敢去看她。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符柚更懵了，立在原地兀自眨着她的一双圆眼。
“随你心意吧。”
“家主之位，是我的了。”
她登时转过身来，颇有些难以置信。
哪怕她生来只爱吃喝玩乐，她亦是知晓。
这般想着，她凑近了一些，仰起一张天真的小脸。
哪怕今日他就表明再也不认她当学生，她也便接受了。
想来，爹爹娘亲已经在提刀杀来的路上了。
他缓缓抬了手。
江淮之轻声嘱咐了，抬手落下床架上那方米金绣鹤的纱帘，将他的神色遮得看不清了。
落笔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只觉得喜欢便要画了，可当真回过味来仔细想想，该对他造成多大的困扰呀。
她的心整个都要跳出来了。
像他这样的人，声誉向来比性命还要重，就如同世人最乐见的便是江家后代行为失德，如今这失德的是小家主了 ，怎能不沦为天大的谈资。
屋内不出意外地安静下来，她紧紧闭上眼睛，连身子也不敢转。
“我听人说，难过的事情，说出来和另一个人一起承担，就会好很多很多。”
她好奇拿去问爹爹，爹爹更是手持此赋，滔滔不绝赞了得有一个多时辰。
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就炸开了，叫她乖乖低着头一动不动任由他抚摸，连吞咽下口水都不敢。
“我画了你。”
江淮之声音缓和下来。
短短八字，她不敢想象，眼前人为这短短八字，究竟付出了多少。
遑论民间，朝中上下多少双眼睛，怕不是都盼着这一刻呢。
“有问题明日再请教吧。”
这也能布置课业的吗……
“画他作甚。”
淡淡的雪松香气萦得满鼻尖都是，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只够看到他瘦削的下颌，与褪去圆领外衫后，大片大片裸露出的脖颈。
“先生……”
“啊……好……”
“吓到你了。”
“是有问题？”
他始终没看她，也没再说什么了。
这屋中氛围愈发叫她不安，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一双绣鞋，已经在想，是不是要走了。
他在听。
不清不楚的两个字，却好似一声闷雷，江淮之恰如触电般，猛得缩回了手。
“……”
“我，我想画李乾景……不是，我没想画他，我只是觉得该画他，而不是我想画他，我最想画的肯定还是……”
“先生你不骂我，也不和我断绝关系？”
“我、我真不会画了。”
符柚愕然。
“所以，现在有我陪着先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