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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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葛生大吼：“把最后一批火药拨过去！让他勒紧裤腰带也给我守住！”
不远处就是阴阳梯被封的路口，城外炮声不断，地表发出阵阵异动。突然间，一道闪电划过夜幕，惊天动地一声爆响，地表开裂，地底深处传来万马嘶鸣。瞬间暴雨如注。
话音未落，一枚流弹朝木葛生迎头飞来，他躲闪不及，身边却突然扑来一人，将他死死压在身下。他将那人扒拉开的时候摸到满手的血，头顶飞沙走石，所有人都是灰头土脸的。他愣了一瞬，猛地认出眼前的人：“小峰子？！谁放你来入伍的？你今年才十四吧？！”
冬天打雷、下雨都很罕见，但木葛生说夜里有雨，果然夜半时分便大雨倾盆。
少年点燃烟杆，闻着味道，又透着几分从容，他难得安静。透过烟雾、水汽，安平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温润、颀长的身影。那人也是这样抽完一袋烟，然后生死以赴。
女孩儿这两天来已经见了太多生死，抵得上普通人的几辈子所见，她没有避重就轻地问伤得重不重，而是选择直接问有没有救。能救则救，如果不能，痛快了断远胜过苟延残喘，她不停地拖走一个又一个死人，她还有力气，能够好好地将兄长抬出去。
安平眨了眨眼，发现那灯笼突然变得精致、华丽，六角漆架上镶着纱绢，暗香浮动。
安平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他曾经在梦中见过的房间！
乌子虚没有回头，他稳步走向长街另一头，吐出了雨夜的第一口烟。
松问童从房檐跳下，拔刀出鞘，挡在最前方，沉声道：“做好你的事。”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乌子虚站在长街尽头。
门下亮着一盏灯，借着灯光，安平看清了他手上拿着的东西，是姑妄烟杆。
“你小子给我撑住了。”他捂着小峰子的伤口，狠狠道，“等我回来，请你喝庆功酒，把邺水朱华吃到亏空。”
有打火机的声音在雨中响起，随即一盏灯亮了起来。安平猛地回过神，慌忙地转身，走出门外。只见长廊尽头城隍庙的大门被打开，茫茫雨声中，乌毕有正坐在门槛上。
与此同时，城墙上下已是尸山血海。
一声惊雷突然在天际炸响，白光闪现，随即大雨倾盆，门外狂风呼啸，树影摇乱。
柴束
似乎是风刮开了门，那牌位倒在地上，刚刚的声音应该就是从这里传来的。安平松了口气，城隍庙有供奉并不稀奇，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他走上前，将那牌位放回原位，借着照明灯，看了看牌上的字。
“木……木少爷。”小峰子浑身是血，上气不接下气道，“不……不对，现在该叫长官了。”
古城本来有四个城门，去年被木司令颇有先见之明地封住了一个，剩下三个城门。数日前，木葛生逼着松问童硬是赶工堵上了一个，剩下两个，一个在城东，另一个在城南。木葛生在开战前下了死命令，脑袋可以掉，哪个门都不能丢。
松问童暴喝一声，大片的刀光平地而起，仿佛地上的第二轮月亮，酒坛落地而碎，兵戈交接声连成一片，空气中顿时充满浓郁的血腥气。
“我家一直受您恩惠，强占我家宅子的贪官是您赶走的，我爹重病是柴家帮着照看收留……您和柴公子都不走，我爹说了，做人要有恩义在心……
窗外的灯笼不知何时熄灭了，房门大开，冷风灌入，冰凉刺骨。安平一激灵，起身正要关门，却看见整座城隍庙都陷入了黑暗，古旧的建筑隐没在夜色里，隐隐约约能看到红色的房梁。此情此景实在说不出地瘆人，安平打了个寒战，急忙就要关门，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哗啦一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倒了下去。他本想闭眼不管，但说不上好奇心作祟还是隐隐的预感，他大着胆子走上前去，发现那是个没关门的房间。
一舞倾城，再倾国。
硝烟四起，谁也不得片刻喘息。木葛生转身离去。楼梯上已满是死人，他踩着战友的残躯，重新登上尸山血海的城头。
房间内的陈设也变了，红烛高照，锦帐纱帷，红木小桌上摆着一双酒盏，是金胎掐丝的景泰蓝。
那一霎，灯寂人静，月色满盈。
不远处还残留着他上次来时打翻的花瓶，满地都是碎裂的青瓷。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扭头一看，房间里除了上次见到的布置，还多了一个人。
“马上就要死了，你他娘的还在这儿吟诗作赋。”松问童坐在房檐上喝酒，“一股子酸腐气。”
乌子虚划开火柴，点燃烟杆，注视着街口的黑洞：“开始了。”
那人背对着他，用灯罩笼住烛火，身姿挺拔，有如临风玉树。
敌军突如其来，守城战已经打了一天一夜，三千人只剩一千不到，武力悬殊，弹药短缺，所有人都已是强弩之末。但他必须要撑，阴阳梯今夜方才打开，他至少要挨到天明，方才能给老二他们争得一丝生机。
安平当夜在城隍庙中睡下，辗转难眠。
木葛生吼哑了嗓子：“稳住！把伤患抬下去！死了的就把尸体搬开！前锋火力压制！绝对不能放他们抢上城楼！”喉咙几乎废了一半，他仰头喝了两口雨水，抬手将一名爬上城楼的敌兵崩得脑袋开花，他被溅了满脸血，来不及抹，咬开手榴弹的引信就扔了下去。
木葛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别说了，我派人带你去疗伤。”
远处黑云压城，炮火连天，震耳欲聋。
他方才居然靠在床上睡着了。
如果只论胜负，阴兵暴乱其实是很好的助力，引敌军入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轰轰烈烈地同归于尽。但他同时也很清楚，无论是守军还是城下的上万敌兵，都不是阴兵的对手。一旦放敌军进城，最后的结果只会是全军覆没，更大的怨气被阴兵吸纳，到时再没有能够阻挡他们的人—阴兵将倾城而出，那时等待四方国土的将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瘦尽灯花又一宵，风雨萧条。
浑身是血的柴束薪迎了上来：“交给我。”他将小峰子抱下马，通信兵随即疾驰而去。柴束薪将小峰子抱进帐篷，血腥涌来，到处都是惨叫、哀吟。
对方俯身，正低声说着什么：“……既见君子，”声音很轻，仿佛一触即碎的期待，又像经年已久的深情，“不我遐弃。”
“报—”有士兵快马加鞭而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朝木葛生吼道，“参谋长让我给您带话！城南要守不住了！”
拂晓，城破。www.banweishuwu.me
大门忽然被风吹开，呼啦啦一阵乱响，安平猛地睁开双眼。
下一瞬，寒意油然而生，冰凉灌顶，安平整个人呆住，愣在原地。
通信兵带着小峰子一路狂奔，紧急送到医疗营内。
“我从小就跟着您混，外头来了流氓、地痞要占我们的街坊，您就带着我们把他打出去。如今更大的流氓要来抢我们的城了，我当然也要跟着您，跟着您把他们赶走……”
安平一阵恍惚，梦中情形与他第一次闯入时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一室红烛高照，仿佛情深意浓。但他仔细回想，又觉得似乎哪里透着一丝诡异。
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千头万绪，他竟有些害怕睡意—金戈铁马入梦来，又是尸山血海。白天时他本想问木葛生后来发生了什么，话到嘴边又被咽下，且不论对方是否还记得，有的回忆就是经年的疮口，表面愈合，内里溃烂如旧。
忽然有人拿起剪子，剪去一段烛花，灯光亮了些许。
“这可不像老二你会说的话。”乌子虚手持烟杆，悠悠然站在雨中。他现在又是那个白玉般的贵公子了，不似和松问童打架时歇斯底里，亦不像和木葛生争论时有心无力。仿佛几日前的他曾短暂地变成少年，如今面对千军万马，再次恢复了无常子的温雅、雍容。
“哥！”帮着打下手的女孩儿看见柴束薪怀里的人，顿时急红了眼圈，帮着将小峰子安顿在一处空地：“柴公子，我哥他的伤还有没有救？”
小峰子吐出一口血，握住木葛生的手，断断续续地笑道：“当日您来我家铺子订的衣裳，我给您送到了邺水朱华，可惜那晚大家吃得尽兴，您却没来自己的接风宴……不……不要紧，等您打胜了，我们再一起喝庆功酒……穿上我给您裁的长衫，一定很气派……”
安平摸出手机，打开照明功能，四下一照，发现这里并不大，白墙青砖，并没有什么陈设，甚至称得上简陋。只有一面墙前摆了一张桌子，还有香炉、果品，供奉着一个牌位。
城墙上枪林弹雨，城下守军几乎是用尸体堵住了城门。
他将小峰子交给那个纵马前来的通信兵，医疗营就在城中不远处。
城隍庙里外都挂着大红的灯笼，有的通了电，有的烧着蜡烛。安平住的厢房外就挂着一盏，在风中微微摇动，他盯着那灯笼，烛芯爆开小小的灯花。
“你不管你爹娘了？！”木葛生失控般大吼，“你冲上来送死，你妹妹谁来照顾？”
安平不禁屏住了呼吸，房间中两人相对，雕花灯罩透出斑斓的光影，满墙都是金色的银杏。
或许诸子七家等待的正是这样的结局，以阴兵之力清剿混乱的山河，以毒攻毒，彻底将天地颠覆。最后，在两败俱伤之时，七家出手，重整人间。确实是老谋深算，于七家而言，这样的确是最优解，或许于当权者而言，这也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但木葛生不行，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自嘲地笑了笑，他真的不适合当天算子，他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兵痞，他不能坐视一城失陷，从此内陆腹地再无险关可守，更不能眼看着阴兵四起，从此生灵涂炭，千里白骨露于野，忘川河畔尽冤魂。他重视家国一城一地之得失，计较同胞一老一幼之性命。他没有目空一切的肝胆，更不能六根俱净地俯视这人间。
乌子虚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向长街另一端的尽头，身后奔腾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 木葛生大吼：“把最后一批火药拨过去！让他勒紧裤腰带也给我守住！”
不远处就是阴阳梯被封的路口，城外炮声不断，地表发出阵阵异动。突然间，一道闪电划过夜幕，惊天动地一声爆响，地表开裂，地底深处传来万马嘶鸣。瞬间暴雨如注。
话音未落，一枚流弹朝木葛生迎头飞来，他躲闪不及，身边却突然扑来一人，将他死死压在身下。他将那人扒拉开的时候摸到满手的血，头顶飞沙走石，所有人都是灰头土脸的。他愣了一瞬，猛地认出眼前的人：“小峰子？！谁放你来入伍的？你今年才十四吧？！”
冬天打雷、下雨都很罕见，但木葛生说夜里有雨，果然夜半时分便大雨倾盆。
少年点燃烟杆，闻着味道，又透着几分从容，他难得安静。透过烟雾、水汽，安平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温润、颀长的身影。那人也是这样抽完一袋烟，然后生死以赴。
女孩儿这两天来已经见了太多生死，抵得上普通人的几辈子所见，她没有避重就轻地问伤得重不重，而是选择直接问有没有救。能救则救，如果不能，痛快了断远胜过苟延残喘，她不停地拖走一个又一个死人，她还有力气，能够好好地将兄长抬出去。
安平眨了眨眼，发现那灯笼突然变得精致、华丽，六角漆架上镶着纱绢，暗香浮动。
安平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他曾经在梦中见过的房间！
乌子虚没有回头，他稳步走向长街另一头，吐出了雨夜的第一口烟。
松问童从房檐跳下，拔刀出鞘，挡在最前方，沉声道：“做好你的事。”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乌子虚站在长街尽头。
门下亮着一盏灯，借着灯光，安平看清了他手上拿着的东西，是姑妄烟杆。
“你小子给我撑住了。”他捂着小峰子的伤口，狠狠道，“等我回来，请你喝庆功酒，把邺水朱华吃到亏空。”
有打火机的声音在雨中响起，随即一盏灯亮了起来。安平猛地回过神，慌忙地转身，走出门外。只见长廊尽头城隍庙的大门被打开，茫茫雨声中，乌毕有正坐在门槛上。
与此同时，城墙上下已是尸山血海。
一声惊雷突然在天际炸响，白光闪现，随即大雨倾盆，门外狂风呼啸，树影摇乱。
柴束
似乎是风刮开了门，那牌位倒在地上，刚刚的声音应该就是从这里传来的。安平松了口气，城隍庙有供奉并不稀奇，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他走上前，将那牌位放回原位，借着照明灯，看了看牌上的字。
“木……木少爷。”小峰子浑身是血，上气不接下气道，“不……不对，现在该叫长官了。”
古城本来有四个城门，去年被木司令颇有先见之明地封住了一个，剩下三个城门。数日前，木葛生逼着松问童硬是赶工堵上了一个，剩下两个，一个在城东，另一个在城南。木葛生在开战前下了死命令，脑袋可以掉，哪个门都不能丢。
松问童暴喝一声，大片的刀光平地而起，仿佛地上的第二轮月亮，酒坛落地而碎，兵戈交接声连成一片，空气中顿时充满浓郁的血腥气。
“我家一直受您恩惠，强占我家宅子的贪官是您赶走的，我爹重病是柴家帮着照看收留……您和柴公子都不走，我爹说了，做人要有恩义在心……
窗外的灯笼不知何时熄灭了，房门大开，冷风灌入，冰凉刺骨。安平一激灵，起身正要关门，却看见整座城隍庙都陷入了黑暗，古旧的建筑隐没在夜色里，隐隐约约能看到红色的房梁。此情此景实在说不出地瘆人，安平打了个寒战，急忙就要关门，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哗啦一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倒了下去。他本想闭眼不管，但说不上好奇心作祟还是隐隐的预感，他大着胆子走上前去，发现那是个没关门的房间。
一舞倾城，再倾国。
硝烟四起，谁也不得片刻喘息。木葛生转身离去。楼梯上已满是死人，他踩着战友的残躯，重新登上尸山血海的城头。
房间内的陈设也变了，红烛高照，锦帐纱帷，红木小桌上摆着一双酒盏，是金胎掐丝的景泰蓝。
那一霎，灯寂人静，月色满盈。
不远处还残留着他上次来时打翻的花瓶，满地都是碎裂的青瓷。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扭头一看，房间里除了上次见到的布置，还多了一个人。
“马上就要死了，你他娘的还在这儿吟诗作赋。”松问童坐在房檐上喝酒，“一股子酸腐气。”
乌子虚划开火柴，点燃烟杆，注视着街口的黑洞：“开始了。”
那人背对着他，用灯罩笼住烛火，身姿挺拔，有如临风玉树。
敌军突如其来，守城战已经打了一天一夜，三千人只剩一千不到，武力悬殊，弹药短缺，所有人都已是强弩之末。但他必须要撑，阴阳梯今夜方才打开，他至少要挨到天明，方才能给老二他们争得一丝生机。
安平当夜在城隍庙中睡下，辗转难眠。
木葛生吼哑了嗓子：“稳住！把伤患抬下去！死了的就把尸体搬开！前锋火力压制！绝对不能放他们抢上城楼！”喉咙几乎废了一半，他仰头喝了两口雨水，抬手将一名爬上城楼的敌兵崩得脑袋开花，他被溅了满脸血，来不及抹，咬开手榴弹的引信就扔了下去。
木葛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别说了，我派人带你去疗伤。”
远处黑云压城，炮火连天，震耳欲聋。
他方才居然靠在床上睡着了。
如果只论胜负，阴兵暴乱其实是很好的助力，引敌军入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轰轰烈烈地同归于尽。但他同时也很清楚，无论是守军还是城下的上万敌兵，都不是阴兵的对手。一旦放敌军进城，最后的结果只会是全军覆没，更大的怨气被阴兵吸纳，到时再没有能够阻挡他们的人—阴兵将倾城而出，那时等待四方国土的将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瘦尽灯花又一宵，风雨萧条。
浑身是血的柴束薪迎了上来：“交给我。”他将小峰子抱下马，通信兵随即疾驰而去。柴束薪将小峰子抱进帐篷，血腥涌来，到处都是惨叫、哀吟。
对方俯身，正低声说着什么：“……既见君子，”声音很轻，仿佛一触即碎的期待，又像经年已久的深情，“不我遐弃。”
“报—”有士兵快马加鞭而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朝木葛生吼道，“参谋长让我给您带话！城南要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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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忽然被风吹开，呼啦啦一阵乱响，安平猛地睁开双眼。
下一瞬，寒意油然而生，冰凉灌顶，安平整个人呆住，愣在原地。
通信兵带着小峰子一路狂奔，紧急送到医疗营内。
“我从小就跟着您混，外头来了流氓、地痞要占我们的街坊，您就带着我们把他打出去。如今更大的流氓要来抢我们的城了，我当然也要跟着您，跟着您把他们赶走……”
安平一阵恍惚，梦中情形与他第一次闯入时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一室红烛高照，仿佛情深意浓。但他仔细回想，又觉得似乎哪里透着一丝诡异。
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千头万绪，他竟有些害怕睡意—金戈铁马入梦来，又是尸山血海。白天时他本想问木葛生后来发生了什么，话到嘴边又被咽下，且不论对方是否还记得，有的回忆就是经年的疮口，表面愈合，内里溃烂如旧。
忽然有人拿起剪子，剪去一段烛花，灯光亮了些许。
“这可不像老二你会说的话。”乌子虚手持烟杆，悠悠然站在雨中。他现在又是那个白玉般的贵公子了，不似和松问童打架时歇斯底里，亦不像和木葛生争论时有心无力。仿佛几日前的他曾短暂地变成少年，如今面对千军万马，再次恢复了无常子的温雅、雍容。
“哥！”帮着打下手的女孩儿看见柴束薪怀里的人，顿时急红了眼圈，帮着将小峰子安顿在一处空地：“柴公子，我哥他的伤还有没有救？”
小峰子吐出一口血，握住木葛生的手，断断续续地笑道：“当日您来我家铺子订的衣裳，我给您送到了邺水朱华，可惜那晚大家吃得尽兴，您却没来自己的接风宴……不……不要紧，等您打胜了，我们再一起喝庆功酒……穿上我给您裁的长衫，一定很气派……”
安平摸出手机，打开照明功能，四下一照，发现这里并不大，白墙青砖，并没有什么陈设，甚至称得上简陋。只有一面墙前摆了一张桌子，还有香炉、果品，供奉着一个牌位。
城墙上枪林弹雨，城下守军几乎是用尸体堵住了城门。
他将小峰子交给那个纵马前来的通信兵，医疗营就在城中不远处。
城隍庙里外都挂着大红的灯笼，有的通了电，有的烧着蜡烛。安平住的厢房外就挂着一盏，在风中微微摇动，他盯着那灯笼，烛芯爆开小小的灯花。
“你不管你爹娘了？！”木葛生失控般大吼，“你冲上来送死，你妹妹谁来照顾？”
安平不禁屏住了呼吸，房间中两人相对，雕花灯罩透出斑斓的光影，满墙都是金色的银杏。
或许诸子七家等待的正是这样的结局，以阴兵之力清剿混乱的山河，以毒攻毒，彻底将天地颠覆。最后，在两败俱伤之时，七家出手，重整人间。确实是老谋深算，于七家而言，这样的确是最优解，或许于当权者而言，这也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但木葛生不行，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自嘲地笑了笑，他真的不适合当天算子，他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兵痞，他不能坐视一城失陷，从此内陆腹地再无险关可守，更不能眼看着阴兵四起，从此生灵涂炭，千里白骨露于野，忘川河畔尽冤魂。他重视家国一城一地之得失，计较同胞一老一幼之性命。他没有目空一切的肝胆，更不能六根俱净地俯视这人间。
乌子虚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向长街另一端的尽头，身后奔腾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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