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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我真真切切地认识到了一个问题,如果不是见到他人作恶,我将完全无法判断山谷中任何生物的立场。

    是那个拿走施文皮肤的人,她定定地看了我们一会儿,随后垂着两条手臂走了出来。

    斜飞的雪花几乎连成了线,一连串地砸在眼睛上,让人看不真切。

    而她走路的姿态十分怪异,好像四肢不受自己控制一样,几米远的路能走半天,身上枯萎的小花不断落在地上。

    我木着脸摇摇头。

    陈志眨眨眼也是一哆嗦:我也是,我也是,这个水硬是勾人的很。

    她领先于大部队走到了两座药池中间。

    一个人,两个人……成千上万个人。

    他们一步步蚕食着视线中剩余的空间。

    接着是陈小花、沙棠。

    我只知道它们之中必然有敌人,可谁才是?或者,全都是。

    我们的敌人从来都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瘤鬼。

    可时至今日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想法太武断了。

    赶快杀了他们,说不定咱们就有活路了!

    卧槽!

    救命啊,求你们救救我们吧。

    他们目标明确,悄无声息,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好像我们几个所处的位置就是这世界的中心了,灾难来临,所有人都将聚集过来。

    别说他们了,就这个架势,我都有点儿怀疑咱们是好的还是坏的了。

    老小子都有点儿破音了。

    我率先发现了这一幕,一时间愣住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声势浩大的群潮,哪怕是之前的几次兽潮都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她歪头看着我们,疤痕遍布半张脸,剩余半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片死气。

    它们先是冒出一个小尖儿,随后庞大的躯体一点点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这不对吧!

    成千上万双眼睛看着我们,直接把我们看毛了。

    我们几个围着山口分散展开,各自凝视着一个方向。

    此时光头甚至问出一个我从小看电视剧都会问的问题。

    前不久见到她的时候,她身上开着指头大的小花,此时已经全部枯萎了。

    他们穿过风雪,面容逐渐清晰。

    直到那些千奇百怪的生物走到了施文所在的位置我们都没想明白。

    我曾经单纯地认为神力消散会再重新出现,比如我,又比如刘红,而邪恶也将转移重生,比如瘤鬼、餮族。

    沙棠看完前面看后面:他们这是干嘛?是来找我们的吗?

    身体里的热乎气变成白朦朦的哈气呼了出去,地平线也被风雪模糊了。

    兄弟,吓人球子的,诶咋回事儿呢?我刚刚好像让那个跳水运动员上身了撒!就想的嘛一头攮下去呢。

    此时我站在山顶环视四周,他们只要什么都不做,我就失去了判断能力。

    随后发现的是容远,他也是瞳孔骤缩。

    我是真不知道。

    光头浑身一哆嗦,扭头一把抱住了陈志。

    而陈志和光头还傻呆呆地盯着药池看,好像入了迷。

    我将手遮在额头,数不清的黑影从远处缓缓显露,他们动作迟缓,僵硬地向我们所在的方向移动着。

    这一下就像打开了泄洪的闸门,一时间此起彼伏的鸣叫和呼喊响彻山谷,震得我们差点儿摔下去,耳朵里头嗡嗡响。

    我们几个这辈子没这么迷茫过,真的。

    她抱着膝盖轻轻摇晃着身体,嘴里还在不断冒着黑血。

    高矮胖瘦,各种相貌,应有尽有。

    好冷啊,真的好冷,真的。

    陈志就不能奢求了,他能看清楚我在哪儿就不错了,但他一看光头的反应也知道事情不简单。

    一阵阵呼喊中,我只能勉强分辨出几句话来。

    这里头什么没有啊?要人有人,要熊有熊,还有半人半兽的,玉化的,变异的,换皮的。

    可我也懵啊。

    可我们退无可退,前方,侧面,甚至是后方,到处都是他们黑压压的身影。

    但起码有一个点是一致,他们因为某种原因将这里团团围住,绝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

    没有嘶吼,没有冲锋,只是麻木、僵硬地围拢,我仿佛听到了积雪和树枝被踩踏的咯吱声。

    他们不动了,围在药池脚下,抬头看着我们。

    尽管身后就是药池,随时都有可能失足掉进去,可我们依然不敢试着换个稳妥安全的地方。

    寒冷让他们的眼神呆滞,动作僵硬,眼里只有我们所在的位置。

    那都是撒东西?

    可她却停住了,抱着腿蹲在地上,歪着脑袋趴在膝盖上,眼珠子斜斜地看向我们。

    起初他还看不真切,眯着眼睛看了半晌,突然瞪大了眼睛。

    我浑身的汗毛倏然立起,喉咙阵阵发紧。

    他们就这么在我们的注视中缓缓靠近。

    哀鸿遍野。

    好歹现在还占个高地,真下去了,可就两眼一抹黑了。

    动物开智害人的、大搞封建迷信的、无视王法盗猎杀人的、为一己私欲拿同胞搞实验的、杀人夺皮顶替身份的。

    他们就和眼前的雪花一样,一个后面藏着一个,不过他们比雪花还要密集,先是连成一串,再是连成一片。

    不知道。

    我们几个一路走到今天,从北到南,对立面站过的对手可太多了。

    好冷,好冷,什么这么冷?

    我的视线在他们的脸上来回搜寻,可寒风呼啸,他们开始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也不知道那些话是出自谁的嘴里。

    只要心怀恶念,哪里可以都是案发现场。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水啊药啊的,只是一遍一遍地转身,去看远处那黑压压的人群。

    我伸出手一把抓住他:渴了啊你?

    做神灵的继承者可能很难,要有天赋,要有信念,要被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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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忍不住重复:是啊,都什么东西?

    我原本以为是一些动物和人,可模糊地平线竟然开始隆起几座黑压压的。

    兄弟,他们是好的还是坏的?

    可如果连对手都找不到,我们拿什么赢……

    我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纠正这两个野外运动员的想法,只是用手把光头的大脑袋转了转。

    一个人从第二座药池脚下探出头来。

    光头看我,陈志也看我,连容远都有点儿迷茫。

    我的话说完没几秒,下面突然有什么动物叫了一声,然后跌倒在地,接着有人哭了起来。

    光头控制不住地四处看了一圈,脚底下碎石一滑,差点儿跌到药池里。

    你必须要死在这里!你们都去死吧!

    突然的极寒打得所有人猝不及防,生存都成了问题,声音里绝望和愤怒像海啸一样迎面朝我扑过来。

    一道奇怪的声音被风雪裹挟过来,几乎不成语调,听着就像磁带卡带了一样。

    光头看着看着,身体竟然忍不住开始前倾。

    种族、年龄、长相,全都是假象。

    这也就算了,她还边走边吐血,一偏头就是一口黑血,那血砸在积雪上,瞬间就陷了下去。

    他们干嘛来的?

    有人,有兽,有祟,还有没了皮的瘤鬼或者瘤生。

    这都算正常的,甚至还有什么山神、玉人、人形大耗子。

    太远了,我看不到他们踩着什么样的步伐,只知道他们在向我们挤压、逼近,山谷中零星几个枯树也被淹没在潮群中。

    光头惊呼:还是双人跳水呢诶!

    原本覆盖着积雪的地面雪白一片,却正在被那黑压压的人潮缓缓吞噬。

    我们是什么全民公敌吗?

    但作恶就简单了,没道德,没底线,然后有行动力就可以了。

    我好害怕,我害怕,我马上就要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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