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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雯方才的情绪一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你若要申冤,应该去报案,若要科考……”她话音一顿,又道:“无论如何,你在这里等一个你根本不能确定身份的人,就是毫无意义的事。他若不是你想的人,他为什么要帮你。”

    可又好像很合理,如果非要卖掉一个孩子,自然是最漂亮的那个价钱高。

一直沉默等候仿佛在装演石头的青年,她听见这石头开口说话了。

    沐雯:“……”瞧这话说的,她那师父貌美如花,年纪有这么大么?

    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所以,你找他又想要做什么呢?”沐雯上下打量他,直截了当:“你来京城,是想申冤,还是想科考做官?”

    “姑娘,”沐雯转身将走,那人又叫住了她,像是非要解开心中的结:“您说,那位沈……公子,他是我二哥么?”

    夏识听他爹气昏头,不愿接受乡官息事宁人的条件,拉扯间摔断了腿,又因气血上涌风邪入体,中风了。

    沐雯没有答他的话。

    沐雯抿唇,什么血脉亲情微妙之感,金钱的感觉吗?

    沐雯微微抬眉,目光飘过去。

    沐雯边听边点头,嗯,非常传统的开头。

    那位乡官还倒打一耙,让夏识听参加不了秋闱。

    沈香绫嘴角轻扯,是一个很不自然的笑,看不出任何高兴的情绪。

    她冒着雨一路跑回丞相府。

    夏识听沉默片刻,摇头:“不是,”他神情凝重,似觉痛苦:“是那时家中太拮据……”

    “阁主,”师林接过沈香绫的伞,疑惑地看他。方才文姑娘刚走,阁主看了一眼天气,平平道:“要下雨了,”说完,他就拿着伞出门。

    师林当时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阁主要去给文姑娘送伞。念头划过反而把他吓一跳,怎么可能呢?这段时日的阁主,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青年的神情居然有些拘谨:“姑娘,您可否帮我带个话?”

    沈香绫手里拿着一把伞,望着她,可他目中如无物,见她看来,他又平静转身,回了引香阁。

    他在问,可他的语气太肯定。

    “我当时太小,”夏识听似是自语:“再哭闹也是无济于事。”

    不对。沐雯灵光闪过,眉心下意识皱起:“他是自愿离开的吗?”

    夏识听无言许久,低声:“我不确定。”哪怕他二哥从小就好看得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见过的人皆能印象深刻。可他到底那时年纪小。

    “不如我真的做个圣人罢。”

    沐雯盯着他,寻根究底的态度不言而喻。

    “二哥……”夏识听一句话说得万分艰难:“他在我还年幼时就离开了。”

    “小林,”不知他想了些什么,终于缓缓开口:“其实我这样的人,是不是根本不该想着去当官。

    “我确是不配。”

    沐雯转身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情绪不佳,只想着绕过夏识听,结果走的是回引香阁的路。

    夏识听哑了声。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夜色无边,有人说:师父是圣人。

    青年名为夏识听,今年十九岁。据他所言,他是普通农户出身,家境贫寒,上头有两个哥哥。

    就……挺惨。

    “只是血脉亲情,总有微妙之感。”

    “退一万步,就算你真的认对了,”沐雯有的放矢:“凭你口中所谓的血脉亲情,你觉得你配吗?”

    “你二哥离开家时多大年岁?”沐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师林的眼底是不忍:“我觉得,阁主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

    听他说他有两个哥哥,大哥死了,而他上次又唤沈香绫作“二哥”,沐雯想不明白。夏家出事是三年前,可她一开始就从师林那里知道,沈香绫入引香阁绝对不止三年。

    夏识听闭眼:“八岁。”

    “你二哥离开时才八岁,你那时更小,怎么能确信你见到的是他?”沐雯压下自己的情绪,冷漠问道。

    以及大哥去了的噩耗。

    奈何造化弄人,三年前,夏识听的大哥不慎得罪一位乡官的儿子,被殴打时不小心磕到脑袋,当场死亡。

    沐雯长吁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不该为那点莫名其妙的好奇心留下来,弄得她现在心里涩得很。

    “师父,”沐雯喊他,他没有回头,就在这时,滴答一声,下雨了。

    等夏识听从学堂到家,迎接他的就是抹泪的娘亲和卧床不起的父亲。

    夏识听熟读圣贤书,怎会不知此言有多可鄙可恨,他再说不出口。

    夏识听自幼聪慧,说话比旁的孩童要早,小小年纪便能对名家典义熟读精思。又是这样的出身,家里自然将希望都压在他身上,盼着他能考取功名,飞黄腾达。
    沐雯沉默好一会儿,虽然觉得不合时宜,但毕竟她停下来跟面前的青年说话就是为了这件事,于是还是问:“那你二哥呢?”

    心中叹气,沐雯决定将错就错,绕一段路就绕一段吧。

    如此想着,沐雯视线转过,她僵住了。

    他盯着桌子上那本《中庸》,盯了许久。

    沐雯听见自己冷笑了一声。

    沐雯有隐隐的不安,她想追上去,可是时辰到了,引香阁已关上了门。

    沈香绫被自己爹娘卖了?

    果然,他又拿着伞回来了。

    沐雯顺着他说:“然后把他卖了?”

    夏识听被她的话说得头越来越低。

    沈香绫坐回桌前,走得突然,方才看的书还没来得及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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