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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火棍砸地,声震屋瓦,梁上雀乱扑。m.pantays.com沈抒遥被掼在堂前时,正看见三双云纹皂靴踏青砖走来。

    沈抒遥说:“没见过的东西,好奇而已。”

    东侧大红锦鸡服,布政使,江苏省省长。

    刘御史窝着火,但又好奇他有什么后招。瘦布政看胖按察,胖按察只摊摊手,呵呵腰儿,也没有什么话可问沈抒遥的。

    眼睛瞪得最大的当属褚雪鸣,昨天还名不见经传的白家妹妹,今天竟已然变成王妃身边的小黄人了。

    堂前飞落一只麻雀,叨了两口第一碗水,几声叽咕,当场气绝。

    朱安麒感念白薇救命之恩,也小声劝道:“沈师妹,不要这样呀……”

    刘御史觉得越审越不得劲,好像被沈抒遥牵着鼻子走了,这般被动,实非他所愿。当下高声传唤褚雪鸣上堂。

    不多时,砒霜与空碗便被端了上来。沈抒遥执小杓挖了些许砒霜,轻拍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两下,将少许粉末撒在药壶壶口,随后从壶中倒出两碗清水。取来银针一试,第一碗水银针瞬间乌黑,而第二碗水,银针却并无变色。

    护栏外众人静悄悄不敢则声,脸色一阵阵改变。看沈抒遥这般的凛然,也多多少少回过味来。

    证物呈上来。一块青玉沁着血丝纹路,约莫孩子手掌大小,九朵莲花阴刻如鬼爪合抱,印纽雕作弥勒跌坐像,底部朱砂沁染八字真言: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三位主审官之后,南顺王妃垂帘听政。两只眼睛昨儿哭得红肿肿的,一团高兴亲热招手:“儿呀,快过来跟妈坐一起。”

    褚雪鸣撩袍下跪,拱手一拜,朗声道:“诸公明鉴,若此案真是我所为,那敢问,我作案究竟是出于何种动机?又能图得什么好处?”

    白薇故作踌躇:“再怎么稀释也是砒霜水,况且你方才是用了一根银针的两头来试毒,恐有不准,依我看,你这推测实在难以服众……”

    门外一名受害学子看他恬不知耻:“王八蛋!眼里没有王法的东西!”

    “记错了,是衣柜里!”

    刘御史忙说:“既如此,且说昨日命案。你的同窗从你的屋子里出来,毒发倒地差点毙命,此事你如何脱得了干系?”

    沈抒遥说:“若下毒之人将毒粉撒于壶口,那么先倒出的第一碗药便会有毒,而第二碗药因毒药剂量不足,故而此刻查验不出。凶手正是凭此伎俩,使得凶器潜形。”

    一御史两司,三堂会审。

    刘御史说:“行吧,那就依你。先从哪桩案子开始?”

    惊堂木三拍压不住堂下窃语如潮。王妃说:“哎呀,这些都不紧要,无庸深考了!”

    刘御史说:“你用毒烟熏了诸生的手,可有此事?”

    王妃见状不能言语,当下悲愤堕下泪来。

    “你、好大的胆子,你                                                不打自招了!快,你们快去搜……”

    刘御史一个头两个大时,沈抒遥忽说:“我能看看证物吗?”

    沈抒遥再不答就冷场了:“但凭尊意。”

    白薇指甲抓在楠木扶手上作了几响:“你这话是何意?我好心为你说话,你反倒见人就咬?”

    他越劝,王妃越生气:“大胆妖女,就算前两桩你拒不认账,那你私有白莲教圣物又作何解释!”

    调解员朱安麒:“白师姐,不要这样呀……”

    西侧孔雀补子泛着幽蓝的光,按察使,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兼省检察院检察长、省公安厅厅长。

    王妃因念答应了白薇,保守衣服秘密,忙纠正说:“是在你房中床板下找见的!”

    他是问左右,但左右都不太想管。没人傻子,都知道顾忌王妃面子,打人家个把式,陪着走个过场罢了。

    刘御史翻开卷宗,大略看了一遍:“你本人虽无采买,但是张一文三日前入库朱砂五百斤。”

    话音未落,只见沈抒遥端起第二碗水,径自喝了下去,涓滴不剩。

    褚雪鸣觉出不妙:“沈氏,你不要血口喷人!”

    按察使腆着肚子歪在太师椅里,脸映着日头泛油光,像腌了半月的腊肉。自己呼了几口烟,又吃些水果、干点心之类,又拿起茶壶,嘴就壶口,顺手拎过一支紫铜水烟袋,吞云吐雾一刻不停。

    正中央着青袍,獬豸冠隐在天理国法人情匾额的阴影里,巡按御史,相当于中央巡视组与中央督导组的结合体。

    “妖女带到——”

    白薇的心揪得紧,有些贸然地开口道:“既药中无毒,想必妹妹是无辜的。”

    赤红着眼要扑将上来,人群蛄蛹,惊得师爷抱着案牍直往公案底下钻。

    高烧意识不清,皂隶一桶冰水泼上来,他蜷在满地冰碴里,勉强抬头,看清了公案之后尽是何人。

    刘御史恭而且敬请了个安。大家归坐,而后才轻声问道:“王妃可要亲谳?”

    沈抒遥说:“踏雪堂公中器用素无专司,则人人皆可为嫌。”

    沈抒遥道:“圣物在哪,为何不呈。”

    布政使瘦长马脸,也不驳沈抒遥,拉长着长耳朵听他讲的样子。

    朱安麒说:“没错!莫须有,也莫须没有,我也可以说这邪物是我的!”

    瘦布政:“带证人!”

    “威——武——”

    县衙八字朝南开,大堂前月台与仪门之间黑压压挤满了人。众人朝着王妃招手的方向看去,在惊羡不已的目光中,一位黄绸金线云纹秋香色禁步的女子款款而出。掠过满身牢狱阴湿气的沈抒遥身侧,白薇却带起了一缕沉水香,不徐不疾来到王妃身边作陪。

    王妃产生了跟御史一样的问题:“你在教本王妃做事?”

    得了首肯,沈抒遥至斋菜旁,继而又至药壶边,凝神细看许久。只见那药壶壶嘴处,釉色微微剥落。

    王妃说:“你们审吧。证据确凿,别耽误了功夫。”

    其实,对于这件事,在场众人心里都隐隐约约有个底,都明白不大可能是沈抒遥所为。只是受害的需要出气筒,贪赃的需要替罪羊。

    王妃斥道:“真正不知道我是哪一辈子造下的孽,安麒,你下去!”

    主要是沈抒遥的样子,淡淡的雾,淡淡的雨,淡淡的云彩悠悠的游。就感觉他不大会操心除他之外的这个世界似的。害人对他来说,兴许也太耗电量。

    褚雪鸣私下冷笑:“你白师姐说出来的话软得同棉花一样,然细品之下每字每句皆暗藏机锋,针针带刺。傻师弟啊,你忧心她实乃大可不必。”

    朱安麒急趋半步,扬声道:“所言极是。我去找沈师妹之前,还曾与清玄大师一起吃了一顿饱饱的宵夜。”

    朱安麒快步上堂,殷切说道:“诸位老爷,我可以指天发誓,此事绝跟沈师妹没有半点干系!”

    王妃掩口自语:“怎会这样,难道是天道要害我儿!”

    

    御史说:“此物在你缝在夹袄内襟暗袋里寻得,你还有何话说?”

    “我身比银针孰准?”举空碗示曰,“银针验不出的毒,五脏庙可验得?”

    众人肝胆一颤,虽说市井小儿都知道三钱砒霜毒不死牛,但论谁有沈抒遥这样以身试法的决然魄力。一时间不自知深信于他。

    沈抒遥抬眼道:“何必,现扎一个不就是了。韩信两度见疑强大终于灭亡,元狩窦婴遭腹诽之诛,绍兴十一年岳武穆血溅风波亭,莫须有之罪,今古何患无辞。”

    沈抒遥鬓发散乱却眼神冷冽:“你一言道了三案,三案当三谳。”

    沈抒遥这样不咸不淡的口吻,巡按御史听了之时,立刻无明火三丈高:“好个刁妇!公堂之上轮得着你来教本官断案不成!”

    沈抒遥说:“此节早作剖白。何不查查这满城水银,哪家府库能藏千斛之数?”

    说着竟将自己的玉麒麟猛地掷于地上!把那红绳在莲花玉印上打了个结,大大方方挂在脖子上,旋转展示。

    沈抒遥继续注视着白薇,说:“我并非问你,而是问御史。可否呈上砒霜来,再备两个空碗。”

    “衣柜里除了它,还有几十个我扎的小人娃娃,为何不一起拿来?”

    刘御史将惊堂木重重一扣,拖腔拖调喝道:“犯妇沈氏!尔假充医女混入书院,先以水银蚀人手足,复投鸩毒戕害同窗,白莲妖女该当何罪?”

    沈抒遥说:“既然诸生下午所中剧毒,至晚间方发作。那又缘何断定,彼不能于别处中毒,恰从我处走出时毒发?”

    沈抒遥说:“三罪并罚不过斩立决,分案迭审可至凌迟。”

    朱安麒动也不动挡在沈抒遥身前:“得饶人处且饶人,何苦要结一双冤家?阎王殿前尚容辩三分,阳世间的青天老爷又为什么急着勾朱批呢?”

    朱安麒拿手绢轻轻包起死去的小麻雀,面露悲戚之色,说道:“大师兄说得不错!我们大家哪有半星儿嫌隙?也许只是抓错了药也未可知。没有人有意要加害于我,退一万步说,就算有意,我也并没有死呀!”

    昨夜当值的牢头缩在廊柱后嘀咕:"娘们邪性得很,熬鹰似的审了整宿,换个牲口都扛不住,愣是没讨着半句囫囵话。”

    沈抒遥忽而抬起头来看着她,淡淡问道:“你有砒霜吗?”

    王妃坐不住了:“糊涂种子!五迷三道!”

    刘御史顾谓左右:“头一回见自己给自己讨凌迟的,真是奇谈,有点意思。”

    沈抒遥:“我屋子的床是砖垒的,缝隙长满了草,并无一处可藏。”

    衙差呈上两组证物,然而,无论是清玄处食用的斋菜,还是褚雪鸣所送剩余之汤药,以银针验之,竟皆无毒。当下众人七嘴八舌,言来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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