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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要与帝师作对,谁敢做局陷害帝师,那便是与陛下作对,与天家做对——

    他举了举缠成一团的手,望着水中荡起的波纹,又补充道:

    不管了, 不多想了。

    “……确实如此。”

    “那便劳烦你,祝我一句长命百岁吧。”

    丰荷沛莲驾车将人接回来的时候,带了鹿慈英一程。

    “也向诸位同僚祝一杯!”

    “——我还要回京去侍奉圣人,可做不了重耳。”

    沈厌卿数年不饮酒,如今也离席一满斟,弯起眉眼:

    待到姜孚卸去礼服,回到寝宫;

    不知当日高楼之下,万红千紫入他怀中,又是怎样盛景?

    当今圣上贤明宽仁, 深得人心;又正是青春年少, 稳坐龙位几十年不成问题。

    大概也是不想多造牢狱,大开杀戒——总之只要不用他们操心,他们就袖手闲着。

    只要该救,便一定要救。

    沛莲正哄着小孩,小内侍小丫头都围在她身边,眼睛亮晶晶听她讲故事:

    姜孚上前接过绢布,站到人身后,帮着擦了几下;

    他本也正是好年华。

    深耕宫闱二十年,却还是初入江湖的杨琼杨大侠站在山顶,迎着山风猎猎;

    圣人虽不明言,刑部近日的任务却多了许多。

    自古以来,宫廷中的高级女官,多由皇后或宫妃心腹充任……

    “要看是何人。”

    虽没有拿出什么实质的抵押,却博得了帝师和圣人的信任。

    此时此刻,他只觉终于脱去了悔恨和病痛的枷锁,身上是无比的轻松;

    正专注着,却听帝师问她:

琴身进了水,渐渐沉下去,再不能发乐音了。

    “自无不可。”

    “奴婢在想,跟着帝师出宫游玩,实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会。”

    上一次帝师与圣人一同出席,还是崇礼二年的上元夜;

    “但倘若,救一人命,却要折自己一肢,该如何选?”

    “记得,应当是……”

    鹿慈英回他以微笑:

    果然是好全了。

    “不知这又是哪一出呢?”

    岂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外家,一个做错事的亲王的儿子能撬动的?

    “温泉水好,陛下也去试试。”

    凡事想要的东西,想做成的事情,

    陛下与帝师绝无离心的可能,还是好好奉承帝师吧。

    沈厌卿也不去捞,也不慌乱了,只靠在船舷上悠悠问道:

    “如此乐事,若是岁岁能有,不知该有多好。”

    慈英太子教大部分人本只真是怀念故国的宗亲或是百姓,唯有少数人受了挑唆。

    ……

    礼部尚书常顺则挺直了腰背,高声应道:

    也是陛下圣明, 信则全信;

    “这下,你才是真不会回文州了呢。”

    她欢欣祝了,梳好了最后一缕青丝,以金叶象牙冠盘起束好。

    丰荷知他心情也好,于是回答的语气也很是轻快:

    “愿天佑大楚,岁稔时和;五海九州,永无灾沴!”

    这一刻好像有千万载的春风吹渡过庭,映着阶上人朱衣如火;

    窗外红粉花瓣积了满地,树上却一点也不见稀疏;

    她也是借了这一阵好风,青云直上。

    “笨!”

    或是曾经的步伐都太沉太重;

    阶下百官如心有灵犀,同时起身举杯;

    沈厌卿正视镜中,微笑起来。

    他得了谅解,还了债,从此又是无拘无束的一道清魂了。

    “老师,我好高兴。”

    “自然要让她到花丛去呀!”

    “毫发无伤即能救下人的事情,人人都愿去做;”

    在宫门前长街一起吃早茶的朝中官员们都说:

    “当日杨侠士临离去前,曾抛下一个问题,叔颐可还记得?”

    还不及沛莲作答,另一个小姑娘已打下他的手,高声笑道:

    无论何人,何事,如何交情;

    京城的逆党也在有序清剿;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能不懂这已是陛下最最明了的剖白?

    他离开京城二十余载,这一点却记得清清楚楚。

    帝师清晨回京, 晌午入见,随后便被扯去准备宫宴的装束。

    丰荷虽是刚回,却很快进入状态,找出了最隆重的那件礼服。

    “帝师吃了那药,睡了三天,咳了三天……到最后,竟咳出一只湖蓝色的蝴蝶来!”

    蛊毒既解,又将养了十几天,沈厌卿对镜自视时已再看不到昔日衰弱的苗头;

    先前来披香苑,只以为是兼一个小职;如今做了总管,渐渐也摸出了陛下的用意。

    ……

    帝师入主披香苑,本就诸多古怪,如今看来,倒像是圣人早早算好的。

    他并没饮多少酒,却好像醉了;

    百官自宫门浩浩荡荡而出,面上尚带着喜色——明日沐休,总归不至于欢饮达旦后顶着眼下乌青上朝。

    “哇——!”

    鹿慈英却拈紧了红线,毫不迟疑道:

    “——昭昭有楚!天俾万国!”

    正是太平年。

    从此春秋永续。

    “一定去做。”

    丰荷用心理过衣袖褶皱,确保每张绣片、每根金线都待在预期的地方。

    她往镜中一探,但见谦谦君子眉眼如玉,真叫人见识了几分当年名冠京城的“沈公子”之风采。

    姜孚与他对视一笑,举起手中酒杯。

    惠亲王姜十佩唯一的子嗣姜缁,今年正整十岁啊。

    这一小群体与京城某些势力勾联, 意图造出全教上下一同起事的假象吸引目光,再由京城冒起祸乱,搅动风云。

    于是他这“权势滔天”的帝师又转过身去,面向正堂,扬高了嗓音:

    “丰荷姑姑在想什么?听闻你升任了尚衣,还未恭喜。”

    宫宴一开,百官就都认清了一件事:

    弦歌从礼,舞乐升谐;

    只见得神貌烨然,好似一觉醒来就重返了青春。

    丰荷哑然,不知帝师还会说这样的话。

    他在想,为何他竟有如此幸运呢?

    鼓磬同响,振音绕梁。

    第90章 此刻红烛高燃,正当顾惜春宵。

    无双的意气,绝代的风华,都藏在他眉眼之间。

    “叔颐又取笑我。”

    不过,也有人有些猜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背后环抱住人,轻轻低头贴在人耳畔。

    “……你真的会?”

    再无半点别扭,好像他们从来就睡在一处似的。

    这发冠打了一对,另一只今日正戴在圣人头上。

    该让他们知道的时候,总会有消息的。

    正见帝师披着睡袍,坐在床沿擦头发,一见他就弯了眉眼:

    有小孩子举起手,问她:

    倘若是为姜孚,莫说如此,便是用他的命换姜孚一肢完好,他也不会犹豫半分。

    “幸而只是要血,若是要骨要肉,你是不是还要学一学介子推?”

    距离一贴近,他就能听清对方均匀的呼吸声,健康有力,再不似从前虚弱。

    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圣人,挽起沈帝师时笑的真心,终于有了几分少年人的好懂。

    能在祸事发出来之前,将其按灭于襁褓之中, 一般人可没有这个自信;

    月正圆满,晚风和畅;

    “我要叔颐信的,不过是这世上真有伯牙子期的交情罢了。”

    她在尚衣局做到从六品的奉衣,专司御用服饰仪仗,帝师这一件还是圣人年前时钦定她设计缝制;

    “笼起来还怎会漂亮?”

    情报即时, 调动恰当,终于令这半场风波平稳落地。

    还是帝师这六年在文州打下的根基扎实,将各种潜在风险都纳进了掌握, 才能如此举重若轻。

    繁华渐散,收灯罢宴。

    ……

    因为这是母亲言传身教,授给他的道理。

    那一夜的氛围凝下的冰霜,如今终于融销。

    ……

    如今一解脱,好似迈开步子就能登临云天。

    ……

    她们坐在车前,依稀听见这二人还在聊些古怪的事:

    “那样稀罕的颜色,沛莲姐姐怎么不捞下来呢?”

    沈厌卿答:

    “臣今日脱去罪身,重得圣恩照拂,当向陛下祝一杯;”

    文州的事情顺利落幕, 做的滴水不漏,总归是没有闹得太大。

    还是看看今晚帝师的庆功宴吧。

    药到病除,鹿慈英与荣宁一样,都不会说谎。

    圣人驾转披香苑,帝师比他回得还要更早。

    “昭昭有楚!天俾万国!”

    一身白衣胜雪,挎着刀,长眉却蹙起,似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真的尚未确定。

    量好了分寸, 未曾有过半分轻举妄动,没有给贼人留下造逆的机会。

    眼前一片水雾朦胧,看不清东西,晕晕乎乎,连心跳声都响得震耳。

    “那蝴蝶在日光下晒干了翅膀,振一振,就由窗子飞出去了——”

    幸而教主鹿慈英始终申明,自己由衷信服大楚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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