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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海里浮现出了黄月铭的身影。她每次面见皇上时,精心绘制的娇艳妆容极好地展现了女子特有的柔美,绣花的裙装和雕花的步摇玉簪都带着弱柳扶风般可人的风韵。

    胸口的一阵气闷使得江柳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极力使自己保持镇定,却还是在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在喜欢这件事情上,在同那个人有关的事情上,他想做个逃兵。

    江柳南吸了口气,定了定神,道:“臣想请问陛下,既然之前已经同臣达成了交易,约定只要臣服从陛下提出的十项条件,便会开展选秀。陛下如今为何要出尔反尔,出言说未来不再开展选秀,并突然仓促地决定立后。”

    他转过身来,负手而立,微眯着眼看向了江柳南。

    尽管江柳南明白,她并非像她平日所表现的那样的柔弱单纯,也根本不是一个简单不谙世事的天真姑娘,但他无法否认,她所展露给外界的那一面真的很完美。

    李德明不动声色地往江柳南的面前移了一步,挡住了他向后面殿门投去的目光:“江丞相,真是对不住了。皇上他现在有要务在身,暂时不方便见您。”

    “陛下。”李德明迅速地低下头行礼。

    江柳南低着头,跟着秦酒忆走到了厅前。李德明在他们身后从外面掩上了门。

    江柳南咬了咬牙,绕过李德明,快步奔向了长勤殿的大门。

    黄月铭所展现的,是一个能够掌握一些武艺,同时又会故意展露自己柔弱一面的单纯女子。也许,对秦酒忆来说,这样刚柔并济的攻势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怜爱之心吧。

    他觉得今日上午秦酒忆对他的态度冷淡得不合常理,与往常大不相同。

    他觉得这不对,不合理。

    难道那刻你唤我入殿,履行那关于酒酿圆子的承诺时,眉宇间蕴藏着的笑意是假的吗?

    他觉得自己真是可笑。他怎么会以为秦酒忆不愿选秀是为了自己呢,简直可笑至极。

    “进来吧,爱卿。”秦酒忆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殿。

    他认得,这是黄月铭的声音。

    “爱卿今日寻朕何事?”秦酒忆在前方停住了脚步。

    他不指望,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去想象秦酒忆对他怀有的感情能像他自己对秦酒忆的爱那样深沉。但江柳南的心底始终怀着一丝隐秘的期望,他不相信秦酒忆对他毫无感觉。

    他不知道后来秦酒忆说了什么,有没有其他的大臣们上了奏,也不知道众人是何时退的朝。

    怎么会这么突然,都没有和他提过一句,就私自断了他们的交易,单方面地违了约。

    他感到很累。方才听到的那句娇气的女声在脑中不断循环着,逼得他近乎要抓狂了。

    江柳南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了长勤殿的台阶。因为走得太快,他一直喘着粗气,却执拗地没有放慢步伐,尽可能快地走到了长勤殿的门前。

    “这……”李德明犹豫了半晌,最后弱弱地开了口,“丞相大人,其实今日早朝时,是有提出一项重要事务的。”

    似乎隐隐预料到了门后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江柳南向后退了一步。

    难道那片漫山红叶间,你我一同眺望着如血夕阳时,你眼底的温存是假的吗?

    怎么能突然就说他永远都不选秀了,他要封黄月铭为后。

    “朕还以为,丞相希望朕这样呢。”秦酒忆挑了挑眉,冷哼了一声,“围猎开始的前一日,朕恰巧在路过时撞见丞相同黄将军在谈天,刚好听到您和黄将军在讨论着朕喜欢何种样子的女子。”

    黄月铭用她那方绣花手帕轻轻掩口笑了笑,而后对着江柳南轻轻福了福身:“见过江丞相。”

    “实不相瞒,臣此次前来,就是想同皇上谈谈封后一事。”江柳南攥紧了拳头,“劳烦李公公通报一声好吗?”

    很重要又是有多重要?

    江柳南只觉得脑中纷乱嘈杂一片,使他感到一阵晕眩。

    说到后面,江柳南感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可你呢?臣真的是陛下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吗?

    他伸出了手,犹豫了一下,便打算直接推门。

    秦酒忆面无表情地看了黄月铭一眼,道:“够了。你先下去。”

    “多谢李公公好意,不必麻烦了。臣现在想求见皇上。”江柳南打断了李德明。

    江柳南正要转身离开,便突然听到了门内骤然传来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李德明伸手要去拉江柳南的袖子,想要阻止江柳南进门,却被那人推了开来。

    他突然就不想进去了,他想离开了。

    江柳南怔了一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难看了几分。他的眸色暗了暗,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意:“李公公指的,该不会是封后大典吧。”

    江柳南咬紧了嘴唇,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他想不明白。秦酒忆明明已经同他说好了,会在他服从十项条件之后履行承诺开展选秀,他怎么能……怎么能出尔反尔。

    如今怎么会突然就这样打算封后了呢?

    “今日早朝时,各位大人们似乎都并未提出什么新的改革政见和重要事务,敢问此刻皇上是有何要务在身?”江柳南的情绪不太稳定,并没有像从前那样礼貌地客套几句,而是直接地出言问道。

    江柳南惊得忘了行礼,他那满含着讶异的视线从秦酒忆的身上移开,而后落到了站在一旁的黄月铭的身上。

    江柳南自认迟钝,却不认为自己迟钝至此。他看得出秦酒忆的深情,也不认为自己想错。

    秦酒忆淡淡地看了一眼面前脸色发白的人,勾了勾唇笑道:“丞相这是着急了?”

    守在门口的李德明遥遥地便看到了江柳南目光游离着走近。他见江柳南情绪不对,赶紧快步迎了上去,关切道:“丞相大人,您的脸色好像不太好,需不需要……”

    难道那日,你说你特意留我共看初雪,共赏梅花时,你的不安和羞赧都是假的吗?

    想到这里,江柳南感到熟悉的酸涩之意慢慢地涌上了心头,接着传来的是一阵一阵的心寒。

    “臣知道了。”江柳南叹了一口气。

    “朕现在可以直接回答你们了,朕就喜欢黄月铭这样的女子。”

    李德明摇了摇头:“圣上下旨,任何人不得进入长勤殿。”

    记忆仿佛还停留在前几日,漫天鹅毛绒雪中,一身暗红的秦酒忆在冰天雪地里笑着望向他,墨色的眼瞳里倒映出他的身影,盈盈笑着道:“能陪你一起看初雪的人,将会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人。爱卿,同朕一起看雪,你可否高兴?”

    一项恭谦有礼,温润淡定的丞相大人难得在他面前表现出这样急切难耐的状态,李德明也愣住了。

    他抬手摸了下嘴唇,才发现自己刚刚在艰涩的思考中不受控制地咬住了嘴唇,一时咬得太狠,竟将自己的下唇咬破了。

    难道那酒楼的琵琶声里,你为我斟上一杯龙井,笑着说你也喜欢江南时,言语间包含的真情是假的吗?

    “皇上,您……您不要这样嘛!”娇滴滴的女声带着几分羞涩之意,自长勤殿内传来,江柳南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江柳南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之中,执着于某种坚韧的念想,待他回过神来,竟发觉自己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距离,到达了长勤殿的门口。

    如果得到的终究不会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宁可暂时不要接受这一切。

    高兴,臣很高兴。江柳南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难道穿梭于辉煌夜市中,你携我体味到人间烟火时,那些留有痕迹的早有准备中体现的深情是假的吗?

    江柳南低头垂眸看着指尖沾染的那抹扎眼的鲜红,放下了要推门的手,顿在了原地。

    江柳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秦酒忆。

    李德明叹了口气,道:“丞相还是请回吧,皇上现在是真的不方便见您。”

    他不是一项表示自己对男女情爱没有兴趣的吗?不是一直都拒绝选妃,说他不急于这些的吗?

    秦酒忆戏谑地挑了挑眉,眼中带着几分戾气。江柳南感到久违的君威自他的上方阴沉沉地压了下来。

    “是。”听到秦酒忆的话后,黄月铭似乎是有些失落,可那点失落很快便被她那从眼角眉梢满溢出来的得意给掩盖了。

    在记忆里,那场白雪中桀骜地开放着的红梅于此刻只让江柳南觉得扎眼。他突然笑了,轻轻地笑出了声。

    他还没反应过来,门却在一瞬间被打开了。

    难道那夜你醉酒之时,拉着我不让我走时的缠绵之意是假的吗?

    “你们不是想送黄月铭入宫吗?朕已经成全你们,封她为后了,丞相难道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江柳南怔住了,头脑间一片空白。待他反应过来,他尝到了唇齿间浓烈的血腥味。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丞相大人居然会像刚刚那样推了他一把,甚至抗旨,公然地去违背秦酒忆的意愿。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李德明赶到了他的身旁,“您真的还是回去吧,皇上他……”

    他微微俯下了身,将脸贴得离江柳南极近,而后伸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掐住了江柳南的下巴,暧昧地摩挲着他嘴唇上的那道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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