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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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打开柜门，却没有看到胡桂兰放钱的铁皮盒子，林海棠不死心，将胡桂兰的衣裳一件件地摸过去，还是没找着。
林海棠早防着这一出呢，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陈年泛黄的纸，拿给宋书记，“书记，主任，您二位看看这个。”
于是她又离开柜子，将胡桂兰床上的被褥一寸寸地搜过去，连被褥下的草席都翻了一遍——就是啥也没有。
宋书记看完这张纸，脸色不大好，冯主任的嘴巴碎一些，直接就说道：“这说是过继……其实相当于是把宋卫东卖给了他大伯啊。”
冯主任很有些为难，看看胡桂兰，又看看林海棠，说：“妞妞妈，你看这……”
社员们再看胡桂兰，就跟看黑心肠的后妈一样。
宋书记皱着眉头，又看向林海棠。
宋家就算拿了宋卫东的抚恤金，又有宋解放在供销社工作，也只是说比村里其他人富实，修砖瓦房也还是有些吃力，所以为了节约砖块，几间房子的墙都是空斗墙，也就是说墙里面其实是空的。
林海棠爬上床，毫不犹豫地举起斧头，把斧头的背部当成锤子，重重地朝那处墙面砸下去。
那会儿大家还说，虽说宋卫东是过继出去的，但毕竟是胡桂兰肚皮生的，胡桂兰怎么那么狠心？
她拿着斧头的手柄，斧头的背面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脚下在屋子里不停地转来转去，转了几圈，她看见胡桂兰的床里侧的墙面有点不一样——这间屋子的墙面材料用的是砖和黄泥，修好有四年多了，黄泥巴早就干的透透的，而且颜色有点发暗，但是那一处的泥巴颜色要鲜艳些，并且还透着湿渍，看着像是从田里新挖的泥巴。
社员们觉得宋书记说的有道理，就连张大妈和王大夫家的叶大妈都点点头，“这是公道话。”
林海棠不由失笑，“妈，大姐，你想什么呢，我不是要砍人。”
结果翻了半天，挠着头道：“二姐，还真没有。”
林海棠不信邪，胡桂兰是把钱看得比命重的人，把钱存银行她都不干，更别说是拿去给别人保管了。
林大宝一个半大小子，又被刘细妹惯得有些没规矩，也不讲究个啥，一下子从门口围着人群里挤进屋子里，上手东翻翻西翻翻，就想把钱翻出来。
这下子，刘细妹也开口了，“二妹，他们要实在没有，咱们再提别的。”
“好办。”林海棠道，“大哥有辆骑了三年的自行车，没分家，这些都是公中的，一百八十块钱买的，算上折旧费，也考虑买车的时候花了很多工业券，给它折算成一百二十块钱。”
林海棠才来村子里六年，但是其他社员们好些都是看着宋卫东长大的，一时间就想起来，宋卫东像石头这么大点儿的时候，有次和宋解放打架，其实谁也没伤着，但是给胡桂兰看见了，胡桂兰二话不说，上去就打了宋卫东两巴掌。
刘细妹仔细地打量林海棠的神色，见她脸上没什么暴躁的神情，慢慢地松了手。
宋解放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嗫嚅半晌，只是道：“我们，我们拿不出这么多钱……”
按照纸契上的落款时间，那会儿刚解放没几年，大家还没从旧社会缓过来，八十斤稻谷三十斤小米算得上重财，就为了这笔财，亲爹妈把二儿子卖出去了。
刘细妹和陈树根没说话，只看林海棠。
宋解放说不出话，咬牙点头，“好。”
宋书记将烟杆斜插到腰上的布带子上，背着手，说：“老大，你怎么说？”
至于别的地方，这间屋里就这么一张床，一个柜子，另外有个木头小马扎，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东西。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没钱能怎么办？
刘细妹和林棉花连忙拉住林海棠，“二妹，你可别冲动啊。”
有人念出声，“今宋二贵收宋大先稻谷八十斤，小米三十斤，约定将二子宋卫东过继于宋大先，此后宋卫东与宋二贵脱离父子关系，宋卫东之养育与宋二贵无关，宋二贵之赡养与宋卫东无关，生恩养恩就此了断，此契一式两份，落笔生效。”
“去大队借，和工分不够的社员一样，问大队借呗。”林海棠给指了条明路，又说：“这个家有多少粮食我清楚得很，顶多就是你们今年吃不上白面馒头了，饿是饿不着的。”
现在看来是明白了，胡桂兰早就不当宋卫东是儿子了。
只不过宋卫东稍微长大点儿，人才外貌、读书品性样样都比宋老大和宋老三强，胡桂兰才换了副面孔，也就欺负宋卫东记不得四五岁的事儿。
林海棠又道：“家里的粮食，分我五十斤麦子，三十斤红薯干，五十斤苞米，把粮票的价格一起折算在里面，抵五十块钱。”
林海棠进了胡桂兰的屋子，看到衣柜上和平时一样挂着锁，拿着斧头劈手就把锁敲掉。
胡桂兰呢，哪里想到林海棠能找出这东西来，一边觉得一辈子的脸面都丢在地上被人踩烂了，一边又觉得真要拿那么多钱还不如要她的命，脸色一阵一阵地发白，哆嗦着嘴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胡桂兰和村里很多老年人一样，因为从旧社会过来的，所以不相信银行，有点钱都藏在家里的犄角旮旯里，胡桂兰藏钱的地方林海棠和家里其他人其实都知道，就在胡桂兰那大衣柜里，只不过平时上了锁而已。
宋书记点头，“那也还差四百多。”
这段话的下面有三行落款，第一行是宋大先两口子，也就是宋卫东的大伯和伯娘，第二行是宋二贵两口子，也就是宋卫东的亲爹和亲妈胡桂兰，第三行则是两个见证人。
宋大嫂恨声道：“粮食都给你了，我们吃什么？”
林海棠也不问胡桂兰，拿着那把斧头就往胡桂兰房里去。
许翠香还想去拦一把，林海棠转身挥了一把斧头，许翠香赶紧跳开了，至于胡桂兰，倒是比许翠香稳得住，好像压根儿不担心林海棠找到她的钱一样。
林海棠淡淡地笑一笑，“孩子们奶奶富实着呢。”说完她去灶屋拿了把斧头出来。
胡桂兰终于到了房门口，浑浊的眼里布满血丝，十分虚弱地道：“钱我是没有的，你要是实在不满意，就一斧头砍死我吧。”
宋书记有老花眼，眯着眼睛将纸举得老远，冯主任凑过来，旁边一些村民也踮脚看。
恩只有四年，但是生恩也是大恩，那六百块钱该有二百块钱是胡二嫂的，然后再刨去娘仨这几年的开销，剩下的是该给俩孩子的。”
] 但是打开柜门，却没有看到胡桂兰放钱的铁皮盒子，林海棠不死心，将胡桂兰的衣裳一件件地摸过去，还是没找着。
林海棠早防着这一出呢，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陈年泛黄的纸，拿给宋书记，“书记，主任，您二位看看这个。”
于是她又离开柜子，将胡桂兰床上的被褥一寸寸地搜过去，连被褥下的草席都翻了一遍——就是啥也没有。
宋书记看完这张纸，脸色不大好，冯主任的嘴巴碎一些，直接就说道：“这说是过继……其实相当于是把宋卫东卖给了他大伯啊。”
冯主任很有些为难，看看胡桂兰，又看看林海棠，说：“妞妞妈，你看这……”
社员们再看胡桂兰，就跟看黑心肠的后妈一样。
宋书记皱着眉头，又看向林海棠。
宋家就算拿了宋卫东的抚恤金，又有宋解放在供销社工作，也只是说比村里其他人富实，修砖瓦房也还是有些吃力，所以为了节约砖块，几间房子的墙都是空斗墙，也就是说墙里面其实是空的。
林海棠爬上床，毫不犹豫地举起斧头，把斧头的背部当成锤子，重重地朝那处墙面砸下去。
那会儿大家还说，虽说宋卫东是过继出去的，但毕竟是胡桂兰肚皮生的，胡桂兰怎么那么狠心？
她拿着斧头的手柄，斧头的背面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脚下在屋子里不停地转来转去，转了几圈，她看见胡桂兰的床里侧的墙面有点不一样——这间屋子的墙面材料用的是砖和黄泥，修好有四年多了，黄泥巴早就干的透透的，而且颜色有点发暗，但是那一处的泥巴颜色要鲜艳些，并且还透着湿渍，看着像是从田里新挖的泥巴。
社员们觉得宋书记说的有道理，就连张大妈和王大夫家的叶大妈都点点头，“这是公道话。”
林海棠不由失笑，“妈，大姐，你想什么呢，我不是要砍人。”
结果翻了半天，挠着头道：“二姐，还真没有。”
林海棠不信邪，胡桂兰是把钱看得比命重的人，把钱存银行她都不干，更别说是拿去给别人保管了。
林大宝一个半大小子，又被刘细妹惯得有些没规矩，也不讲究个啥，一下子从门口围着人群里挤进屋子里，上手东翻翻西翻翻，就想把钱翻出来。
这下子，刘细妹也开口了，“二妹，他们要实在没有，咱们再提别的。”
“好办。”林海棠道，“大哥有辆骑了三年的自行车，没分家，这些都是公中的，一百八十块钱买的，算上折旧费，也考虑买车的时候花了很多工业券，给它折算成一百二十块钱。”
林海棠才来村子里六年，但是其他社员们好些都是看着宋卫东长大的，一时间就想起来，宋卫东像石头这么大点儿的时候，有次和宋解放打架，其实谁也没伤着，但是给胡桂兰看见了，胡桂兰二话不说，上去就打了宋卫东两巴掌。
刘细妹仔细地打量林海棠的神色，见她脸上没什么暴躁的神情，慢慢地松了手。
宋解放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嗫嚅半晌，只是道：“我们，我们拿不出这么多钱……”
按照纸契上的落款时间，那会儿刚解放没几年，大家还没从旧社会缓过来，八十斤稻谷三十斤小米算得上重财，就为了这笔财，亲爹妈把二儿子卖出去了。
刘细妹和陈树根没说话，只看林海棠。
宋解放说不出话，咬牙点头，“好。”
宋书记将烟杆斜插到腰上的布带子上，背着手，说：“老大，你怎么说？”
至于别的地方，这间屋里就这么一张床，一个柜子，另外有个木头小马扎，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东西。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没钱能怎么办？
刘细妹和林棉花连忙拉住林海棠，“二妹，你可别冲动啊。”
有人念出声，“今宋二贵收宋大先稻谷八十斤，小米三十斤，约定将二子宋卫东过继于宋大先，此后宋卫东与宋二贵脱离父子关系，宋卫东之养育与宋二贵无关，宋二贵之赡养与宋卫东无关，生恩养恩就此了断，此契一式两份，落笔生效。”
“去大队借，和工分不够的社员一样，问大队借呗。”林海棠给指了条明路，又说：“这个家有多少粮食我清楚得很，顶多就是你们今年吃不上白面馒头了，饿是饿不着的。”
现在看来是明白了，胡桂兰早就不当宋卫东是儿子了。
只不过宋卫东稍微长大点儿，人才外貌、读书品性样样都比宋老大和宋老三强，胡桂兰才换了副面孔，也就欺负宋卫东记不得四五岁的事儿。
林海棠又道：“家里的粮食，分我五十斤麦子，三十斤红薯干，五十斤苞米，把粮票的价格一起折算在里面，抵五十块钱。”
林海棠进了胡桂兰的屋子，看到衣柜上和平时一样挂着锁，拿着斧头劈手就把锁敲掉。
胡桂兰呢，哪里想到林海棠能找出这东西来，一边觉得一辈子的脸面都丢在地上被人踩烂了，一边又觉得真要拿那么多钱还不如要她的命，脸色一阵一阵地发白，哆嗦着嘴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胡桂兰和村里很多老年人一样，因为从旧社会过来的，所以不相信银行，有点钱都藏在家里的犄角旮旯里，胡桂兰藏钱的地方林海棠和家里其他人其实都知道，就在胡桂兰那大衣柜里，只不过平时上了锁而已。
宋书记点头，“那也还差四百多。”
这段话的下面有三行落款，第一行是宋大先两口子，也就是宋卫东的大伯和伯娘，第二行是宋二贵两口子，也就是宋卫东的亲爹和亲妈胡桂兰，第三行则是两个见证人。
宋大嫂恨声道：“粮食都给你了，我们吃什么？”
林海棠也不问胡桂兰，拿着那把斧头就往胡桂兰房里去。
许翠香还想去拦一把，林海棠转身挥了一把斧头，许翠香赶紧跳开了，至于胡桂兰，倒是比许翠香稳得住，好像压根儿不担心林海棠找到她的钱一样。
林海棠淡淡地笑一笑，“孩子们奶奶富实着呢。”说完她去灶屋拿了把斧头出来。
胡桂兰终于到了房门口，浑浊的眼里布满血丝，十分虚弱地道：“钱我是没有的，你要是实在不满意，就一斧头砍死我吧。”
宋书记有老花眼，眯着眼睛将纸举得老远，冯主任凑过来，旁边一些村民也踮脚看。
恩只有四年，但是生恩也是大恩，那六百块钱该有二百块钱是胡二嫂的，然后再刨去娘仨这几年的开销，剩下的是该给俩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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