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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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介啊，你可是跟我大师兄学过的，就这么认输，多丢份儿。”
罗刹子，逢乱而生，主凶杀，虽可镇乱世，却暴戾、凶恶，历代罗刹子都是绝大的叛逆，完全不可控，甚至有与其余六家反目者，是个令所有人都头痛忌惮的变数，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逢父母杀父母，逢亲眷杀亲眷，始得解脱。
被一语拆穿，木葛生倒是脸不红气不喘，嚼着藕夹，含混不清道：“行吧，等我闺女给我拜完年我就吃。”
木葛生振振有词地反驳：“我这叫耆老有徳。”
柴束薪擦干手，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木葛生：“我从阴阳梯里拿出来的。”
安平住在城隍庙的第一晚，夜半从梦境中惊醒，在那间被风吹开的房间里看到了一个牌位，是诸子之灵枢子柴束薪之位。
入夜，菜已出锅，满桌丰盛。
有德无德另说，一年到头为老不尊的神棍总算有了几分长辈模样。木葛生用锅盔夹了一块粉蒸肉，递给安平：“吃点儿先垫着，外间那俩饿死鬼投胎，安瓶儿，你可未必抢得过。”
那是一枚山鬼花钱。
安平想了想，没话找话道：“你来这里过年？”
两人站在后院门前，柴束薪拿着碗，木葛生踩在门槛上贴对联。
林眷生是蓬莱门主，前几日门中有事，便提前回了蓬莱。
这回轮到木葛生拒绝：“不吃。”接着又补上一句，“上个方子的药刚吃完，你好歹让我喘口气。”
闲坐无事，木葛生去了一趟厨房，抱回一大盆刚炸好的藕夹，金黄酥脆，满院子都是他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安平有些惊讶，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乌毕有是个一点就炸的爆竹，安平有心想问乌子虚生前发生了什么事，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木葛生耸耸肩：“可惜大师兄不在，我们倒是很久没下过了。”
乌毕有几乎是捏着鼻子给木葛生拜了年，拜完还不走，坐在台阶上打游戏，踢了安平的桌子一脚：“过来组队。”
安平不清楚乌毕有的口味，发觉桌上多了不少甜口的菜。在他的印象里，木葛生是不挑食的，难道柴束薪是嗜甜的人？
这人一边杀他一边涮他，还趁着棋势在盘上摆了个笑脸。安平心态崩了：“不下了。”
安平掏出手机。
香气在院子里飘了一下午，安平亦是食指大动，谁知他还没动筷，就被木葛生叫到了厨房：“新年大吉。”
安平不吃这一套：“长生子也输过你，不丢人。”
“差不多，残余的三岔间基本清理干净。”柴束薪在水池边洗碗，“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
***
安平听得忍无可忍，从房间里拎出书包，掏出两大摞试卷。
木葛生看着一愣，继而笑了起来：“你居然找得到。”
“怎么跟你爹说话呢？没大没小，当心你今年还长不高。”木葛生擦擦手，“刚好三九天回来了，晚上留下来吃年夜饭。”
乌毕有似乎是来送年货的，手里大包小包的，他一听就炸了：“磕你个头！”
乌毕有似乎有点儿忌惮柴束薪，他往厨房瞄了一眼，硬邦邦道：“不吃。”说着把年货一扔就要往外走。
这几人真是形成了奇异的食物链。
“什么意思？”安平没听懂。
安平还是头一回收到这样的压岁钱，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木葛生难得大方，他刚准备说点儿应景的吉祥话，一旁的柴束薪开了口：“收着吧。”
乌毕有似乎就是专程来蹭这顿饭的，刚刚开桌，他就开始动筷。不仅仅是他，黄牛亦是大快朵颐，两人一通风卷残云，为了抢一块樱桃肉甚至开始瞪眼。
“罗刹子。”乌毕有看他一眼，“那老不死的没和你说？你那晚不是看到房间里的牌位了吗？”
“生前好像是个洋务大臣。”乌毕有坐得离木葛生八丈远，正埋头打游戏，“这是酆都电视台。”
“安瓶儿，今儿过年。”木葛生看着挑眉，“至于这么用功，大年三十还写作业？”
“闺女，你来了。”木葛生招招手，可算找到个消遣，“过来给爹磕头，给你发压岁钱。”
红包里是一张记账卡，卡面上印着“天地银行”。
让咱们大年三十喝西北风去。”
安平打了个寒战，他还有家业要继承，当个普通的富二代就挺好，没那么远大的志向。木葛生的记忆，他都看在眼里，那是何其波澜壮阔又悲欣交集的半生。木葛生虽然待他亲近些，不过，这人都快活成了精，喜怒不形于色，见谁都是一张笑脸。安平回忆着之前种种，觉得木葛生未必像众人说的那样，他或许有别的打算。木葛生道行高深，非他可以参透。安平胡思乱想片刻，最终还是将纷纭的思绪抛在脑后。来日方长。
木葛生不拘什么礼节，自己已经不亦乐乎地吃了一下午，事先便说谁饿了就直接上桌。
对方正在蒸一只汽锅，眉眼在灯下烟火中多了几分温和：“他这是借花献佛。”
“屋里信号不好。”木葛生嗑着瓜子，“没事儿，待会儿就暖和了。”
“你不是不喜欢你爹吗？”天天嚷嚷着“老不死”。
“去你的，他才不是我爹。”乌毕有哼道，“我是来看罗刹子的，他和我爹当年是兄弟。”
木葛生果然不干，拿试卷叠纸飞机，纸飞机飞得满院子都是。
木葛生坐在檐下和安平下棋，安平跟着林眷生学了数日，略有进益，他有心理准备，果然输得溃不成军。
“我还以为那老不死的什么都告诉你了。”乌毕有看着安平，一声冷笑，“也是，有的事情，他自己都不记得。”
在安平所见过的记忆里，柴束薪还是灵枢子，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
安平心道“呵呵”，将一摞卷子放到木葛生眼前：“这些是你的，木同学。好好学习，一起写。”
安平看不下去了，刚要开口，后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老不死的醒了没有？！”是乌毕有。
银杏书斋的小厨房大概能算个民间版御膳房，当初在里面做过饭的人大都有一手好厨艺—木葛生除外。
往事迷雾重重，越发显得扑朔迷离。安平也不知道木葛生是怎么对其他人介绍自己的，好像众人莫名其妙就接受了他，说到底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真能如此轻易地融入诸子七家？难不成还真像乌毕有说的那样，木葛生要收自己为徒？
“过段时间鬼集开市，可以跟着我闺女去逛一逛。”木葛生道，“鬼集的规矩，懂吧？除了点着青色灯笼的摊子，卡随便刷。”
“嗯，阴错阳差尝了我的血。”木葛生趴在一旁漱口，“有点儿缘分，先放在身边养着。”说着想起一件事，“前段时间阴阳梯异动，是你把他从三岔间救出来的？”
厨房里，木葛生苦大仇深地喝了一碗药：“你的事办完了？”
黄牛在厨房帮柴束薪包饺子，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安小少爷，要不要进来暖和一会儿？”
安平记忆里的柴束薪虽寡言、冷峻，但终究是君子。当年的药家公子成为穷凶极恶之人，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这几个月你擅自把药停了。”柴束薪不为所动，“上个方子的药，你一服都没吃。”
下一秒，厨房门打开，柴束薪站在门口：“你该吃药了。”
木葛生手里的纸飞机投出去，不偏不倚地扎在他脸上。
安平看着电视里头戴红顶的官人：“这是谁？”
然而众人都在各干各的，没人理他。
两人打了几场，胜率尚可，乌毕有脸色好看了点儿。
“平时都是他做饭？”
锅盔刚刚出锅，椒盐酥脆，回味悠长。安平舔着嘴唇走出厨房，当初在梦中看得见、吃不着，日日对着厨房干瞪眼，如今总算等来了这个年夜。
一顿饭罢，已是半夜，木葛生不知从哪儿扯了电线，数人围在院子里看电视—似乎是春晚。
牌位从来都是死人用的东西，木葛生上午也说过，柴束薪和他一样，都是已死之人。
“亏你看得出来。”
对方笑眯眯地看着他，递来一个红包。
乌毕有：“……”
黄牛笑了笑，看向窗外：“也不全是。”
黄牛说得不错，当日下午厨房就开了灶，煎炸烹煮焖炖炒，满院子都是浓香。
安平回过神来，连忙伸筷子。
安平闻言一愣，接着打了个喷嚏：“你不冷吗？”说着看向木葛生，“半仙儿，咱能不能进屋看？”
这话说得好像木葛生不是乌子虚兄弟一样，安平腹诽。他突然意识到乌毕有对柴束薪的称呼：“你刚刚叫他什么？”
木葛生将红包放进他手中：“小孩子过年收压岁（祟）钱天经地义，你去年遇到的邪祟不少，更应该压一压。”
“他戴着玉扣，上面沾过你的血。”
安平看着满桌饭菜，比起松问童重油重辣，柴束薪明显更注重清淡、养生，光是炖盅就有四五品。他面前摆着一道蜜汁火方，盘底垫着大块干贝，火腿酥烂，酱色卤汁上撒着一把松子仁。旁边的菜似乎是葱烧海米，不过已经被吃得只剩汤汁。
“愣着干什么，你还吃不吃？”乌毕有指着他面前的一盘杨梅圆子，“不吃，老子端走了。”
满室热气升腾，像极了那些年的灯下夜饮，是一席旧雨的滋味。
柴束薪转头看向乌毕有。
“安瓶儿，你又输了。”木葛生抛着棋子，“要不要下五子棋？”
“怎的？”乌毕有斜他一眼，“我不能来？”
] “别介啊，你可是跟我大师兄学过的，就这么认输，多丢份儿。”
罗刹子，逢乱而生，主凶杀，虽可镇乱世，却暴戾、凶恶，历代罗刹子都是绝大的叛逆，完全不可控，甚至有与其余六家反目者，是个令所有人都头痛忌惮的变数，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逢父母杀父母，逢亲眷杀亲眷，始得解脱。
被一语拆穿，木葛生倒是脸不红气不喘，嚼着藕夹，含混不清道：“行吧，等我闺女给我拜完年我就吃。”
木葛生振振有词地反驳：“我这叫耆老有徳。”
柴束薪擦干手，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木葛生：“我从阴阳梯里拿出来的。”
安平住在城隍庙的第一晚，夜半从梦境中惊醒，在那间被风吹开的房间里看到了一个牌位，是诸子之灵枢子柴束薪之位。
入夜，菜已出锅，满桌丰盛。
有德无德另说，一年到头为老不尊的神棍总算有了几分长辈模样。木葛生用锅盔夹了一块粉蒸肉，递给安平：“吃点儿先垫着，外间那俩饿死鬼投胎，安瓶儿，你可未必抢得过。”
那是一枚山鬼花钱。
安平想了想，没话找话道：“你来这里过年？”
两人站在后院门前，柴束薪拿着碗，木葛生踩在门槛上贴对联。
林眷生是蓬莱门主，前几日门中有事，便提前回了蓬莱。
这回轮到木葛生拒绝：“不吃。”接着又补上一句，“上个方子的药刚吃完，你好歹让我喘口气。”
闲坐无事，木葛生去了一趟厨房，抱回一大盆刚炸好的藕夹，金黄酥脆，满院子都是他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安平有些惊讶，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乌毕有是个一点就炸的爆竹，安平有心想问乌子虚生前发生了什么事，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木葛生耸耸肩：“可惜大师兄不在，我们倒是很久没下过了。”
乌毕有几乎是捏着鼻子给木葛生拜了年，拜完还不走，坐在台阶上打游戏，踢了安平的桌子一脚：“过来组队。”
安平不清楚乌毕有的口味，发觉桌上多了不少甜口的菜。在他的印象里，木葛生是不挑食的，难道柴束薪是嗜甜的人？
这人一边杀他一边涮他，还趁着棋势在盘上摆了个笑脸。安平心态崩了：“不下了。”
安平掏出手机。
香气在院子里飘了一下午，安平亦是食指大动，谁知他还没动筷，就被木葛生叫到了厨房：“新年大吉。”
安平不吃这一套：“长生子也输过你，不丢人。”
“差不多，残余的三岔间基本清理干净。”柴束薪在水池边洗碗，“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
***
安平听得忍无可忍，从房间里拎出书包，掏出两大摞试卷。
木葛生看着一愣，继而笑了起来：“你居然找得到。”
“怎么跟你爹说话呢？没大没小，当心你今年还长不高。”木葛生擦擦手，“刚好三九天回来了，晚上留下来吃年夜饭。”
乌毕有似乎是来送年货的，手里大包小包的，他一听就炸了：“磕你个头！”
乌毕有似乎有点儿忌惮柴束薪，他往厨房瞄了一眼，硬邦邦道：“不吃。”说着把年货一扔就要往外走。
这几人真是形成了奇异的食物链。
“什么意思？”安平没听懂。
安平还是头一回收到这样的压岁钱，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木葛生难得大方，他刚准备说点儿应景的吉祥话，一旁的柴束薪开了口：“收着吧。”
乌毕有似乎就是专程来蹭这顿饭的，刚刚开桌，他就开始动筷。不仅仅是他，黄牛亦是大快朵颐，两人一通风卷残云，为了抢一块樱桃肉甚至开始瞪眼。
“罗刹子。”乌毕有看他一眼，“那老不死的没和你说？你那晚不是看到房间里的牌位了吗？”
“生前好像是个洋务大臣。”乌毕有坐得离木葛生八丈远，正埋头打游戏，“这是酆都电视台。”
“安瓶儿，今儿过年。”木葛生看着挑眉，“至于这么用功，大年三十还写作业？”
“闺女，你来了。”木葛生招招手，可算找到个消遣，“过来给爹磕头，给你发压岁钱。”
红包里是一张记账卡，卡面上印着“天地银行”。
让咱们大年三十喝西北风去。”
安平打了个寒战，他还有家业要继承，当个普通的富二代就挺好，没那么远大的志向。木葛生的记忆，他都看在眼里，那是何其波澜壮阔又悲欣交集的半生。木葛生虽然待他亲近些，不过，这人都快活成了精，喜怒不形于色，见谁都是一张笑脸。安平回忆着之前种种，觉得木葛生未必像众人说的那样，他或许有别的打算。木葛生道行高深，非他可以参透。安平胡思乱想片刻，最终还是将纷纭的思绪抛在脑后。来日方长。
木葛生不拘什么礼节，自己已经不亦乐乎地吃了一下午，事先便说谁饿了就直接上桌。
对方正在蒸一只汽锅，眉眼在灯下烟火中多了几分温和：“他这是借花献佛。”
“屋里信号不好。”木葛生嗑着瓜子，“没事儿，待会儿就暖和了。”
“你不是不喜欢你爹吗？”天天嚷嚷着“老不死”。
“去你的，他才不是我爹。”乌毕有哼道，“我是来看罗刹子的，他和我爹当年是兄弟。”
木葛生果然不干，拿试卷叠纸飞机，纸飞机飞得满院子都是。
木葛生坐在檐下和安平下棋，安平跟着林眷生学了数日，略有进益，他有心理准备，果然输得溃不成军。
“我还以为那老不死的什么都告诉你了。”乌毕有看着安平，一声冷笑，“也是，有的事情，他自己都不记得。”
在安平所见过的记忆里，柴束薪还是灵枢子，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
安平心道“呵呵”，将一摞卷子放到木葛生眼前：“这些是你的，木同学。好好学习，一起写。”
安平看不下去了，刚要开口，后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老不死的醒了没有？！”是乌毕有。
银杏书斋的小厨房大概能算个民间版御膳房，当初在里面做过饭的人大都有一手好厨艺—木葛生除外。
往事迷雾重重，越发显得扑朔迷离。安平也不知道木葛生是怎么对其他人介绍自己的，好像众人莫名其妙就接受了他，说到底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真能如此轻易地融入诸子七家？难不成还真像乌毕有说的那样，木葛生要收自己为徒？
“过段时间鬼集开市，可以跟着我闺女去逛一逛。”木葛生道，“鬼集的规矩，懂吧？除了点着青色灯笼的摊子，卡随便刷。”
“嗯，阴错阳差尝了我的血。”木葛生趴在一旁漱口，“有点儿缘分，先放在身边养着。”说着想起一件事，“前段时间阴阳梯异动，是你把他从三岔间救出来的？”
厨房里，木葛生苦大仇深地喝了一碗药：“你的事办完了？”
黄牛在厨房帮柴束薪包饺子，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安小少爷，要不要进来暖和一会儿？”
安平记忆里的柴束薪虽寡言、冷峻，但终究是君子。当年的药家公子成为穷凶极恶之人，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这几个月你擅自把药停了。”柴束薪不为所动，“上个方子的药，你一服都没吃。”
下一秒，厨房门打开，柴束薪站在门口：“你该吃药了。”
木葛生手里的纸飞机投出去，不偏不倚地扎在他脸上。
安平看着电视里头戴红顶的官人：“这是谁？”
然而众人都在各干各的，没人理他。
两人打了几场，胜率尚可，乌毕有脸色好看了点儿。
“平时都是他做饭？”
锅盔刚刚出锅，椒盐酥脆，回味悠长。安平舔着嘴唇走出厨房，当初在梦中看得见、吃不着，日日对着厨房干瞪眼，如今总算等来了这个年夜。
一顿饭罢，已是半夜，木葛生不知从哪儿扯了电线，数人围在院子里看电视—似乎是春晚。
牌位从来都是死人用的东西，木葛生上午也说过，柴束薪和他一样，都是已死之人。
“亏你看得出来。”
对方笑眯眯地看着他，递来一个红包。
乌毕有：“……”
黄牛笑了笑，看向窗外：“也不全是。”
黄牛说得不错，当日下午厨房就开了灶，煎炸烹煮焖炖炒，满院子都是浓香。
安平回过神来，连忙伸筷子。
安平闻言一愣，接着打了个喷嚏：“你不冷吗？”说着看向木葛生，“半仙儿，咱能不能进屋看？”
这话说得好像木葛生不是乌子虚兄弟一样，安平腹诽。他突然意识到乌毕有对柴束薪的称呼：“你刚刚叫他什么？”
木葛生将红包放进他手中：“小孩子过年收压岁（祟）钱天经地义，你去年遇到的邪祟不少，更应该压一压。”
“他戴着玉扣，上面沾过你的血。”
安平看着满桌饭菜，比起松问童重油重辣，柴束薪明显更注重清淡、养生，光是炖盅就有四五品。他面前摆着一道蜜汁火方，盘底垫着大块干贝，火腿酥烂，酱色卤汁上撒着一把松子仁。旁边的菜似乎是葱烧海米，不过已经被吃得只剩汤汁。
“愣着干什么，你还吃不吃？”乌毕有指着他面前的一盘杨梅圆子，“不吃，老子端走了。”
满室热气升腾，像极了那些年的灯下夜饮，是一席旧雨的滋味。
柴束薪转头看向乌毕有。
“安瓶儿，你又输了。”木葛生抛着棋子，“要不要下五子棋？”
“怎的？”乌毕有斜他一眼，“我不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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