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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晒下我的晖夜首胜!」

    现在, 这份强词夺理的说辞,却被陆斐也硬生生打碎。

    那一刻,她甚至幼稚地想去进行些从未有过的尝试,仿佛那才是对方茼最好的报复。

    即使已经伤痕累累,还总是执拗地告诉自己,不可以,不要服输。

    说完他伸出手,看着是去拿时萤手里的篮球,实际上却顺势摸往她白净瘦长的指节。

    ——我不想让你输。m.wuyoushuyuan.com

    “你……我……”她突然变得语无伦次,半晌说不出话来。

    刚刚思绪太过烦乱,一股脑把钱都换了游戏币。现在才稍微后悔,这里离家不算近,她要怎么回去?

    时萤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跑出家门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她无法和方茼待在同一空间下,继续那溺水般的窒息感。

    ——这样的差劲。

    事实无法更改,时萤心平气和地接受,方茼却脸色难看地走出书房,一整天都没有跟她讲话,今天更是早早地出了门。

    倏然间,一根黑色的台球杆牢牢抵在了黄毛身前,将人阻隔。

    出现在微博里,难言的暧昧。

    如果跟陆斐也借钱的话,他会答应吗?

    她转身要离开,却又被人叫住。

    没有任何预先的商量,方茼再一次,私自帮她做了决定。

    时萤眼神警惕地小步后退,抱着篮球抵在胸前,没有说话。

    不该是这样的。

    这里离七中和职高很近,常来玩的除了七中和职高的那群不良少年,还有些来台球厅打球的“社会人士”。

    时萤大脑轰鸣,心绪比夜空中的烟花更加缭乱。仿佛心口被困着一头叫嚣的怪兽,疯狂寻求着从牢笼跳脱。

    即使重来,结果也不会更好。

    于是时萤只好默不作声地跟在陆斐也身后,等到走出鹰空,还在思忖着——

    狠话顺着蕴结已久的情绪撂下,她望着方茼微颤的眼神,竟然滋生出一股畅快。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时萤都能快刀斩乱麻地解决,现在却只有不愿面对的恐慌。

    夕阳洒下,路上的行人不少。

    进了房间,洗完澡, 她逃避地躺上床, 辗转反侧许久, 心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时萤没玩其他游戏,就站在篮球机前,一下又一下地投筐,发泄着积压在胸口的情绪。

    阳光敏捷溜过书桌窗外的茂密枝叶,打在时萤笔下,那张色彩浓烈的画稿上。

    看着这条消息,时萤强迫自己转移思绪,打开了微博。

    缄默半晌,她轻声开口:“妈,我没想过复读。”

    客厅里传来钥匙插入门锁的声响,时萤知道,应该是方茼回来了。

    时萤不是傻子, 只是在许多冒出念头的时刻, 都用心病的敏感说服自己,不要多想。

    本想要拒绝,却猛地意识到——

    时萤盯着照片发愣,思绪不停闪过在嘉宁和北淮的种种,最后停在陆斐也的那句话。

    陆斐也没有再问她话,两人朝着公交站的方向,沉默地走了会,

    ——无法逾越的巨大的鸿沟。

    她累得喘起气来,额头也冒出细汗,望着显示器上的game over,又重新投币。

    “考完试每天在家里画画,分数不估专业不选,你看看家属院哪个孩子像你这样?”

    年少时,在与父母的对抗中,取得胜利的方式往往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就这么放了她一马。

    可她身在北淮,没有逃避和远离对方的选项,只能逼使自己赶紧睡觉。

    「晖夜真好玩,手长就是王道!何况原画还是个大帅哥!」

    却也只是判了缓刑。

    黄毛看不惯对方的姿态,想起刚刚被他清桌,轻哼了声:“考上个大学了不起?”

    接连几日的情绪冲击,时萤的梦境也变得浑浑噩噩。

    时萤清理不出思绪,但隐约明白有些她刻意忽视的东西被□□裸摆在眼前,使她无法再自欺欺人。

    时萤的声音格外冷凝。

    方茼冷淡道:“复读班资料。”

    “走……走的。”

    时萤低着头,翻看的指尖僵住。

    他收回台球杆,嗓音低沉地提醒:“清桌了就走,要是还想续时陪打,麻烦去前台那儿交下钱,你卡里的钱已经花完了。”

    那是她第一次,声嘶力竭地发出质疑:“我真的是你女儿吗?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只是你用来维护面子的工具呢?我是当不了你心目中的好女儿,可你也同样不是一个好母亲。”

    时萤觉得他应该是好心,因为刚刚的插曲,才会送一个陌生人回家。

    浪费一年。

    她似乎没钱了。

    可当时萤漫无目的地坐在公交车上,理智又渐渐开始回聚。

    时隔多年,她又一次梦见了高考后的那个暑假。

    最后,她在随意的一站下车,走进了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游戏厅。门口招牌上的名字是鹰空,里面场地不小,一楼是游戏厅,二楼是台球室。

    一局结束。

    染着黄毛的男人站在最前面,嘴里叼着一根烟,调笑似地开口:“妹妹,自己来的啊?”

    时萤坐在电脑前,输入准考证号,随即看到了那个早有预料的成绩,637分。

    黄毛面子有些挂不住,凶斥完又揍了下那人脑袋,然后斜瞪了陆斐也一眼,带着人气冲冲离开。

    时萤推算着黄毛的年龄,觉得对方应该是后者。

    时萤如获大赦,抬眸一看,陆斐也握着台球杆,乍然出现在一旁,眉眼松散,居高临下地站在那。

    时萤起身开门,方茼面无表情地站在卧室门口,朝她递来一个硬纸袋。

    “干嘛?”陆斐也哂笑一声,懒洋洋道:“没看见人都被你吓着了。”

    陆斐也对上她眼底的慌乱,扯动嘴角, 动作娴熟地拍了拍她的头, 自然而然地开腔:“好了, 愣什么神,不是就等着看烟花?”

    接连不断的噼啪声震在耳边, 却远不及男人刚刚的话带来的冲击。

    “呦,这么纯啊?”

    谁知陆斐也还没说话,身后的人就拍着黄毛的肩膀提醒:“兴哥,他考的是a大,是还挺了不起的。”

    白天游玩时,她拍了一张海盗船的空景照片发上微博。当时没仔细检查,现在才发现,左下角是男人模糊的背影,依稀可见左手凸起的腕骨上,那块黑银色的表。

    时萤很清楚,她已经尽力了。

    每一句,都像扎在心口的利刃。

    时萤皱着眉避开,忍着涌上心尖的恶心回了句:“不用了,谢谢。”

    时萤松了口气,掩盖在口罩之后的嘴唇抿了抿,纠结着要怎么向人道谢。

    六月末,窗外的盛夏尽显燥热,卧室内却只有空调下的凉爽。

    烟花璀璨, 在陆斐也身后绽放,清隽俊逸的脸庞光影交错。

    他今天的话,是什么意思?所以他是知道她的吗?而他说话时的语气,让她感觉他或许可能……有一点喜欢她。

    时萤一下子忘了道谢,莫名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干了坏事被人抓包。

    黄毛拧眉转头:“陆斐也,你想干嘛?”

    黄毛夹着烟抽了一口,又问:“以前没见过你,哪个学校的啊?认识认识呗,来,哥哥帮你投球。”

    “用你说!给我闭嘴!”

    陆斐也见她半天没有动作,视线慢悠悠睨来,声线散漫:“还不走?想再被找麻烦?”

    家里很静,时萤的声音也很清晰,她尝试着说服方茼:“其实就算上不了那些学校,我的选择也还有很多,没必要再多——”

    时萤有无法理智思考的麻木,直到微信提示音将她拽回现实。

    然而游戏币不知怎地卡在了入口,时萤俯身把币摁下,再抬头时,身边突然多了几个人人。

    很快,卧室房门被人敲响。

    从游乐园打车回到酒店,一路上,陆斐也恢复了往常的自如, 时萤略松了口气, 脑子里却还是恍惚。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既往的压抑扑面而来,她承受不住地抬起头,望着方茼,一下子放大了声音:“妈!”

    走进门口时,时萤闻到游戏厅里浓重的烟味,她皱了下眉,却也没有离开,只是带上兜里常备的口罩,掏出仅剩的钱,在前台换了些游戏币。

    昨天,高考成绩终于出炉。

    然而,方茼皱眉看着她,突兀撕开了两人之间的平静:“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任性了!”

    “这是什么?”她小心问。

    类似的话语,时萤已经听过太多。

    他们哪一个像你这样。

    毒蛇7:「晖夜今天正式上线,玩家反响不错。另外,工作室正在筹备新项目,等你下个月报道,可以加入团队。」

    顶着方茼失望的目光,她没有说话,却在心里对比了下,比方景遒当年低了71分,比陆斐也低了77分。

    「哈哈,太太晒的这张海盗船,是和男朋友在一起吗?」

    黄毛突然笑了笑,盯着满身戒备的时萤,眼里的兴趣更甚,作势又要上前。

    唯一庆幸的是,他没有步步紧逼,时萤仍旧保留了面对他的最后底线。

    “等会儿。”陆斐也抬了抬下巴,把手上的台球杆放去了前台,随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云淡风轻地开口:“我送你回去。”

    直到很久以后,时萤才真正明白,这种相互伤害的对抗,你没输,却也不可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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