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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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老四！”
木司令降下车窗，指着不远处：“替我守好这座城。”
“第八十七！”
木葛生在叙述中一点点将局面铺开，语气缓慢而内容庞杂，国际纷争、国内时局、战场形势、民情民生……不见平日的眉飞色舞，他只是一一尽数道来，显然经过深思熟虑，又反复斟酌，才能如此审慎、周详。
……
“你十岁以来，我便没再怎么管过你，这些年聚少离多，你虽然不成器，但乱七八糟学了些东西，至少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木司令淡淡道，“如今硝烟四起，大厦将倾，你归国蹚这浑水所求为何？”
有时木葛生会忘了自己还有个爹。木司令对他一向放养，只安排他入学，学费、生活费一概没有，倒是一群兄弟三天两头给他寄补贴。回来之前，他往家里寄过信，但木司令一年到头不回家几次，料想应该是收不到的。此时乍然与他相逢，木葛生倒有些意外地近乡情怯。
“最近时局，心中有数？”
夕。”柴束薪眉眼缓和些许，“但已能治愈。”
“青山处处埋忠骨—”
木葛生的嗓音将松问童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看着阳光下的青年，仿佛白鹰振羽，双眸澄澈如昔。
“别给我掉书袋子，想清楚了再说。再胡扯，马上给我滚下车，买船票回欧洲上你的学。”
言尽时，木葛生笑了笑。那是一个很难形容的笑，生死以赴、慨当以慷，还有一点儿父子间的默契，乱世中将门不兴慈孝，而是互为舐血的两柄名刀。
木葛生递过火柴，点上烟：“您请说。”
“不是有句那什么—‘大敌未灭，无以为家也’。”木葛生挠了挠头，道，“您老与其替我操心，不如给自己找个续弦。您说您都把自家四个参谋长嫁出去了，咋自个儿还光棍一条呢？”
木葛生当年在军营长到十岁，然后入银杏书斋，之后父子两人便甚少相见。木司令并不镇守城中，一年到头领兵在外，父子间通信寥寥。木葛生出国留学四年，除了最初收到他父亲的一封信，交代他的学业安排，之后音信全无。
“是。”
“第五十六！下一个！”
松问童喝完了酒，将坛子一摔，惊得四周的人都循声望来。他走进人群，朝木葛生抽出刀：“第一百。”
松问童突然笑了起来，转身回城，再过来时手里多了两样东西—一把刀、一坛酒。他将舐红刀插在背后，拍开封泥，一边饮酒一边看木葛生揍人。
“远远不够。”
“纵无铜筋铁骨，但愿俯首，有幸做一段脊梁。”
人群中的青年穿着军装，衬衫袖口挽起，阳光下脊梁挺拔如剑，他大笑着捋了一把湿淋淋的发梢：“来！下一个！”
“第七十九！”木葛生解开扣子，将衬衫一扔，“继续，咱今儿凑个整！”
“您慢走，其实我觉得城东卖馄饨的更好，他家馅儿多料足。”
松问童一大早便踹开了木府大门，不料木葛生走得更早。木府常年没人，只有几个负责打扫的婆子，个个一问三不知。松问童昨晚被放了鸽子，正怒火中烧，把城里翻了个底儿朝天，又往白水寺跑了一趟，遍寻人不见，最后还是路过关山月时被赵姨叫住：“小童儿，听说你忙活了一上午，干什么呢？”
父子二人在后视镜中对视，木司令扔给木葛生一支烟：“看来你是有备而来。”
“木家少爷要进军营，老少爷们儿排着队单挑呢！”一旁围观的汉子大声叫好，道，“一上午撂倒几十个了，单刀战群雄，比戏台上演的还热闹！”
木葛生笑了起来：“爹，儿子姓木。”
“叫什么司令，叫爹。”木司令拍拍他的肩，“近年来我四处奔波，很少管你，好在你也不须我多操心。这城里的宅子盖了许多年，我却没正经住过几日，等这次回来，爹给你许门亲事，宅子便当作婚房送给你，将来添个一儿半女，也多得些热闹。”
“第八十八！”
“我不过问的事多了，不差你这一句。”木司令掏出一支烟，道，“我马上要南下，原本没有时间见你，既然遇见了，便问你几句话。”
“那便好极。”木葛生笑道，“改日去找你蹭饭，记得给我留窗。”
“那您倒是来封信问问我啊。”木葛生一把接住，无奈道，“爹。”
“他不是一大早就去城郊军营了吗？”赵姨面露疑惑，“据说打架打得可热闹了，一堆人围着看呢！”
“这里是战略要地，也是深入内陆腹地的门户，一旦失守，等待着它的便是千里生灵涂炭，万里国破山河碎。”木司令道，“虽然战局尚无法预料，但如有万一，寸土必争。”
木葛生敛了笑意，沉默片刻，不轻不重地讲了一段话。他用的是英语，讲得很流利，措辞对父子而言显得有些过于官方。
木葛生却摆了摆手，道：“无妨。”说着朝松问童勾了勾手指：“来。”
松问童看清了木葛生刚刚是怎么踹翻一名壮汉的，这是他最常用的一式，发力时甚至会整个人凌空而起，然而在空中仍有变招，强韧、凌厉。
“等你老子回来，”木司令挥挥手，“给你置办一百斤猪肉当嫁妆。”
时隔四年，木葛生再次见到了舐红刀，古刀锋芒依旧，绝艳，暴烈。
松问童挑眉，也不再往人群里挤凑，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木葛生单打独斗。
待他匆匆赶到城郊，远远便望见军营门口围了一堆人，木葛生站在人群中央，刚刚撂翻一名壮汉：“第四十九！下一个！”
木葛生迅速开门上车，拉上车帘，道：“您不是去参加国防会议了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放心，那难不住我。”木葛生大咧咧地摆了摆手，“走了啊，再晚点儿，老二他们就不给我留饭了，咱们改日再聚。”
“是。”
木葛生敬了个礼：“司令放心。”
松问童反手抽刀，刀锋并未出鞘，腰身下沉，刹那间他的眼神就变了。
坐在前排的男人笑了笑，扔来一瓶汽水：“留学几年，不知道你口味有没有变。”
“好说。”木葛生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挽起袖口，“您承让！”
木葛生在原地驻足片刻，只觉心绪繁杂，干脆去城东吃馄饨。
寥寥数语剥去一身喧嚣，从血肉中露出一截苍青的脊骨，好似烈酒砸碎寒夜，冷而滚烫。寂静、寂静、寂静，夜在寂静中燃起薪火，彼处传来鼓声—源自少年的胸膛。
“第九十九！”
柴束薪还记得当年这人动辄翻窗的荒唐事，却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九折回廊的阵法做了改动，你进来时注意安全。”
“否则也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木葛生划开火柴，“司令，您看我这个兵，可堪一用？”
木司令嗯了一声，说：“算你及格。”话已说开，他也不跟儿子兜圈子，直接道，“如今局势胶着，大战一触即发，我马上就要南下，这次不会带你，你另外帮我办好一件事。”
木司令坐在前排，一身军装，两鬓略白，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军人风度，不似木葛生嘴里的老流氓，倒像一名儒将。
然而木司令听进去了，他掐灭烟，淡淡道：“继续。”他听出了自家儿子讲的是什么—数日前《泰晤士报》对战局的报道。
“再胡扯，我就把你嫁给城东卖豆腐的。”木司令一脚把他踹下车，“走了。”
木葛生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远处城门巍峨，万家灯火，是千载风霜洗出的繁华。
“此番归国，可有打算？”
车窗降下一半，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上车。”
后来这人就在银杏书斋里瘫成了稀泥，锦衣冶游，斗鸡走狗，能动口不动手，浑身匪气收了起来，翩翩少年风流。但松问童始终记得他们第一次打架，一开始只是闹着玩儿似的试探，结果打到最后谁都没有留手，两只野狗似的发着狠较劲。按理说，松问童的赢面更大，然而对方咬牙看着他，眼神明亮、凶悍，还有毫不掩饰的兴奋，胜负便一直悬而未决。最后他们都是被抬着回去的。当晚松问童从厨房偷了酒，想找那小子喝一杯，却在走廊上撞见了同样偷了酒去找他的木葛生。
“您吩咐。”
刀起第一式，他就笑了—因为那年也是这样阳光灿烂的盛夏午后，挺拔俏丽的少年在树下朝他挥出一刀，刀锋惊艳，飒然有
当年的老挑子摊还在，炉上坐一口大砂锅，勺子是长竹柄槟榔勺，碗是蓝边瓷碗，刚出锅的馄饨皮薄馅儿足，浇上一勺芝麻红油。木葛生一连吃了两碗，直觉困意上涌，迷迷瞪瞪地走回木府，倒头便睡。
“第七十八！”
第二日，木葛生起了个大早，洗漱完直奔城郊军营。
木葛生还没来得及进城，只见公路边停着一辆轿车，他借着月光看到车牌，神色一怔。
松问童的身手，尽人皆知。木葛生消耗甚巨，本就是强弩之末，旁观的军官变了脸色，就要上前去拦。
轿车飞驰而去，远处传来一声鸣笛。
“你三岁就跟着我进军营，天南海北跑了不少地方，守一座城于你而言不是难事。”木司令转过身，朝木葛生一笑，“别给我丢人。”
“……”松问童拔腿就走。
松问童走进人群：“这是在干什么？”
留守军官是木司令旧部，从小看着木葛生长大，一见面就以拳脚招呼：“小子，来了？这几年和洋人学了什么本事？先来过两招！打赢了再说进门！”
松问童想起他们当年第一次在银杏书斋相遇，那时木葛生刚从军营出来，胳膊上还吊着绷带，锋芒里透着痞气，叼着根狗尾巴草问他：“你这刀看着不错，打一架？”
] “找老四！”
木司令降下车窗，指着不远处：“替我守好这座城。”
“第八十七！”
木葛生在叙述中一点点将局面铺开，语气缓慢而内容庞杂，国际纷争、国内时局、战场形势、民情民生……不见平日的眉飞色舞，他只是一一尽数道来，显然经过深思熟虑，又反复斟酌，才能如此审慎、周详。
……
“你十岁以来，我便没再怎么管过你，这些年聚少离多，你虽然不成器，但乱七八糟学了些东西，至少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木司令淡淡道，“如今硝烟四起，大厦将倾，你归国蹚这浑水所求为何？”
有时木葛生会忘了自己还有个爹。木司令对他一向放养，只安排他入学，学费、生活费一概没有，倒是一群兄弟三天两头给他寄补贴。回来之前，他往家里寄过信，但木司令一年到头不回家几次，料想应该是收不到的。此时乍然与他相逢，木葛生倒有些意外地近乡情怯。
“最近时局，心中有数？”
夕。”柴束薪眉眼缓和些许，“但已能治愈。”
“青山处处埋忠骨—”
木葛生的嗓音将松问童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看着阳光下的青年，仿佛白鹰振羽，双眸澄澈如昔。
“别给我掉书袋子，想清楚了再说。再胡扯，马上给我滚下车，买船票回欧洲上你的学。”
言尽时，木葛生笑了笑。那是一个很难形容的笑，生死以赴、慨当以慷，还有一点儿父子间的默契，乱世中将门不兴慈孝，而是互为舐血的两柄名刀。
木葛生递过火柴，点上烟：“您请说。”
“不是有句那什么—‘大敌未灭，无以为家也’。”木葛生挠了挠头，道，“您老与其替我操心，不如给自己找个续弦。您说您都把自家四个参谋长嫁出去了，咋自个儿还光棍一条呢？”
木葛生当年在军营长到十岁，然后入银杏书斋，之后父子两人便甚少相见。木司令并不镇守城中，一年到头领兵在外，父子间通信寥寥。木葛生出国留学四年，除了最初收到他父亲的一封信，交代他的学业安排，之后音信全无。
“是。”
“第五十六！下一个！”
松问童喝完了酒，将坛子一摔，惊得四周的人都循声望来。他走进人群，朝木葛生抽出刀：“第一百。”
松问童突然笑了起来，转身回城，再过来时手里多了两样东西—一把刀、一坛酒。他将舐红刀插在背后，拍开封泥，一边饮酒一边看木葛生揍人。
“远远不够。”
“纵无铜筋铁骨，但愿俯首，有幸做一段脊梁。”
人群中的青年穿着军装，衬衫袖口挽起，阳光下脊梁挺拔如剑，他大笑着捋了一把湿淋淋的发梢：“来！下一个！”
“第七十九！”木葛生解开扣子，将衬衫一扔，“继续，咱今儿凑个整！”
“您慢走，其实我觉得城东卖馄饨的更好，他家馅儿多料足。”
松问童一大早便踹开了木府大门，不料木葛生走得更早。木府常年没人，只有几个负责打扫的婆子，个个一问三不知。松问童昨晚被放了鸽子，正怒火中烧，把城里翻了个底儿朝天，又往白水寺跑了一趟，遍寻人不见，最后还是路过关山月时被赵姨叫住：“小童儿，听说你忙活了一上午，干什么呢？”
父子二人在后视镜中对视，木司令扔给木葛生一支烟：“看来你是有备而来。”
“木家少爷要进军营，老少爷们儿排着队单挑呢！”一旁围观的汉子大声叫好，道，“一上午撂倒几十个了，单刀战群雄，比戏台上演的还热闹！”
木葛生笑了起来：“爹，儿子姓木。”
“叫什么司令，叫爹。”木司令拍拍他的肩，“近年来我四处奔波，很少管你，好在你也不须我多操心。这城里的宅子盖了许多年，我却没正经住过几日，等这次回来，爹给你许门亲事，宅子便当作婚房送给你，将来添个一儿半女，也多得些热闹。”
“第八十八！”
“我不过问的事多了，不差你这一句。”木司令掏出一支烟，道，“我马上要南下，原本没有时间见你，既然遇见了，便问你几句话。”
“那便好极。”木葛生笑道，“改日去找你蹭饭，记得给我留窗。”
“那您倒是来封信问问我啊。”木葛生一把接住，无奈道，“爹。”
“他不是一大早就去城郊军营了吗？”赵姨面露疑惑，“据说打架打得可热闹了，一堆人围着看呢！”
“这里是战略要地，也是深入内陆腹地的门户，一旦失守，等待着它的便是千里生灵涂炭，万里国破山河碎。”木司令道，“虽然战局尚无法预料，但如有万一，寸土必争。”
木葛生敛了笑意，沉默片刻，不轻不重地讲了一段话。他用的是英语，讲得很流利，措辞对父子而言显得有些过于官方。
木葛生却摆了摆手，道：“无妨。”说着朝松问童勾了勾手指：“来。”
松问童看清了木葛生刚刚是怎么踹翻一名壮汉的，这是他最常用的一式，发力时甚至会整个人凌空而起，然而在空中仍有变招，强韧、凌厉。
“等你老子回来，”木司令挥挥手，“给你置办一百斤猪肉当嫁妆。”
时隔四年，木葛生再次见到了舐红刀，古刀锋芒依旧，绝艳，暴烈。
松问童挑眉，也不再往人群里挤凑，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木葛生单打独斗。
待他匆匆赶到城郊，远远便望见军营门口围了一堆人，木葛生站在人群中央，刚刚撂翻一名壮汉：“第四十九！下一个！”
木葛生迅速开门上车，拉上车帘，道：“您不是去参加国防会议了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放心，那难不住我。”木葛生大咧咧地摆了摆手，“走了啊，再晚点儿，老二他们就不给我留饭了，咱们改日再聚。”
“是。”
木葛生敬了个礼：“司令放心。”
松问童反手抽刀，刀锋并未出鞘，腰身下沉，刹那间他的眼神就变了。
坐在前排的男人笑了笑，扔来一瓶汽水：“留学几年，不知道你口味有没有变。”
“好说。”木葛生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挽起袖口，“您承让！”
木葛生在原地驻足片刻，只觉心绪繁杂，干脆去城东吃馄饨。
寥寥数语剥去一身喧嚣，从血肉中露出一截苍青的脊骨，好似烈酒砸碎寒夜，冷而滚烫。寂静、寂静、寂静，夜在寂静中燃起薪火，彼处传来鼓声—源自少年的胸膛。
“第九十九！”
柴束薪还记得当年这人动辄翻窗的荒唐事，却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九折回廊的阵法做了改动，你进来时注意安全。”
“否则也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木葛生划开火柴，“司令，您看我这个兵，可堪一用？”
木司令嗯了一声，说：“算你及格。”话已说开，他也不跟儿子兜圈子，直接道，“如今局势胶着，大战一触即发，我马上就要南下，这次不会带你，你另外帮我办好一件事。”
木司令坐在前排，一身军装，两鬓略白，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军人风度，不似木葛生嘴里的老流氓，倒像一名儒将。
然而木司令听进去了，他掐灭烟，淡淡道：“继续。”他听出了自家儿子讲的是什么—数日前《泰晤士报》对战局的报道。
“再胡扯，我就把你嫁给城东卖豆腐的。”木司令一脚把他踹下车，“走了。”
木葛生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远处城门巍峨，万家灯火，是千载风霜洗出的繁华。
“此番归国，可有打算？”
车窗降下一半，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上车。”
后来这人就在银杏书斋里瘫成了稀泥，锦衣冶游，斗鸡走狗，能动口不动手，浑身匪气收了起来，翩翩少年风流。但松问童始终记得他们第一次打架，一开始只是闹着玩儿似的试探，结果打到最后谁都没有留手，两只野狗似的发着狠较劲。按理说，松问童的赢面更大，然而对方咬牙看着他，眼神明亮、凶悍，还有毫不掩饰的兴奋，胜负便一直悬而未决。最后他们都是被抬着回去的。当晚松问童从厨房偷了酒，想找那小子喝一杯，却在走廊上撞见了同样偷了酒去找他的木葛生。
“您吩咐。”
刀起第一式，他就笑了—因为那年也是这样阳光灿烂的盛夏午后，挺拔俏丽的少年在树下朝他挥出一刀，刀锋惊艳，飒然有
当年的老挑子摊还在，炉上坐一口大砂锅，勺子是长竹柄槟榔勺，碗是蓝边瓷碗，刚出锅的馄饨皮薄馅儿足，浇上一勺芝麻红油。木葛生一连吃了两碗，直觉困意上涌，迷迷瞪瞪地走回木府，倒头便睡。
“第七十八！”
第二日，木葛生起了个大早，洗漱完直奔城郊军营。
木葛生还没来得及进城，只见公路边停着一辆轿车，他借着月光看到车牌，神色一怔。
松问童的身手，尽人皆知。木葛生消耗甚巨，本就是强弩之末，旁观的军官变了脸色，就要上前去拦。
轿车飞驰而去，远处传来一声鸣笛。
“你三岁就跟着我进军营，天南海北跑了不少地方，守一座城于你而言不是难事。”木司令转过身，朝木葛生一笑，“别给我丢人。”
“……”松问童拔腿就走。
松问童走进人群：“这是在干什么？”
留守军官是木司令旧部，从小看着木葛生长大，一见面就以拳脚招呼：“小子，来了？这几年和洋人学了什么本事？先来过两招！打赢了再说进门！”
松问童想起他们当年第一次在银杏书斋相遇，那时木葛生刚从军营出来，胳膊上还吊着绷带，锋芒里透着痞气，叼着根狗尾巴草问他：“你这刀看着不错，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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