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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里朝会各省、部、院、台长官大多会提前授意下属启奏，这样做有两层好处，一则方便自己视皇上脸色相机而动，二则避免中央机构间直接发生冲突。今日却躲不过去了，有几件事非上报天听不可。
半晌，张嵩终缓了过来，叹息道：“只恨臣垂垂老矣，欲为皇上分忧却日渐力不从心。”
“是，臣罪该万死！请皇上重罚！”李无追磕头不止。
后院单独的屋子倒是现成，那掌班忙令人打开牢门，又唤来两个番子。
张嵩抹了一把眼泪，道：“皇上切莫为此挂怀，若非此一击，老臣此时便见不到皇上了！”
“是！臣无地自容！臣定会全力配合李统领和王司监，肃清流毒，拱卫京师！”刘窦伏地道。
王镜欠身道：“二皇子殿下所虑甚是，是下官疏忽了。”又喝斥那掌班：“不晓事的东西！若这钦犯救不活，本监便把你绑去与那负责医治的太医陪砍！赶紧按殿下吩咐在后院找间单独的屋子移这钦犯过去，再派两个番子贴身看管着！”
“是。”刘英躬身答道。
周浙脸色渐渐不耐，以眼神制止了正想说话的刑部尚书李泊，“朕都知道了。还有何要事？若非万分紧急，便等丞相回来再议。”又向刘英问道：“丞相怎么样了？”
“退朝——”
“微臣在。”
“殿下明察，牢房就是这般了，何况这人行刺丞相未遂，小的们也不敢……”今日这当值的掌班有些轴，忍不住刚分辩了两句，被站在周辞身侧的司监王镜凌厉的眼神吓得将剩下的半截话咽回肚里。
王镜探其鼻下仍有气息，忙命人泼水，刺客却再未醒转，只得摆摆手让人将其抬走。
周浙少不得又是一番劝慰，忽注意到张嵩眉心红肿，关切地问：“丞相额头上这处伤是否那刺客所为？可曾让太医看过了？切不可大意。”
“哦？你知道？”周浙颇感兴趣。
叫作明狱，却是一座地牢，终年不见天日，阴暗潮湿，与前院的鸟语花香判若云泥。除了牢门厚实些，以及狱卒都是青竹司的番役，其他与低等的县衙牢狱并无二致。
“无碍便好！回府调养些日子便回到寡人身边来。丞相国之栋梁，寡人一日都离不得丞相。”周浙缓缓拍了拍张嵩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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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一旁的太医院院使忙道：“启禀圣上，微臣已亲自为丞相细细检查过，此处乃皮外伤，三五日便可消肿。似乎也非由刺客手中凶器造成，当无大碍。”
周浙忙问缘由，听张嵩说完后不禁莞尔，“危急时刻竟不知从何处飞来只鸡蛋？爱卿真是福大命大！”
刺客刚被扶起，忽然哼了一声，张口呕出一团秽物。
“是。”周辞回答道：“儿臣当时离得不远，故看得真切，这枚鸡蛋由一个蓝色袍服的年轻官员奋力掷出，正中丞相面门，丞相向后倒去，恰好躲开了刺客的一击。儿臣后来也打听了，那掷蛋之人名叫商卫，是鸿胪寺一名太祝。”
“二皇子殿下，这便是那刺客。”领路的一名掌班道。
“皇上……”张嵩掩面哽咽道，“臣尸位素餐数十载，虽钝拙愚鲁，但自问忠心为国，故一直不惧流言蜚语。直至听到今日行刺老臣那人一口一个‘老贼’，如遭当头棒喝，定是老朽德不配位，才有此劫！老朽无颜再侍奉皇上，请准许老朽归隐田园！”言罢已泣不成声。
周浙又轻描淡写地对刘英说道：“青竹司你也该管一管了，养了不少人，事前却一点蛛丝马迹都摸不到。”
“回殿下的话，太医已来瞧过了，给他上了些药，临走也未说这人何时能醒，能不能救得活。”掌班回道。
李无追磕头谢恩。
“老东西，跟朕耍甚么花样？前两天还好好的，今日便老了？休想借机装病躲清闲！”周浙笑道。
“天下叫作老牛岭的地名怕不下百处，这如何查起？”周辞不禁可惜。
“托皇上洪福，老臣无碍，只是惊动了皇上和两位皇子，让老臣惶恐不安！”张嵩喘息着说。
“嵩饱受皇上隆恩，粉身碎骨难报万一……”许是情绪激动，张嵩说了两句话便上气不接下气，刘英忙上前为张嵩抚背顺气。
周辞缓声对王镜道：“王司监，此人身上干系甚大！案子还未开始审，钦犯若有个三长两短这唯一的线索便断了，你我万难向圣上交代。”
周辞闻言道：“父皇，儿臣知道这鸡蛋从何处来。”
先是兵部尚书沈炯奏报了刚从绥远送来的军情：东罗千夫长般利接任暴毙的阿库塞，此人笼络边境部落，扫荡马贼，暗中充实兵马，似在蠢蠢欲动。
“那刺客也要抓紧审。”周浙看了眼太子周适，又看了眼周辞，“当朝丞相宫门外遇刺，本朝开国以来还从未发生过，骇人听闻！朕的儿子也要出把力。辞儿，你不一直向朕讨差使吗，便由你去青竹司监审。”
周辞领命。
“事发南宣门，你作为禁军统领无论如何难辞其咎，但你也休想给朕撂挑子。从今日起，以追捕此案共犯为限，你的禁军搜查范围可扩大至全靖安城。待此案了解，你再来领罪！”
不料刺客又昏将过去。
“王大人材优干济，雷厉风行，本宫钦佩！”周辞微微欠身，衷心赞道。
殿上众臣呼啦一声全部跪倒，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这是甚么话！今日早朝陛下谕旨讲得真切，不可让他死了，太医院这班当差的怎能如此敷衍！”周辞有些不悦，“还有你们，将他扔在地上不闻不问，这牢房里如此气闷，他又受着重伤，怕是憋也要憋死！”
刘窦汗流浃背，磕头道：“臣失职，请皇上降罪！”
路上，周浙招手将刘英唤至龙辇跟前，交代道：“你查一查那商卫，若是可用，便先调到青竹司，交给王镜好好磨炼。”
周浙默念了两遍商卫的名字，点点头，对张嵩道：“爱卿好生休养罢，勿要再胡思乱想！”说罢摆驾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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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随寡人去太医院看看丞相。太子和辞儿也一道。散朝罢！”
周浙不说话看着刘窦。
督察院都御史吕成抓住这个话头弹劾了南方受灾州县的部分官员，并要求吏部提前对相关州县官吏进行考核。吏部尚书吴琼表达了不同看法。
“不敢！”王镜忙躬身回礼，“下官还要倚靠二皇子殿下！”
“你接任京兆尹不久，先别急着请罪，等事情查清楚了，若那刺客在你接任前就潜伏在了靖安，你便少些干系，若在你接任后才进京，谅你也无话可说。你是军政一肩挑的地方大员，寡人既将京师托付与你，这付担子再重你也得替寡人挑稳了！”
混浊的空气里铁锈味、尿骚味、腐臭味和血腥味交杂，周辞强忍着干呕穿过狭窄逼仄的通道来到一间牢室外，只见一人手脚戴着镣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额头上被厚厚包裹着。
“下官听他似是南方口音，这老牛岭多半也是南方某处，再者我等也知道了他名叫王大石，总归有迹可循。下官这就派人去户部调阅地方志，待找到有老牛岭的南方州县，再派人分头去乡里查户籍。”王镜沉吟道，接着唤过掌班吩咐：“你这便去找你的千户，让他即刻进宫带一名太医住过来，钦犯不醒便不许离开青竹司！”
刺客闻声微微抬头，却眼神涣散不知瞧向哪处，嘴里喃喃如梦呓：“……王……大石……老牛岭……”
“刘窦。”
“万岁……”张嵩挣扎着要从榻上坐起，被周浙轻轻在肩头一拂示意勿动。
“老牛岭在甚么地方？你行刺丞相是受谁人主使？”王镜连连追问。
“回万岁，方才有奴才来报，太医都瞧过了，丞相主要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正在太医院休养。”
待安排完，王镜面带歉意向周辞赔罪道：“方才那钦犯骤然醒转，下官恐其是回光返照，故抢先发问，没了尊卑，请二皇子殿下恕下官僭越之罪。”
“太医来过吗？”周辞问。
明狱设在内城东南角青竹司衙门后院，关押的都是罪员和朝廷钦犯。
“李无追，内城守卫隶属于你禁军吧？”周浙缓缓问道。
王镜是刑讯老手，见状顾不得仪制，先周辞一步抢进牢房，厉声发问：“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丞相受惊啦！”周浙在榻边坐下，和颜悦色地问道：“身上可有哪里不适？”
工部尚书唐凌和户部尚书罗霄则先后启奏，内容主要关于南方连降大雨，多处河流决堤，灾民安顿和河道抢修事宜。
“今日早朝可还有其他事要奏？”周浙环视殿内众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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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张嵩终缓了过来，叹息道：“只恨臣垂垂老矣，欲为皇上分忧却日渐力不从心。”
“是，臣罪该万死！请皇上重罚！”李无追磕头不止。
后院单独的屋子倒是现成，那掌班忙令人打开牢门，又唤来两个番子。
张嵩抹了一把眼泪，道：“皇上切莫为此挂怀，若非此一击，老臣此时便见不到皇上了！”
“是！臣无地自容！臣定会全力配合李统领和王司监，肃清流毒，拱卫京师！”刘窦伏地道。
王镜欠身道：“二皇子殿下所虑甚是，是下官疏忽了。”又喝斥那掌班：“不晓事的东西！若这钦犯救不活，本监便把你绑去与那负责医治的太医陪砍！赶紧按殿下吩咐在后院找间单独的屋子移这钦犯过去，再派两个番子贴身看管着！”
“是。”刘英躬身答道。
周浙脸色渐渐不耐，以眼神制止了正想说话的刑部尚书李泊，“朕都知道了。还有何要事？若非万分紧急，便等丞相回来再议。”又向刘英问道：“丞相怎么样了？”
“退朝——”
“微臣在。”
“殿下明察，牢房就是这般了，何况这人行刺丞相未遂，小的们也不敢……”今日这当值的掌班有些轴，忍不住刚分辩了两句，被站在周辞身侧的司监王镜凌厉的眼神吓得将剩下的半截话咽回肚里。
王镜探其鼻下仍有气息，忙命人泼水，刺客却再未醒转，只得摆摆手让人将其抬走。
周浙少不得又是一番劝慰，忽注意到张嵩眉心红肿，关切地问：“丞相额头上这处伤是否那刺客所为？可曾让太医看过了？切不可大意。”
“哦？你知道？”周浙颇感兴趣。
叫作明狱，却是一座地牢，终年不见天日，阴暗潮湿，与前院的鸟语花香判若云泥。除了牢门厚实些，以及狱卒都是青竹司的番役，其他与低等的县衙牢狱并无二致。
“无碍便好！回府调养些日子便回到寡人身边来。丞相国之栋梁，寡人一日都离不得丞相。”周浙缓缓拍了拍张嵩的手背。
===================================================
守在一旁的太医院院使忙道：“启禀圣上，微臣已亲自为丞相细细检查过，此处乃皮外伤，三五日便可消肿。似乎也非由刺客手中凶器造成，当无大碍。”
周浙忙问缘由，听张嵩说完后不禁莞尔，“危急时刻竟不知从何处飞来只鸡蛋？爱卿真是福大命大！”
刺客刚被扶起，忽然哼了一声，张口呕出一团秽物。
“是。”周辞回答道：“儿臣当时离得不远，故看得真切，这枚鸡蛋由一个蓝色袍服的年轻官员奋力掷出，正中丞相面门，丞相向后倒去，恰好躲开了刺客的一击。儿臣后来也打听了，那掷蛋之人名叫商卫，是鸿胪寺一名太祝。”
“二皇子殿下，这便是那刺客。”领路的一名掌班道。
“皇上……”张嵩掩面哽咽道，“臣尸位素餐数十载，虽钝拙愚鲁，但自问忠心为国，故一直不惧流言蜚语。直至听到今日行刺老臣那人一口一个‘老贼’，如遭当头棒喝，定是老朽德不配位，才有此劫！老朽无颜再侍奉皇上，请准许老朽归隐田园！”言罢已泣不成声。
周浙又轻描淡写地对刘英说道：“青竹司你也该管一管了，养了不少人，事前却一点蛛丝马迹都摸不到。”
“回殿下的话，太医已来瞧过了，给他上了些药，临走也未说这人何时能醒，能不能救得活。”掌班回道。
李无追磕头谢恩。
“老东西，跟朕耍甚么花样？前两天还好好的，今日便老了？休想借机装病躲清闲！”周浙笑道。
“天下叫作老牛岭的地名怕不下百处，这如何查起？”周辞不禁可惜。
“托皇上洪福，老臣无碍，只是惊动了皇上和两位皇子，让老臣惶恐不安！”张嵩喘息着说。
“嵩饱受皇上隆恩，粉身碎骨难报万一……”许是情绪激动，张嵩说了两句话便上气不接下气，刘英忙上前为张嵩抚背顺气。
周辞缓声对王镜道：“王司监，此人身上干系甚大！案子还未开始审，钦犯若有个三长两短这唯一的线索便断了，你我万难向圣上交代。”
周辞闻言道：“父皇，儿臣知道这鸡蛋从何处来。”
先是兵部尚书沈炯奏报了刚从绥远送来的军情：东罗千夫长般利接任暴毙的阿库塞，此人笼络边境部落，扫荡马贼，暗中充实兵马，似在蠢蠢欲动。
“那刺客也要抓紧审。”周浙看了眼太子周适，又看了眼周辞，“当朝丞相宫门外遇刺，本朝开国以来还从未发生过，骇人听闻！朕的儿子也要出把力。辞儿，你不一直向朕讨差使吗，便由你去青竹司监审。”
周辞领命。
“事发南宣门，你作为禁军统领无论如何难辞其咎，但你也休想给朕撂挑子。从今日起，以追捕此案共犯为限，你的禁军搜查范围可扩大至全靖安城。待此案了解，你再来领罪！”
不料刺客又昏将过去。
“王大人材优干济，雷厉风行，本宫钦佩！”周辞微微欠身，衷心赞道。
殿上众臣呼啦一声全部跪倒，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这是甚么话！今日早朝陛下谕旨讲得真切，不可让他死了，太医院这班当差的怎能如此敷衍！”周辞有些不悦，“还有你们，将他扔在地上不闻不问，这牢房里如此气闷，他又受着重伤，怕是憋也要憋死！”
刘窦汗流浃背，磕头道：“臣失职，请皇上降罪！”
路上，周浙招手将刘英唤至龙辇跟前，交代道：“你查一查那商卫，若是可用，便先调到青竹司，交给王镜好好磨炼。”
周浙默念了两遍商卫的名字，点点头，对张嵩道：“爱卿好生休养罢，勿要再胡思乱想！”说罢摆驾回宫。
===================================================
“好。你随寡人去太医院看看丞相。太子和辞儿也一道。散朝罢！”
周浙不说话看着刘窦。
督察院都御史吕成抓住这个话头弹劾了南方受灾州县的部分官员，并要求吏部提前对相关州县官吏进行考核。吏部尚书吴琼表达了不同看法。
“不敢！”王镜忙躬身回礼，“下官还要倚靠二皇子殿下！”
“你接任京兆尹不久，先别急着请罪，等事情查清楚了，若那刺客在你接任前就潜伏在了靖安，你便少些干系，若在你接任后才进京，谅你也无话可说。你是军政一肩挑的地方大员，寡人既将京师托付与你，这付担子再重你也得替寡人挑稳了！”
混浊的空气里铁锈味、尿骚味、腐臭味和血腥味交杂，周辞强忍着干呕穿过狭窄逼仄的通道来到一间牢室外，只见一人手脚戴着镣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额头上被厚厚包裹着。
“下官听他似是南方口音，这老牛岭多半也是南方某处，再者我等也知道了他名叫王大石，总归有迹可循。下官这就派人去户部调阅地方志，待找到有老牛岭的南方州县，再派人分头去乡里查户籍。”王镜沉吟道，接着唤过掌班吩咐：“你这便去找你的千户，让他即刻进宫带一名太医住过来，钦犯不醒便不许离开青竹司！”
刺客闻声微微抬头，却眼神涣散不知瞧向哪处，嘴里喃喃如梦呓：“……王……大石……老牛岭……”
“刘窦。”
“万岁……”张嵩挣扎着要从榻上坐起，被周浙轻轻在肩头一拂示意勿动。
“老牛岭在甚么地方？你行刺丞相是受谁人主使？”王镜连连追问。
“回万岁，方才有奴才来报，太医都瞧过了，丞相主要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正在太医院休养。”
待安排完，王镜面带歉意向周辞赔罪道：“方才那钦犯骤然醒转，下官恐其是回光返照，故抢先发问，没了尊卑，请二皇子殿下恕下官僭越之罪。”
“太医来过吗？”周辞问。
明狱设在内城东南角青竹司衙门后院，关押的都是罪员和朝廷钦犯。
“李无追，内城守卫隶属于你禁军吧？”周浙缓缓问道。
王镜是刑讯老手，见状顾不得仪制，先周辞一步抢进牢房，厉声发问：“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丞相受惊啦！”周浙在榻边坐下，和颜悦色地问道：“身上可有哪里不适？”
工部尚书唐凌和户部尚书罗霄则先后启奏，内容主要关于南方连降大雨，多处河流决堤，灾民安顿和河道抢修事宜。
“今日早朝可还有其他事要奏？”周浙环视殿内众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