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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在里面，太危险了呀。”
她轻轻“啊”了一声，在檀木小椅上坐得很乖。
她垂下了小脑袋。
怎得学别人拨个炭火，都能给自己呛着。
“原来小时候做的那些荒唐事，你其实都知道呀。”
“这里有奴婢们照料三公子，不会有任何闪失的。”
“是。”
“好多了，多亏了你来。”
说罢，丫鬟们放下手中活计，都跟着出了屋，最后一个瞧着风大，迟疑一下还是带上了门。
“师生……又怎么了么？”
“……对不起……”
他亦觉有些冒犯。
先生肯定要讨厌她了。
“小娘子身份尊贵，您留在这里，实在于礼不合。”
“每一代子嗣众多，无论嫡庶，若才学品行出众，皆有资格承继此位。”
“窗子开着吧。”
她向来是想什么说什么，一说起来就有些口无遮拦，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告诉她，就追着问来问去的。
她开口委委屈屈的，颇有些撒娇的味道。
被人反过来安慰，她羞得更狠了些：“没有哭了啦……”
这屋里上好的檀木炭火烧得很旺，窗外的风却是极凉，也不知屋内人到底是冷是热，这不是更容易得风寒么？
“我不能待在不通风的地方。”
“我并无大碍，柚儿想在便在，你们都出去吧。”
“我在这里不会给你们任何人添乱，有什么要做的该做的都可以嘱咐我。”
她想不清楚了。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先生最近都没怎么训我了，也不故意气我了。”
似是没想到她话题转得这般跳跃，他微愣一秒，苦笑道，“是么。”
他笑得温柔，却残忍地打破了她抱有的最后一丝期冀。
“真的没有事，不哭了好不好？”
江淮之微微敛眸。
“嗯，也可以这么理解。”
孰料刚一抬手，却被一道温温和和的声音制止了。
江淮之听着听着，便展颜笑了。
小家主都护短了，那婆子终于松了口。
她圆圆的大眼睛扑闪着，似是盈满了担忧。
江淮之饮下一盏清茶，嗓音净了净。
哪怕再迟钝，她也明显感觉到，眼前人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银灰色墨松纹锦被，不言语了。
“不通风不透气，没有光亮，封闭起来的小屋子，我会心慌脑昏，很不舒服，就如同方才在地下牢狱时一般。”
他沉吟片刻。
她听得认真，闻言微微羞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眸中添了几分不知所措。
“你的身份摆在这里，与我独处一室，的确是于礼不合，也不要怪她们。”
“我陪着他。”
“胡言。”
江淮之却是笑了。
她恍然大悟，随即竟有几分雀跃。
符柚眸中忧虑，视线紧紧盯着卧床而憩的自家先生，执拗地不肯动。
她小步蹭到他床边，小手绞在了一处。
“没有……”
想起方才那个温暖的怀抱，她小脸不自觉又红个透，连忙不敢说了。
若不是她提，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
“那当然了！只有最亲近的人才分享秘密呀！”
“这……”
饶是这么讲，他的语调中却是听不出来几分斥责之意。
她记得第一次来江府拜访他的时候，她觉得冷要关窗子，就被他拦下了。
婆子行个礼开了口。
“你好点了吗？”
她跺跺脚，到底是闲不住，起身又要去将窗子关了，那微凉的风透过雕花窗洞直吹尽骨髓，她害怕他受了凉。
符柚脸都要烧透了。
他想了想，试图同她讲明白。
“怎得还闹上脾气了？”
很奇怪。
前些日子上元灯会，她还在他面前装什么淑女，小口小口才吃那顿饭，合着打小这形象就已经不知不觉败坏了，这名声是彻底回不来了！
“那为什么先生还要进去？”
“那这个症状是生来便有的吗？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还是我读书太少了，只要在这种屋内待上一会就会这样吗……”
“说过了，此事无人知晓。”
他低低咳了几声，耐心很好。
《嫁太傅》
“月儿可有与你提过我二哥？”
这还怎么叫人家喜欢嘛！
或许只是自己觉得她笨，知道了也不会威胁到他什么？
符柚愕然抬眼，一时有些发懵：“我、我知道……”
只是她一直杵在那里，终究不算个事，一婆子想了想，还是推开人群过来好言相劝。
很简短的一句话，她却认认真真点了头。
“他是我的先生，我怎得就不能照顾他了？”
“听个秘密这般高兴？”
“父亲自是想从嫡出的血脉里选，无奈大哥天生腿疾，不良于行，母亲又在生育时坏了身子，他便接连抬了好几房姬妾入府，两年后便有
她站在一旁，尽力不挡她们的道，却也是不肯走，兀自躲在一柄白鹤绕竹的玉露屏一角，透过那方米金色的床幔，使劲才瞧江淮之的面色好坏，连头一次来的卧房都没有心思去打量半点。
好像也是的。
“江家历代皆为帝师，你当知此事。”
“那我们之间，现在是有秘密的咯？”
符柚噘噘嘴，蹲在个铜制嵌玉百鸟纹暖炉旁，持着炉棍拨了拨正旺的炭火，瞧着很是不高兴。
“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自家男儿身上，几乎没有人在乎过家中的女孩，只用最苛刻的规矩豢养着她们，及笄之年便送出去换个好的夫家做靠山。”
“都快要长你一轮了，亲近什么。”
她忽得来了气。
那道御赐鹿托宝瓶烛台之上，烛心恰到好处地“噼啪”响了一声。
“哦——”
“小娘子回去吧。”
“先生不老！”
“他很好。”
她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微凉的手使劲拍了拍自己脸蛋：“江家二郎江望之？萦月说过很不喜欢姨娘们生的那些兄弟姐妹，很少跟我讲他们的事。”
符柚是个心还算细的，当下便疑惑了。
“此事本无人知晓，只是意外被你撞见，想来也瞒不了你什么。”
“咳咳……”
他嗓音微哑，生生止住了她小心翼翼的道歉。
他视线偏了偏。
江淮之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很淡，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她有些尴尬。
他声音很是温和。
大理寺门口备了马车，符柚小心翼翼将他搀上车去，一路快马扬鞭回了江府。
对于眼前的小娘子，他未设任何防备，明明胡诌一个理由便可以糊弄过去的，却偏偏好好与她讲了。
“是呀。”
“好了。”
“在我出生之前，他本是呼声最大的江家下任家主。”
什么拉着江萦月大半夜钻狗洞出府去街上瞧歌会，借烧香之名躲在寺庙后山看公子，她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只是脑海里涌出来这些回忆时，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就感觉你房里的人好像很不喜欢我一样，一直在赶我走。”
江淮之接过了她重新倒满的茶。
“就是什么时候都不能关窗子吗？”
“这有什么，孩子嘛。”
“守卫们说李乾景有事先走了，那肯定他走的时候你没有事情，为何不跟着他一起出来？”
“虽那日在东宫与你初见，我却早知你名姓，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我始终很感谢你陪伴在月儿身边，哪怕玩闹得过了头，我也皆是尽数压下来，好叫你们开开心心地相约下一次见面。”
江淮之倚在细细刻了凤鸣五琴纹样的梧桐木床架上，语气不咸不淡，似乎在讲别人的故事。
似是读出了她心中所想，江淮之抬抬手，示意她重新坐过来。
“这种事情哪里轮得到你来做，过来坐吧。”
她连忙表了态。
符柚垂着头，声音很小。
婆子面露难色。
“三公子好生休养，奴婢们候在门口，您随时吩咐。”
他瘦削的手指轻轻叩着，偶尔和着烛台上燃烧的烛心，发出好听的声响。
“故而每一房每一院，称夫人或称姨娘，皆在不遗余力地培养幼子，祈望一朝入选，换去半生富贵荣华。”
“若不是你我之间有师生之谊，想来在这件事上，她们未必肯听我的。”
她眸底清澈得很，叫他看上一眼就有意识地控制自己挪开视线。
只那逐客的话在喉中滚了几滚，终是不忍心说出口。
他也并未想到，此病症多年不犯了，偏偏撞在这一回的地牢里。
符柚有自己的逻辑。
见小家主这般苍白的脸色，江府上下顿时乱作一团，请医官的请医官，煎药的煎药，丫鬟婆子个个忙得脚不沾地，连喝药前暖胃用的餐食都急急烹了摆上桌来。
] “一个人在里面，太危险了呀。”
她轻轻“啊”了一声，在檀木小椅上坐得很乖。
她垂下了小脑袋。
怎得学别人拨个炭火，都能给自己呛着。
“原来小时候做的那些荒唐事，你其实都知道呀。”
“这里有奴婢们照料三公子，不会有任何闪失的。”
“是。”
“好多了，多亏了你来。”
说罢，丫鬟们放下手中活计，都跟着出了屋，最后一个瞧着风大，迟疑一下还是带上了门。
“师生……又怎么了么？”
“……对不起……”
他亦觉有些冒犯。
先生肯定要讨厌她了。
“小娘子身份尊贵，您留在这里，实在于礼不合。”
“每一代子嗣众多，无论嫡庶，若才学品行出众，皆有资格承继此位。”
“窗子开着吧。”
她向来是想什么说什么，一说起来就有些口无遮拦，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告诉她，就追着问来问去的。
她开口委委屈屈的，颇有些撒娇的味道。
被人反过来安慰，她羞得更狠了些：“没有哭了啦……”
这屋里上好的檀木炭火烧得很旺，窗外的风却是极凉，也不知屋内人到底是冷是热，这不是更容易得风寒么？
“我不能待在不通风的地方。”
“我并无大碍，柚儿想在便在，你们都出去吧。”
“我在这里不会给你们任何人添乱，有什么要做的该做的都可以嘱咐我。”
她想不清楚了。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先生最近都没怎么训我了，也不故意气我了。”
似是没想到她话题转得这般跳跃，他微愣一秒，苦笑道，“是么。”
他笑得温柔，却残忍地打破了她抱有的最后一丝期冀。
“真的没有事，不哭了好不好？”
江淮之微微敛眸。
“嗯，也可以这么理解。”
孰料刚一抬手，却被一道温温和和的声音制止了。
江淮之听着听着，便展颜笑了。
小家主都护短了，那婆子终于松了口。
她圆圆的大眼睛扑闪着，似是盈满了担忧。
江淮之饮下一盏清茶，嗓音净了净。
哪怕再迟钝，她也明显感觉到，眼前人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银灰色墨松纹锦被，不言语了。
“不通风不透气，没有光亮，封闭起来的小屋子，我会心慌脑昏，很不舒服，就如同方才在地下牢狱时一般。”
他沉吟片刻。
她听得认真，闻言微微羞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眸中添了几分不知所措。
“你的身份摆在这里，与我独处一室，的确是于礼不合，也不要怪她们。”
“我陪着他。”
“胡言。”
江淮之却是笑了。
她恍然大悟，随即竟有几分雀跃。
符柚眸中忧虑，视线紧紧盯着卧床而憩的自家先生，执拗地不肯动。
她小步蹭到他床边，小手绞在了一处。
“没有……”
想起方才那个温暖的怀抱，她小脸不自觉又红个透，连忙不敢说了。
若不是她提，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
“那当然了！只有最亲近的人才分享秘密呀！”
“这……”
饶是这么讲，他的语调中却是听不出来几分斥责之意。
她记得第一次来江府拜访他的时候，她觉得冷要关窗子，就被他拦下了。
婆子行个礼开了口。
“你好点了吗？”
她跺跺脚，到底是闲不住，起身又要去将窗子关了，那微凉的风透过雕花窗洞直吹尽骨髓，她害怕他受了凉。
符柚脸都要烧透了。
他想了想，试图同她讲明白。
“怎得还闹上脾气了？”
很奇怪。
前些日子上元灯会，她还在他面前装什么淑女，小口小口才吃那顿饭，合着打小这形象就已经不知不觉败坏了，这名声是彻底回不来了！
“那为什么先生还要进去？”
“那这个症状是生来便有的吗？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还是我读书太少了，只要在这种屋内待上一会就会这样吗……”
“说过了，此事无人知晓。”
他低低咳了几声，耐心很好。
《嫁太傅》
“月儿可有与你提过我二哥？”
这还怎么叫人家喜欢嘛！
或许只是自己觉得她笨，知道了也不会威胁到他什么？
符柚愕然抬眼，一时有些发懵：“我、我知道……”
只是她一直杵在那里，终究不算个事，一婆子想了想，还是推开人群过来好言相劝。
很简短的一句话，她却认认真真点了头。
“他是我的先生，我怎得就不能照顾他了？”
“听个秘密这般高兴？”
“父亲自是想从嫡出的血脉里选，无奈大哥天生腿疾，不良于行，母亲又在生育时坏了身子，他便接连抬了好几房姬妾入府，两年后便有
她站在一旁，尽力不挡她们的道，却也是不肯走，兀自躲在一柄白鹤绕竹的玉露屏一角，透过那方米金色的床幔，使劲才瞧江淮之的面色好坏，连头一次来的卧房都没有心思去打量半点。
好像也是的。
“江家历代皆为帝师，你当知此事。”
“那我们之间，现在是有秘密的咯？”
符柚噘噘嘴，蹲在个铜制嵌玉百鸟纹暖炉旁，持着炉棍拨了拨正旺的炭火，瞧着很是不高兴。
“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自家男儿身上，几乎没有人在乎过家中的女孩，只用最苛刻的规矩豢养着她们，及笄之年便送出去换个好的夫家做靠山。”
“都快要长你一轮了，亲近什么。”
她忽得来了气。
那道御赐鹿托宝瓶烛台之上，烛心恰到好处地“噼啪”响了一声。
“哦——”
“小娘子回去吧。”
“先生不老！”
“他很好。”
她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微凉的手使劲拍了拍自己脸蛋：“江家二郎江望之？萦月说过很不喜欢姨娘们生的那些兄弟姐妹，很少跟我讲他们的事。”
符柚是个心还算细的，当下便疑惑了。
“此事本无人知晓，只是意外被你撞见，想来也瞒不了你什么。”
“咳咳……”
他嗓音微哑，生生止住了她小心翼翼的道歉。
他视线偏了偏。
江淮之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很淡，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她有些尴尬。
他声音很是温和。
大理寺门口备了马车，符柚小心翼翼将他搀上车去，一路快马扬鞭回了江府。
对于眼前的小娘子，他未设任何防备，明明胡诌一个理由便可以糊弄过去的，却偏偏好好与她讲了。
“是呀。”
“好了。”
“在我出生之前，他本是呼声最大的江家下任家主。”
什么拉着江萦月大半夜钻狗洞出府去街上瞧歌会，借烧香之名躲在寺庙后山看公子，她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只是脑海里涌出来这些回忆时，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就感觉你房里的人好像很不喜欢我一样，一直在赶我走。”
江淮之接过了她重新倒满的茶。
“就是什么时候都不能关窗子吗？”
“这有什么，孩子嘛。”
“守卫们说李乾景有事先走了，那肯定他走的时候你没有事情，为何不跟着他一起出来？”
“虽那日在东宫与你初见，我却早知你名姓，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我始终很感谢你陪伴在月儿身边，哪怕玩闹得过了头，我也皆是尽数压下来，好叫你们开开心心地相约下一次见面。”
江淮之倚在细细刻了凤鸣五琴纹样的梧桐木床架上，语气不咸不淡，似乎在讲别人的故事。
似是读出了她心中所想，江淮之抬抬手，示意她重新坐过来。
“这种事情哪里轮得到你来做，过来坐吧。”
她连忙表了态。
符柚垂着头，声音很小。
婆子面露难色。
“三公子好生休养，奴婢们候在门口，您随时吩咐。”
他瘦削的手指轻轻叩着，偶尔和着烛台上燃烧的烛心，发出好听的声响。
“故而每一房每一院，称夫人或称姨娘，皆在不遗余力地培养幼子，祈望一朝入选，换去半生富贵荣华。”
“若不是你我之间有师生之谊，想来在这件事上，她们未必肯听我的。”
她眸底清澈得很，叫他看上一眼就有意识地控制自己挪开视线。
只那逐客的话在喉中滚了几滚，终是不忍心说出口。
他也并未想到，此病症多年不犯了，偏偏撞在这一回的地牢里。
符柚有自己的逻辑。
见小家主这般苍白的脸色，江府上下顿时乱作一团，请医官的请医官，煎药的煎药，丫鬟婆子个个忙得脚不沾地，连喝药前暖胃用的餐食都急急烹了摆上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