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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琴反应极快，弯腰缩身，躲进窗台下的阴影里。项池一把拽住王二的胳膊，三人贴到僧舍墙壁的拐角处，那里堆着一堆劈好的柴火。三人蹲在柴堆后面，屏住呼吸。
正走着，项池突然伸手，一把按住石开王的肩膀。他的手在发抖。
灯笼光远去。石开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想必是当时工匠自发铸造的吧，这也一定保佑他们顺利完工了。”贺干说道。
“你怎么知道通向寺外？”贺干问。
“铸铁场排铁水的水道。”项池探头往下看，“铁水凝固后敲碎运走，水道就废弃了。但水道通向寺外。”
突然石开王走到埚边，探头往里看——锅底有一层干涸的铁渣，但铁渣边缘，隐隐有一道缝隙，缝隙两侧的铁渣颜色不一样，一边深一边浅。
项池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抓住埚边缘，用力一扳。埚纹丝不动。他又试了试左右旋转，埚底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咔”。两人对视一眼，合力将埚旋转。锅底传来沉闷的齿轮声，铁渣簌簌往下掉。转了约莫半圈，锅底“轰”地一声向下翻开，露出一条垂直向下的铁梯。
石开王的目光落在身旁僧舍的窗户上。窗台上放着一盏未点的油灯。屋檐下挂着晾晒的僧衣。他的目光又扫过脚下的青砖——砖缝间长着苔藓。
“你们看那扇门。”项池突然低声道，“铁皮木门，门面上钉着碗口大的铁钉。这是防火门。铸钟之处，炉火终日不熄，铁水飞溅，普通木门早烧了。门朝南开——铸钟要通风，南面进风，北面排烟。”
“铁水堂是不是通道？”石开王站在铜像前，眉头紧锁。
“但海云大师似乎知道一二啊。”石开王思考着说道，“当时的情形，可能复杂吧！”
这次几人可顺利来到铸铁场，也可细细观察。
两名金吾卫立刻停下脚步，灯笼光直直照过来。石开王不慌不忙，将窗台上的油灯端起，背对金吾卫，面朝僧舍里面，装作在点灯的样子。同时用汉话低声道：“师父，经卷取来了，这就给您点上。”
小巷子尽头，两盏灯笼从南面拐进来。两名金吾卫，一前一后，正朝北走来。灯笼的光在墙壁上晃来晃去，离五人越来越近。
“铁水堂？这个铜像是谁让铸造的，又为何不能堂堂正正的？”知琴问道。
铁梯嵌在埚内壁上，锈迹斑斑，但踏脚处还算结实。梯子下方一片漆黑，有冷风从
“这埚不是死的。”石开王蹲下，用手摸了摸缝隙，“锅底能开。”
“走了。”项池贴着石壁听了半晌，“往铸铁场去了。”
几人环顾四周。屋子北面的地上嵌着一口巨大的埚，锅口直径足有六尺，深不见底。埚内壁残留着黑色的铁渣和。东侧，一座半塌的化铁炉依墙而建，炉内塞满未燃尽的木炭和铁石碎块。西侧靠墙立着一排木架，架上整齐摆放着数十副陶范——钟范、鼎范、佛像范。
“是啊，这个海云大师办事说话总是闪闪现现的，不知道的以为他在躲什么呢！”项池回应。
“铁水芳魂。”知琴轻声道。
石开王低头道：“明日法会，师父让贫僧把经卷搬到僧舍。贫僧方才去藏经殿取了经卷回来，见舍里黑着，就顺手点个灯。”
脚步声又响了。往北去了。金吾卫搜完西配殿，朝东北方向走了。
退，退不了。躲，没处躲。
王二怯怯的说道：“这里没有暗门。”
两名金吾卫走近。圆脸金吾卫用契丹语喝了一声。石开王装作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油灯差点掉地上。他慌忙转身，双手合十，低头念道：“阿弥陀佛，军爷恕罪，贫僧不知军爷驾到。”
几人回过神，敲了敲地砖，沉闷没有回响，四周也都是实墙。
“在此化铁，浇铸成钟。”石开王走到铜像前，“铸钟之地，铸钟之人，铸钟之魂。这里既是铸钟地，也是，就叫铁水堂吧。”
“再等。”石开王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等他们搜完铸铁场、搜完寺北围墙、折返向南。等他们走远。”
“别动。”他用极低的声音道，嘴唇几乎没动。
五人在石阶上等。黑暗里，时间变得格外漫长。约莫半炷香后，项池长出一口气：“走远了。主路往南，离我们至少百步。”
金吾卫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油灯，又看了一眼窗户——窗台上确实放着一摞用布包着的经卷。金吾卫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往北走了。
鼎炉旁边，一块铁砧半埋在土里，锈得看不出原形。石砌的水槽裂成两半，槽底黑泥里长满枯草。几块碎铁模散落在地，被松针盖了大半。
石开王将石条从里面顶开，一线天光漏进来。他探头出去，窄巷里空无一人。五人依次钻出地洞，翻过西配殿，进入小巷子。
只见一座巨大的铸铁鼎炉歪斜地立在荒台中央。鼎身锈成暗红色，三足中有一足已断，鼎耳缺了一只，鼎身铸的云纹与梵文还依稀可辨。炉膛里积满枯叶和雨水，一棵小松树从膛口钻出来，已有半人高。
那是一尊坐姿铜像。一个女子，盘膝而坐，双手合十，面带微笑。铜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细密的锤痕。她的五官并不精致，但那一抹微笑却极传神——嘴角微翘，眉眼弯弯。
金吾卫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户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金吾卫用生硬的汉话问：“这么晚，做什么？”
他走到门前，伸手推开了铁皮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屋内一片漆黑，只有西墙高处一扇巴掌大的小窗漏进一缕月光，恰好落在中央一尊铜像上。
“走。”他低声道。
头顶的脚步声停了。有人在说话，契丹语，带着疑问。接着是金属摩擦声——有人用刀鞘在刮什么东西。
石开王浑身绷紧。身后的知琴在发抖，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王二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急促。石开王伸手按住王二的肩膀，用力一捏。王二吃痛，呼吸声压了下去。
然后他走到僧舍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户。窗户“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夹道里像一声响雷。
] 知琴反应极快，弯腰缩身，躲进窗台下的阴影里。项池一把拽住王二的胳膊，三人贴到僧舍墙壁的拐角处，那里堆着一堆劈好的柴火。三人蹲在柴堆后面，屏住呼吸。
正走着，项池突然伸手，一把按住石开王的肩膀。他的手在发抖。
灯笼光远去。石开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想必是当时工匠自发铸造的吧，这也一定保佑他们顺利完工了。”贺干说道。
“你怎么知道通向寺外？”贺干问。
“铸铁场排铁水的水道。”项池探头往下看，“铁水凝固后敲碎运走，水道就废弃了。但水道通向寺外。”
突然石开王走到埚边，探头往里看——锅底有一层干涸的铁渣，但铁渣边缘，隐隐有一道缝隙，缝隙两侧的铁渣颜色不一样，一边深一边浅。
项池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抓住埚边缘，用力一扳。埚纹丝不动。他又试了试左右旋转，埚底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咔”。两人对视一眼，合力将埚旋转。锅底传来沉闷的齿轮声，铁渣簌簌往下掉。转了约莫半圈，锅底“轰”地一声向下翻开，露出一条垂直向下的铁梯。
石开王的目光落在身旁僧舍的窗户上。窗台上放着一盏未点的油灯。屋檐下挂着晾晒的僧衣。他的目光又扫过脚下的青砖——砖缝间长着苔藓。
“你们看那扇门。”项池突然低声道，“铁皮木门，门面上钉着碗口大的铁钉。这是防火门。铸钟之处，炉火终日不熄，铁水飞溅，普通木门早烧了。门朝南开——铸钟要通风，南面进风，北面排烟。”
“铁水堂是不是通道？”石开王站在铜像前，眉头紧锁。
“但海云大师似乎知道一二啊。”石开王思考着说道，“当时的情形，可能复杂吧！”
这次几人可顺利来到铸铁场，也可细细观察。
两名金吾卫立刻停下脚步，灯笼光直直照过来。石开王不慌不忙，将窗台上的油灯端起，背对金吾卫，面朝僧舍里面，装作在点灯的样子。同时用汉话低声道：“师父，经卷取来了，这就给您点上。”
小巷子尽头，两盏灯笼从南面拐进来。两名金吾卫，一前一后，正朝北走来。灯笼的光在墙壁上晃来晃去，离五人越来越近。
“铁水堂？这个铜像是谁让铸造的，又为何不能堂堂正正的？”知琴问道。
铁梯嵌在埚内壁上，锈迹斑斑，但踏脚处还算结实。梯子下方一片漆黑，有冷风从
“这埚不是死的。”石开王蹲下，用手摸了摸缝隙，“锅底能开。”
“走了。”项池贴着石壁听了半晌，“往铸铁场去了。”
几人环顾四周。屋子北面的地上嵌着一口巨大的埚，锅口直径足有六尺，深不见底。埚内壁残留着黑色的铁渣和。东侧，一座半塌的化铁炉依墙而建，炉内塞满未燃尽的木炭和铁石碎块。西侧靠墙立着一排木架，架上整齐摆放着数十副陶范——钟范、鼎范、佛像范。
“是啊，这个海云大师办事说话总是闪闪现现的，不知道的以为他在躲什么呢！”项池回应。
“铁水芳魂。”知琴轻声道。
石开王低头道：“明日法会，师父让贫僧把经卷搬到僧舍。贫僧方才去藏经殿取了经卷回来，见舍里黑着，就顺手点个灯。”
脚步声又响了。往北去了。金吾卫搜完西配殿，朝东北方向走了。
退，退不了。躲，没处躲。
王二怯怯的说道：“这里没有暗门。”
两名金吾卫走近。圆脸金吾卫用契丹语喝了一声。石开王装作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油灯差点掉地上。他慌忙转身，双手合十，低头念道：“阿弥陀佛，军爷恕罪，贫僧不知军爷驾到。”
几人回过神，敲了敲地砖，沉闷没有回响，四周也都是实墙。
“在此化铁，浇铸成钟。”石开王走到铜像前，“铸钟之地，铸钟之人，铸钟之魂。这里既是铸钟地，也是，就叫铁水堂吧。”
“再等。”石开王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等他们搜完铸铁场、搜完寺北围墙、折返向南。等他们走远。”
“别动。”他用极低的声音道，嘴唇几乎没动。
五人在石阶上等。黑暗里，时间变得格外漫长。约莫半炷香后，项池长出一口气：“走远了。主路往南，离我们至少百步。”
金吾卫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油灯，又看了一眼窗户——窗台上确实放着一摞用布包着的经卷。金吾卫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往北走了。
鼎炉旁边，一块铁砧半埋在土里，锈得看不出原形。石砌的水槽裂成两半，槽底黑泥里长满枯草。几块碎铁模散落在地，被松针盖了大半。
石开王将石条从里面顶开，一线天光漏进来。他探头出去，窄巷里空无一人。五人依次钻出地洞，翻过西配殿，进入小巷子。
只见一座巨大的铸铁鼎炉歪斜地立在荒台中央。鼎身锈成暗红色，三足中有一足已断，鼎耳缺了一只，鼎身铸的云纹与梵文还依稀可辨。炉膛里积满枯叶和雨水，一棵小松树从膛口钻出来，已有半人高。
那是一尊坐姿铜像。一个女子，盘膝而坐，双手合十，面带微笑。铜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细密的锤痕。她的五官并不精致，但那一抹微笑却极传神——嘴角微翘，眉眼弯弯。
金吾卫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户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金吾卫用生硬的汉话问：“这么晚，做什么？”
他走到门前，伸手推开了铁皮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屋内一片漆黑，只有西墙高处一扇巴掌大的小窗漏进一缕月光，恰好落在中央一尊铜像上。
“走。”他低声道。
头顶的脚步声停了。有人在说话，契丹语，带着疑问。接着是金属摩擦声——有人用刀鞘在刮什么东西。
石开王浑身绷紧。身后的知琴在发抖，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王二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急促。石开王伸手按住王二的肩膀，用力一捏。王二吃痛，呼吸声压了下去。
然后他走到僧舍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户。窗户“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夹道里像一声响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