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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槐川大口呼吸着,迷迷糊糊的梦里,他又穿上了紧绷绷的鱼尾。不过这次没有很讨厌大大的海带。鱼尾卷着海带,他在深水里悠荡。

    林大爷哼了声,“还不给我修大二八!”

    算了,应该没事,大夏天的发烧不需要捂汗。他开着卧室门,去沙发上躺下。

    江锚不再多话,扶林大爷坐上车斗,平稳快速地朝家开去。

    简槐川慢慢不再挣扎,声音低下来,几乎是呢喃道:“我是不是……太坏了……”

    都忙活完,见他睡得平稳了,才悄悄出去。

    一个八拍后,简槐川抬起头,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江锚懵了两秒,两步跨过去,一手扶住人,一手握拳抵着他的胃,让他吐得舒服些。

    江锚小心地给他盖上被子,俯下身,两手压住被子边儿。

    许是夜晚容易让真情显露,一向脾气蹦跶的林大爷今夜说了几句软话:“孩子,中医讲因果报应,业力过多,有可能就承了不该承的因果。谁的因果谁自己了断。千万不要陷进别人的因果里。你爷、你姨走的时候我就说过。至亲如此,何况是他呢。来者是客,尽力就好。”

    本来都要好了的。

    再盖,再踢。简槐川又迷糊着说“冷”。

    他没来得及去卫生间,只滑下床,半跪在垃圾桶旁边,难受地呕着,白皙面皮一层薄红,碎发落在额角,淡淡的潮意,支在地面的伶仃腕子轻颤着,快撑不住两片蝶状窄肩。

    “要不……”

    院子里,江锚挡住林大爷,“您先等一下。”

    “哼!”

    本来还想着守在床边,但简槐川没一会儿估计又要……变身原始人。

    简槐川被自己脑中莫名蹦出来的词语逗乐,哑着声,笑得如同绿窗外的蛙。

    简槐川晕乎乎地反应了下,闭着眼笑起来,“你别真让我笑拉了。”

    江锚拧了拧眉,“先不洗吧?我帮你漱下口。”

    “怎么?”简槐川脸色苍白,无力挑眉,只好眨了下眼,“高清无.码没看够?”

    蜿蜒的泪痕像经年刺骨的疮。

    江锚回过神来:“哎,我、我已经死了,你别怕,别怕。”

    江锚模仿着:“在在,外祖父在呢,槐、槐川乖啊。”

    江锚顿了下:“明天,一定。”

    江锚顿了顿:“哎,我在。”猜测他是想姥爷了。

    他想再多说几句,这小子估计是觉得没待好客。奈何他真的又晕又烧,眼皮很快耷拉下去。

    最大的那种王中王中王中王……

    简槐川慢慢平静下来。

    简槐川笑得从床上掉下来。笑吐了。

    简槐川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嘶”了声,他摔坐在地,哑着嗓子懵懵的,“空调……”

    江锚加速回家。

    简槐川:“洗。”

    简槐川跟江锚说过“往后平安”,现在他把这句话还给他。

    林大爷摇摇头,“心火太旺,肝郁又重,忌大悲,也不宜大笑。乐极生悲,悲极又乐,他这样下去很容易情绪紊乱,就不是发烧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江锚猛地紧张起来。

    江锚扶上去的瞬间就皱了眉,简槐川又开始发烧。滚烫。估计又是早就开始。

    江锚轻轻拍了拍他,“别怕。槐川你、往后都平安。”

    “……”这老头儿,除了事儿多,最大的爱好是八七版红楼梦,没事就看。

    “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

    肉/肠。

    “啊……”江锚搓了下脸,冲出屋子,推出电动小三轮,去林大爷家。

    小卧室的床上,简槐川正油煎似的来回翻腾,衣服被子早没了,滚水鱼一样。

    乡下没有空调。他忘了。乱摸把自己折腾到地上。

    他脱力地往后捣捣,“松开,我去洗一下。”

    几番折腾下来,简槐川的体温越来越高,还接连颤起来。

    这次也没有好奇自己该怎么上厕所。

    才让林大爷进屋。

    “财神到我家,本应笑哈哈。却是晕又烧,上吐下也……没拉。”

    也还算适应。

    不过他没走远,收拾好卧室,在卫生间门口隔一米站着,竖起帅气耳,怕简槐川摔倒。

    “外祖父……”

    江锚送他回家。

    “冷,遥控器呢。”简槐川发高烧是先热后冷,热了脱,冷了开空调,吹暖风。

    但他出来时比进去时更显苍白虚弱。

    简槐川开始剧烈地打着哆嗦,仍不断重复:“你不是……死了么……”

    江锚再次沉默。

    连同自己的那份“平安”。

    很快拧起眉,他浑身又热又湿,要疯了。肯定很黏,好像码头上裹着粘稠海风的寒鸦。

    哐当,当。

    “……我知道。”江锚说。

    江锚一松手,被子立即被踢扯开。

    江锚没心思开玩笑,摇头:“没。”

    简槐川打了个激灵,睁开眼:“唔,不用,明早就好,别乱想,你赶紧睡去。”

    简槐川猛地睁开双眼。烦人的人类,是江锚。这小子双臂如铁,快把他箍成肉/肠。

    是真的吐了。

    “你小子真行!”林大爷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拿药箱。

    简槐川无意识问:“真的吗。”

    他抓了抓头发,放开人,出去了。

    江锚:“林爷,您都一把年纪了,村里也没合适的老太太跟您黄昏恋……”

    因为有了更好奇的。

    被子里的人偶尔挣一下,渐渐的,没那么抵触被子的包裹。

    只是感觉很勒。他的鱼鳍好像被烦人的人类捏住了。

    江锚拧起眉头。其实第一天烧就该让林大爷给他打针的。

    我要游。要游。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锚从柜子里抱出冬天的被子,给简槐川盖上,却被一脚踢开。

    江锚:“我可以的,初中时候就给我爷打过针了。”

    “……不能笑吗?”路上,江锚已说过前因后果。

    是他暂时不想让村里人发现简槐川。

    “你要是坏的话,世界上就没好人了。”

    “别怕。”他又说。

    欧。吽。呕。怄。欧。吽。呕。怄。

    林大爷给推了针,收好东西,淡道:“不过别担心,烧退了就行,别的是他自己的事。”

    “……不是。”江锚是想说要不给找个凳子,让人坐着洗。

    把完脉,林大爷开始数落,“还让他吃鱼,喝鱼汤?还不盖被子?还让他笑?”

    没摔。

    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都吐出来会好一点。

    见他坚持,江锚没松手,半抱着简槐川走进浴室,“能站稳吗?”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人坐在床上,找了退烧药,沉默地递给简槐川。

    江锚没说话,林大爷拍了拍他的肩,“你不欠他的。”

    “真的。我死了,不会再缠着你。”江锚深吸一口气说。

    透亮的水珠儿划过尖瘦的下巴,简槐川满脸是泪,一颗一颗从颤抖的窄肩滚落下去。

    林大爷留了药,交待他明早吃,还不行就去挂点滴。

    林大爷又“哼”了声,戏瘾上来,改编了一句《红楼梦》的台词:“你也不用说誓,我知道你心里有大爷,但是见了干爹,就把大爷忘了。”

    于是又一个八拍,他连清水都吐不出了,不敢再笑。

    简槐川的面色却显出恐惧:“你走……你不是、死了么?别过来……不要……”

    江锚没走。俯下身,静静地观察,简槐川呼吸很快重起来,烧得又快又猛,似乎比第一天晚上还厉害,眼皮都泛红。

    江锚捡起被子。正要盖,两手僵住。

    “外祖父!外祖父……”简槐川还在喊着。

    他的双臂动弹不得,变成鱼鳍,只能小幅度地划。

    “你睡吧。”江锚关掉大灯,只留光弱的小台灯,拧一片凉帕,搭在简槐川额头上。

    “什么?”江锚一把抱起他。

    “能。”

    简槐川像是怕极了,拼命挣扎,要从被子里逃脱。

    他先进屋,简槐川正光秃噜地在床上发抖。江锚没再犹豫,手脚利索地给他套好衣服。

    简槐川一口吞入,慢悠悠躺下,浑身酸疼困乏,见这小子不对劲,撑力撩开眼皮,“有什么少男心事了?夜黑风高,说说看。”

    “?”江锚不明。愣了下,哦,姥爷。好洋气的城里有钱人。

    林大爷一扬手,“臭小子,快滚!”

    江锚一咬牙,侧身翻上床,拎起被子将简槐川裹严实,自己再两臂箍紧,一遍遍地轻声哄着他:“别怕啊,外祖父已经死了,他死了……”

    江锚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您给我,我自己打。”

    “哎。”

    简槐川挣不开,开始有气无力地嘶喊:“外祖父……”

    林大爷还是那一句,“你小子真行!”

    林大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爷俩真行!”

    在简槐川无意识打了个颤的时候,江锚立即撤掉冷水帕,轻手轻脚地出去,想了想,翻出来一瓶酒精,用纱布蘸了,给简槐川擦额头、手心。



    江锚渐渐愣住。

    江锚睁眼的瞬间已经迅速弹起身,一个发射,冲进小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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