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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那又怎么样?

    他突然发觉,在回忆里,方才秦酒忆被拥抱时只是僵在了原地,没有任何的回应。

    秦酒忆反应得极快,先江柳南一步走到了黄月铭的身旁,也蹲下了身。

    他转过身,见秦酒忆垂眸看了黄月铭一眼,而后抬头对他一笑:“爱卿你先回去吧,黄姑娘的事情就交给朕好了。”

    江柳南松开了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重重地呼出了几口气,而后逼着自己舒展开了眉头。

    “比皇上更重要的人是阿忆。能和阿忆一起看初雪,臣很高兴。”

    秦酒忆对谁都可以如此,也许对黄月铭的好更是要胜于他。他何必过多地解读那些善意。

    那早在少年时期就已经深深种下的因,终于在不觉间冲破坚硬的外壳,萌芽,勃发,肆意生长,汲取了他的精力,填满了他的心房,褫夺了他喜欢别人的可能。

    也许是大堂前,那人隔着光华璀璨的硕大夜明珠同他对视,浅浅一笑的时候。

    被红梅团团围住的两人,将身上的红,隐进了梅花的红里。

    会因为和他在一起久了,自己也学会了挑眉的动作。会因为那个荷包是他送的,就佩戴了十三年之久。

    痛,很痛。

    江柳南没想到秦酒忆会突然提到他,一时有些诧异。

    在他身后的暗香园里,气氛却逐渐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真正相拥的一刹那,他其实感到了些许犹豫和惊恐。

    他是不是将原本简单的话语和动作随意地联想出了许多不太实际的内涵,将原本纯粹的关系扭曲地理解成了复杂且迷乱的错误。

    只见黄月铭探究地看着他们两人,而后袅袅婷婷地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回皇上的话,臣女的脚……好像是扭到了。”黄月铭死死地咬着唇。

    江柳南感到自己方才正逐渐变得冰凉的内心在此刻暖了几分。他向秦酒忆走近了一步,正要开口回答说自己无妨,一声痛呼却突然打断了他。

    “江柳南已经走了,现在我们可以聊一聊别的事情了,”秦酒忆收敛了笑容

    江柳南呆愣在了原地,淡淡地看着眼前蹲着的两人,一位受了伤,娇弱可人,另一位则一脸关切,目光真挚。

    黄月铭笑得娇俏:“陛下您可真是……”

    不过是独自舔舐伤口,独自忍受痛楚罢了,江柳南自认他可以做到,也可以做好。

    他恨恨地叹了口气,而后再也忍受不住,迅速地蹲了下来,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江柳南知道,其实他一直都明白的,那根本不是别的感情。

    刚刚被打开一线罅隙的心扉在此刻关的严严实实。江柳南攥紧了拳头,死死咬着唇,感到似有无数蚂蚁在他的心尖爬过咬过,一时又酸又苦,无比难受。

    似是想到了什么,秦酒忆突然抬头望向了江柳南:“爱卿,要不……”

    此刻,他发觉一切早就因果深埋,一切早就有迹可循。他想通了一切。

    他还能期待别的什么?

    反正是没有结果的事情,有什么好告诉他人的呢?谁又会在乎呢?

    自己是带着怎么样的心态给予了对方那样一个拥抱的呢?

    如果可以,他想继续躲在自己的舒适区里,不想去尝试触碰他所害怕的那条边界。

    他知道秦酒忆很好,秦酒忆总是在包容,在理解,在给予他帮助。

    江柳南感到心里一凉。他低头,淡淡地看了秦酒忆一眼,点了点头,而后挤出了一抹笑意。

    他便早已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谁能接受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那黄姑娘就拜托给皇上了。”

    他怎么会不明白,他怎么会不清楚,他怎么会没有感觉?

    温热的气息离他很近很近,近得秦酒忆不敢呼吸,也不敢动弹。

    江柳南抢先一步道:“皇上,臣的身体确实有些不适。请您好好照顾黄姑娘,派太医好生看看,臣帮不上什么忙,就先行一步了。”

    秦酒忆可以对任何人很好,他对黄月铭也很温柔,也会去给予黄月铭帮助。

    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江柳南怀疑着自己。

    “皇上你……”

    也许是年少在文曲院求学时,某次课上那人笑着冲他打暗号的时候。

    “爱卿……”

    是情不自禁,也是情难自抑。

    江柳南站在一旁,感受到了旁边越来越融洽的氛围,一时心中泛起了一阵涩意。

    他很想大吼一声,释放自己满溢着的酸楚。

    其实江柳南心里一直都是知道的,只不过他一直在回避,在逃离,不想去坦然面对那些。

    也许是在淡辉亭边,那人递给他一杯酒,就着淡淡月光跟他插科打诨的时候。

    眼前的人用双臂环住了他,给了他一个拥抱。

    那是喜欢啊。

    秦酒忆便也跟着笑了笑,目光柔和。

    他是不是越矩了?而且越矩了很多次?

    江柳南索性不想再去多管,可那强装的漫不经心根本掩不住他心头的痛楚。

    秦酒忆淡淡一笑:“黄姑娘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

    两人皆向一旁望去,黄月铭蹲下了身,捂着自己的脚踝,眉头紧紧皱着,眼周微红。

    终于走出了好长一段距离,江柳南拐过了一个转角。他明白,自己现在已经完全地消失在了那两人的视线所及之处。

    “臣女谢过皇上。红梅很美,臣女甚是喜欢。”

    谁能接受他喜欢上了秦酒忆?

    会在他和黄月铭相处的时候感到不适,感到酸涩。会计较他对自己是不是比对别人好一点,会纠结他对自己的关切有没有比对别人的多一些。

    “皇上!”骤然传来的女声却打破了这场寂静。两人迅速分了开来。

    江柳南滞住了转身的动作。

    有什么好纠结好犹豫的,有什么好怀疑好思索的,一切不是很显然吗?

    也许是风故湖旁,那人拼尽全力将他托举而起,让他得以浮出水面畅快呼吸的时候。

    没关系的,他一个人自己喜欢就好了,也没必要告诉别人的。

    连客气话……都不愿意讲吗。

    江柳南捂紧了自己的胸口,喃喃道:“可是你好像不喜欢我。”

    他是喜欢的,喜欢得自己都不敢相信。

    江柳南捂住了额头,阻止自己向着更深的地方想。

    头脑在片刻间回归清醒,迅速收敛思绪后,连江柳南自己也开始对自己方才的行为感到惊讶。

    说到这里,她住了口,用手帕掩口笑了两声。

    那层隔着的薄纱好像微微地裂开了一道缝,从罅隙里漏出了来自真相的点点光芒。

    也许是丞相府里,那人悄悄地靠近他,在他身旁轻眠的时候。

    秦酒忆的目光里是同样的清亮,关切与担忧片刻间再次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可他不能,这里是皇宫,这里是京城,这里是秦酒忆的地盘。

    可那也许仅仅只是君臣之间的互利,是朋友之间的相惜。

    看着黄月铭自一侧的小道走来,他不动声色地往一旁退了一步,暂时止住了自己的思绪。

    “黄姑娘,你怎么了?”

    他向前走去,一步一步地,稳稳而慢慢地走,像是走向了终结,又像是走回了原点。

    他还在期待别的什么?

    刚刚,看着那人的低垂的眉眼,他几乎是毫不犹豫,自然而然地就将手伸了出去。

    下一秒,身上一重,后腰一紧。

    江柳南小心地触碰着自己内心那最脆弱的深处,一点一点地试探着自己。

    江柳南突然发现,如果不和秦酒忆说,他连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他喜欢秦酒忆,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尽管秦酒忆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嘴边的笑意还是令黄月铭感到格外愉悦。

    他站起了身来,抚平了自己胸前衣服上的褶皱。

    秦酒忆……这是要挽留他吗?

    如何用简简单单的话话将心与心贴近,使毫不扭捏的气氛沾染上微妙的旖旎?

    对方又是带着怎么样的心态去看待自己的这个拥抱的呢?

    所以会去注意他的喜好辞色,会去在意他的行为处事。

    “是臣女不慎,扭到了脚踝。”黄月铭抬眸望向秦酒忆,楚楚可怜地眨了眨眼,而后再次垂眸,“多谢陛下陪伴臣女。陛下的关切之心,臣女无以为报。”

    言毕,他毅然决然地回头,转身离去,脚步没有再顿过一顿。

    他连嘴角的笑容都没变,可黄月铭却察觉到了他周身笼罩的寒意。

    “爱卿,你的脸色有些不好,是有些不舒服吗?”秦酒忆突然转向了江柳南道。

    秦酒忆道:“不必,朕不过是看在爱卿的面子上替他照顾一下你罢了。”

    果然,江柳南感到一根心弦骤然断裂。也许秦酒忆对他只是出于好心与善意的关切罢了。

    如果两个人都能够心甘情愿地默默向对方献出自己的内心,那么此时此刻,又何必在乎彼此的言语。

    他抬头迎上了眼秦酒忆的眼眸。那人的目光清亮,带着真切的关心与担忧。

    江柳南本想笑一笑的,可他实在是笑不出来,便只好作罢。

    在那一刻,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秦酒忆一愣,将头垂得更低了。

    江柳南默默地攥紧了拳头,不动声色地再次后退了一步,离秦酒忆远了一些。

    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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