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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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木葛生一行人到酆都寻找走丢的朱饮宵，木葛生在水畔买了一副面具，为的是避嫌—当年他第一次入酆都，在鬼集开局赌钱，几乎赢下了半座鬼市，也差不多得罪了半个酆都的人，最后被满城通缉，甚至入阴律司领了罚。
“放轻松，老四和我说了关于你的事，他关心你，我们就算是兄弟。”朱饮宵拍了拍他的肩，“不过，爷们儿，你要当心，你太容易放松警惕了，如今的诸子七家，并非任何一个都能信。”
不是说好了去蹦迪嘛，安平无语。
“话说，近百年前，鬼门关外有少年执剑而入，横行鬼集，坐庄开赌，百鬼倾囊，大闹酆都……”
“……请七家聚首。”
安平一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被对方套话。
“阴阳梯。”朱饮宵一声冷笑，“又是阴阳梯。”
“老四的记忆是不完整的，你从他那里获取信息，想必还不知道当年的七家事变—”朱饮宵话说了一半，抬手一挥，一道指风划破竹帘，“谁？”
安平端着茶杯，听得好半天没回神。
酆都车站离三生坊很近，几乎位于鬼集旁边。三人一出车站，安平顿时被浩瀚的灯海震撼—彩灯高挂，到处都是灿烂的霓虹，忘川水畔停着华丽的大船，灯光透过黄棉窗纸，映出女子微微低头的侧影，水面传来戏曲开场前的铙钹锣音。
安平一口茶呛在嗓子里：“这还有原型？”
“《点睛风华录》是酆都流转千年的老本子，历代说书人口耳相传，每一代都会加笔。《少年行》是前代说书人写的故事，年月尚近，还没说老，很多人都爱听这个。”朱饮宵饮了一口茶，“这个故事不短，今天大概只讲第一折，其中戏说颇多，知情人看了，大概是要发笑的。”说着，他自己也笑了起来，“倒是可堪一乐。”
这里和安平记忆中的酆都大相径庭，像黄铜和钢铁搭建起的恢宏皮影戏，用电子和机械讲述一个老故事，充斥着诡艳的生机。
安平听得耳熟，片刻后猛地意识到，这是当年木葛生和松问童的那段往事，虽用了化名，但他听得出来。
“什么书信需要我帮忙传？给老四的还是给我哥的？”
崔子玉低着头，一言不发。
“为什么？”
“啰里吧唆的，烦死了，赶紧走。”乌毕有不耐烦道，“鬼集马上要开了。”
安平想象过电梯外的景色，他本以为会像木葛生三人当年来时那样，靠近忘川河畔或是鬼门关。然而电梯门打开的刹那，他完全愣住，耳畔传来的并非水声，而是巴士刹车后的报站广播：“三生坊站到了，有需要下车的乘客，请提前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
“点着灯笼的店面是老店，进去之前看好颜色。”乌毕有匆匆扔下一句话就跑了，“出事了，我可不管你。”
安平跟着上了大船，这才发现原先舟楫如云的集市全部挪到了一艘船上，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老三当时执掌阴阳家没多久，出了差错，欠下很大一笔债，其中有人情债，也有香火钱。这件事非常棘手，以他当时的力量很难处理，而阴阳家的人又都借机想看新任无常子的能力，没什么人肯帮他。最后老四一合计，撺掇着老二来了这么一出。
安平看着乌毕有火急火燎的背影：“他这是急着去干什么？”
木葛生说过，他之所以半死不活又丧失记忆，是因为当年算了不该算的卦。还有朱饮宵刚刚说了一半被打断的“七家事变”，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爷们儿，你想到哪儿去了？”朱饮宵笑得半死，“老三和老四绝对清白，这一点，我可以做证。”
说书先生语调转为诙谐，讲起木葛生和松问童为了抵押舐红刀而争执不休—这是纯粹的杜撰，据安平所知，木葛生当初要刀，松问童连眼都没眨就给了，这两人本就是合伙作案的惯犯。不过，说书人添得有趣。在他口中，木葛生卖起了惨，说自己有一门亲事，与对方两情相悦，只是对方如今身陷困局，自己不得已才来鬼集试试运气，说得凄凄惨惨、可怜哀怨，倒真有点儿真人浑不要脸的神韵。
醒木一叩，仿佛从桌上惊起一只飞鸟，呼啦啦地掠过半空，在茶盏里荡开一圈余波。
“以赌局赢下大半个鬼集，又以区区两人之力大闹酆都—这件事当时几乎将酆都掀了个底儿朝天，十殿阎罗的面子都没处搁。虽然最后明面上是先生出面解决了这件事，但实际上是帮老三解了困局。
“崔判官，”朱饮宵打断他，似笑非笑，“酆都这是知道我哥回了城隍庙，得不敢上门，这才让你来找我吧？”
“下官不敢当，只是听闻星宿子驾临鬼集，想请您帮忙传一封书信。”
“这是十六天魔舞。”朱饮宵跟他介绍，“这部电梯是新的阴阳梯。旧的那部用了几千年，上世纪出了点儿问题，被封锁，十殿阎罗就在这里建了部新的，派遣天魔女镇守此处，以防不测。”
“你是什么意思？”
朱饮宵订了雅间，包间里茶香萦绕。安平掀开竹帘，说书先生的嗓音远远地传来，低哑、悠长：“百代成王败寇，顷刻兴亡过手，龙争虎斗，不解风流。今朝翻说风月案，聊解闲愁，且看少年裘马，听雨歌楼—”
“我是墨子带大的。”朱饮宵看着他，忽而一笑，“倒是你，作为一个局外人，你知道得太多了。”
卿本蹉跎客，时光奈何。
安平跟着朱饮宵走进一家茶馆，说是茶馆，其实足足占了三层楼，藻井上描金绘彩，四周挂着雅致的竹帘。底楼是散客，席间坐满了人，然而室内极静，只有一阵沙沙的扫弦声。
“……”安平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什么玩意儿？他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乌毕有不会真是木葛生和乌子虚的儿子吧？
“当年天算子一卦在前，阴兵数百年内不该有异，如今不满百年便生变，或许是当年的那一卦出了问题—”
“我在茶楼订了观灯的好位子，咱们先去听会儿书。今夜讲的是《点睛风华录》，里面有一章《少年行》，你肯定喜欢。”
待崔子玉匆匆退出，安平立刻问道：“你们说的卦到底是什么？”
崔子玉答道：“天算子敬启。”
笑着笑着，朱饮宵突然道：“你知不知道这话本里和老四订亲的小情人原型是谁？”
葛生懒洋洋道，“输了就别回来了。”
朱饮宵撕开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朝他回头一笑：“欢迎来到二十一世纪的酆都。”
朱饮宵笑了笑，淡淡道：“诸子之位，谁坐上去都不容易，先生为我们煞费苦心，这才有了银杏书斋这一方安身的天地。”
“什么事？”
“我说呢，这儿认识我真身的人可不多。”朱饮宵倒了杯茶，“崔判官，您这忙人大驾光临，有什么事？”
话说，木葛生这个大财迷，有人这么编派他，他都不收版权费吗？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首先，赢下的大半个鬼集不予追债，这是还了香火钱；其次，闹事的老二、老四最后都被罚得很惨，保住了酆都的脸面，这是还了人情债；最后，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诸子折了面子，但实际上无论是处罚还是善后都是先生出面定夺的—这是一种震慑，诸子七家的人犯了错，也只有七家才有处置的资格。”
朱饮宵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嗓音：“是老三。”
朱饮宵脸色骤变，缓缓道：“崔判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将茶水泼在地面上，“你真该庆幸你这话没被我兄长听见。”
“下官自知犯忌，万死难辞。”崔子玉看起来也是硬着头皮上，万年难改的拖腔长调都利索了不少，“只是阴阳梯异动实乃大事，虽然前些日子已被镇压，但十殿阎罗被惊动，又有前车之鉴在先，无法轻拿轻放……”
朱饮宵笑着应了：“得嘞，放心吧，您二位。”
“得。”朱饮宵朝桌子抬了抬下巴，“信放桌子上，快走吧您。否则我就不敢保证您还能看见这子时的花灯了。”
三人到了邺水朱华，乌毕有刷开电梯，直达地下十八层。电梯上点着一盏走马灯，光影斑斓，仿佛有浮动的影子在四周起舞。
朱饮宵和安平都看得直乐。
说书先生语声絮絮，仿佛看见一道身影在众目睽睽下坦然入座，他将朱红长刀抵上赌桌，大笑着饮酒高歌，千金浪掷，眉眼间是少年才有的清狂艳色。
“这件事其实另有隐情。”朱饮宵摩挲着下巴，“看来你只是知道其中一半—关于老二、老四大闹酆都。至于他们当初为什么来酆都聚赌，你是不清楚的。”
“下官冒昧—”门外有人躬身行礼，“见过星宿子—”
“那这话本杜撰是从何而来？”安平难以置信，这也太扯了。
安平注意到他们是从一面巨大的壁画里走出来的，壁画刻在一个圆形墙柱上，位于整个车站中央，像部直达高空的升降电梯。墙上画着妖娆起舞的女人，身披璎珞，手执铃杵，其中一个女人注意到安平的目光，眼波流转，朝他暧昧地一笑。
“那咱们现在干什么？”
朱饮宵放下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车站，玻璃天顶上飞檐斗拱，下面支撑着朱红的大柱，行人往来，络绎不绝。整个车站分为三层，上空悬挂着青铜轨道的空轨列车，中间是巴士往来的高架车站，底层则停满了黄包车，戴着瓜皮小帽的车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肩上搭一条白色毛巾，抽着细长的水烟。
长腔一起，安平就听出来了，来人居然是崔子玉。
“今晚顶楼有鬼三姬的演唱会。”朱饮宵耸耸肩，“他是应援团团长。”
朱饮宵仿佛猜到他的心思，大咧咧地揽过他往楼上走去：“蹦迪要等到后半夜，鬼三姬的演唱会子时结束，到时候会放花灯，漂亮得很。”
] 那年木葛生一行人到酆都寻找走丢的朱饮宵，木葛生在水畔买了一副面具，为的是避嫌—当年他第一次入酆都，在鬼集开局赌钱，几乎赢下了半座鬼市，也差不多得罪了半个酆都的人，最后被满城通缉，甚至入阴律司领了罚。
“放轻松，老四和我说了关于你的事，他关心你，我们就算是兄弟。”朱饮宵拍了拍他的肩，“不过，爷们儿，你要当心，你太容易放松警惕了，如今的诸子七家，并非任何一个都能信。”
不是说好了去蹦迪嘛，安平无语。
“话说，近百年前，鬼门关外有少年执剑而入，横行鬼集，坐庄开赌，百鬼倾囊，大闹酆都……”
“……请七家聚首。”
安平一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被对方套话。
“阴阳梯。”朱饮宵一声冷笑，“又是阴阳梯。”
“老四的记忆是不完整的，你从他那里获取信息，想必还不知道当年的七家事变—”朱饮宵话说了一半，抬手一挥，一道指风划破竹帘，“谁？”
安平端着茶杯，听得好半天没回神。
酆都车站离三生坊很近，几乎位于鬼集旁边。三人一出车站，安平顿时被浩瀚的灯海震撼—彩灯高挂，到处都是灿烂的霓虹，忘川水畔停着华丽的大船，灯光透过黄棉窗纸，映出女子微微低头的侧影，水面传来戏曲开场前的铙钹锣音。
安平一口茶呛在嗓子里：“这还有原型？”
“《点睛风华录》是酆都流转千年的老本子，历代说书人口耳相传，每一代都会加笔。《少年行》是前代说书人写的故事，年月尚近，还没说老，很多人都爱听这个。”朱饮宵饮了一口茶，“这个故事不短，今天大概只讲第一折，其中戏说颇多，知情人看了，大概是要发笑的。”说着，他自己也笑了起来，“倒是可堪一乐。”
这里和安平记忆中的酆都大相径庭，像黄铜和钢铁搭建起的恢宏皮影戏，用电子和机械讲述一个老故事，充斥着诡艳的生机。
安平听得耳熟，片刻后猛地意识到，这是当年木葛生和松问童的那段往事，虽用了化名，但他听得出来。
“什么书信需要我帮忙传？给老四的还是给我哥的？”
崔子玉低着头，一言不发。
“为什么？”
“啰里吧唆的，烦死了，赶紧走。”乌毕有不耐烦道，“鬼集马上要开了。”
安平想象过电梯外的景色，他本以为会像木葛生三人当年来时那样，靠近忘川河畔或是鬼门关。然而电梯门打开的刹那，他完全愣住，耳畔传来的并非水声，而是巴士刹车后的报站广播：“三生坊站到了，有需要下车的乘客，请提前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
“点着灯笼的店面是老店，进去之前看好颜色。”乌毕有匆匆扔下一句话就跑了，“出事了，我可不管你。”
安平跟着上了大船，这才发现原先舟楫如云的集市全部挪到了一艘船上，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老三当时执掌阴阳家没多久，出了差错，欠下很大一笔债，其中有人情债，也有香火钱。这件事非常棘手，以他当时的力量很难处理，而阴阳家的人又都借机想看新任无常子的能力，没什么人肯帮他。最后老四一合计，撺掇着老二来了这么一出。
安平看着乌毕有火急火燎的背影：“他这是急着去干什么？”
木葛生说过，他之所以半死不活又丧失记忆，是因为当年算了不该算的卦。还有朱饮宵刚刚说了一半被打断的“七家事变”，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爷们儿，你想到哪儿去了？”朱饮宵笑得半死，“老三和老四绝对清白，这一点，我可以做证。”
说书先生语调转为诙谐，讲起木葛生和松问童为了抵押舐红刀而争执不休—这是纯粹的杜撰，据安平所知，木葛生当初要刀，松问童连眼都没眨就给了，这两人本就是合伙作案的惯犯。不过，说书人添得有趣。在他口中，木葛生卖起了惨，说自己有一门亲事，与对方两情相悦，只是对方如今身陷困局，自己不得已才来鬼集试试运气，说得凄凄惨惨、可怜哀怨，倒真有点儿真人浑不要脸的神韵。
醒木一叩，仿佛从桌上惊起一只飞鸟，呼啦啦地掠过半空，在茶盏里荡开一圈余波。
“以赌局赢下大半个鬼集，又以区区两人之力大闹酆都—这件事当时几乎将酆都掀了个底儿朝天，十殿阎罗的面子都没处搁。虽然最后明面上是先生出面解决了这件事，但实际上是帮老三解了困局。
“崔判官，”朱饮宵打断他，似笑非笑，“酆都这是知道我哥回了城隍庙，得不敢上门，这才让你来找我吧？”
“下官不敢当，只是听闻星宿子驾临鬼集，想请您帮忙传一封书信。”
“这是十六天魔舞。”朱饮宵跟他介绍，“这部电梯是新的阴阳梯。旧的那部用了几千年，上世纪出了点儿问题，被封锁，十殿阎罗就在这里建了部新的，派遣天魔女镇守此处，以防不测。”
“你是什么意思？”
朱饮宵订了雅间，包间里茶香萦绕。安平掀开竹帘，说书先生的嗓音远远地传来，低哑、悠长：“百代成王败寇，顷刻兴亡过手，龙争虎斗，不解风流。今朝翻说风月案，聊解闲愁，且看少年裘马，听雨歌楼—”
“我是墨子带大的。”朱饮宵看着他，忽而一笑，“倒是你，作为一个局外人，你知道得太多了。”
卿本蹉跎客，时光奈何。
安平跟着朱饮宵走进一家茶馆，说是茶馆，其实足足占了三层楼，藻井上描金绘彩，四周挂着雅致的竹帘。底楼是散客，席间坐满了人，然而室内极静，只有一阵沙沙的扫弦声。
“……”安平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什么玩意儿？他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乌毕有不会真是木葛生和乌子虚的儿子吧？
“当年天算子一卦在前，阴兵数百年内不该有异，如今不满百年便生变，或许是当年的那一卦出了问题—”
“我在茶楼订了观灯的好位子，咱们先去听会儿书。今夜讲的是《点睛风华录》，里面有一章《少年行》，你肯定喜欢。”
待崔子玉匆匆退出，安平立刻问道：“你们说的卦到底是什么？”
崔子玉答道：“天算子敬启。”
笑着笑着，朱饮宵突然道：“你知不知道这话本里和老四订亲的小情人原型是谁？”
葛生懒洋洋道，“输了就别回来了。”
朱饮宵撕开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朝他回头一笑：“欢迎来到二十一世纪的酆都。”
朱饮宵笑了笑，淡淡道：“诸子之位，谁坐上去都不容易，先生为我们煞费苦心，这才有了银杏书斋这一方安身的天地。”
“什么事？”
“我说呢，这儿认识我真身的人可不多。”朱饮宵倒了杯茶，“崔判官，您这忙人大驾光临，有什么事？”
话说，木葛生这个大财迷，有人这么编派他，他都不收版权费吗？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首先，赢下的大半个鬼集不予追债，这是还了香火钱；其次，闹事的老二、老四最后都被罚得很惨，保住了酆都的脸面，这是还了人情债；最后，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诸子折了面子，但实际上无论是处罚还是善后都是先生出面定夺的—这是一种震慑，诸子七家的人犯了错，也只有七家才有处置的资格。”
朱饮宵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嗓音：“是老三。”
朱饮宵脸色骤变，缓缓道：“崔判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将茶水泼在地面上，“你真该庆幸你这话没被我兄长听见。”
“下官自知犯忌，万死难辞。”崔子玉看起来也是硬着头皮上，万年难改的拖腔长调都利索了不少，“只是阴阳梯异动实乃大事，虽然前些日子已被镇压，但十殿阎罗被惊动，又有前车之鉴在先，无法轻拿轻放……”
朱饮宵笑着应了：“得嘞，放心吧，您二位。”
“得。”朱饮宵朝桌子抬了抬下巴，“信放桌子上，快走吧您。否则我就不敢保证您还能看见这子时的花灯了。”
三人到了邺水朱华，乌毕有刷开电梯，直达地下十八层。电梯上点着一盏走马灯，光影斑斓，仿佛有浮动的影子在四周起舞。
朱饮宵和安平都看得直乐。
说书先生语声絮絮，仿佛看见一道身影在众目睽睽下坦然入座，他将朱红长刀抵上赌桌，大笑着饮酒高歌，千金浪掷，眉眼间是少年才有的清狂艳色。
“这件事其实另有隐情。”朱饮宵摩挲着下巴，“看来你只是知道其中一半—关于老二、老四大闹酆都。至于他们当初为什么来酆都聚赌，你是不清楚的。”
“下官冒昧—”门外有人躬身行礼，“见过星宿子—”
“那这话本杜撰是从何而来？”安平难以置信，这也太扯了。
安平注意到他们是从一面巨大的壁画里走出来的，壁画刻在一个圆形墙柱上，位于整个车站中央，像部直达高空的升降电梯。墙上画着妖娆起舞的女人，身披璎珞，手执铃杵，其中一个女人注意到安平的目光，眼波流转，朝他暧昧地一笑。
“那咱们现在干什么？”
朱饮宵放下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车站，玻璃天顶上飞檐斗拱，下面支撑着朱红的大柱，行人往来，络绎不绝。整个车站分为三层，上空悬挂着青铜轨道的空轨列车，中间是巴士往来的高架车站，底层则停满了黄包车，戴着瓜皮小帽的车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肩上搭一条白色毛巾，抽着细长的水烟。
长腔一起，安平就听出来了，来人居然是崔子玉。
“今晚顶楼有鬼三姬的演唱会。”朱饮宵耸耸肩，“他是应援团团长。”
朱饮宵仿佛猜到他的心思，大咧咧地揽过他往楼上走去：“蹦迪要等到后半夜，鬼三姬的演唱会子时结束，到时候会放花灯，漂亮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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