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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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似乎很有道理，起码不少社员都在点头，宋书记和冯主任也都没说话。
石头直截了当，“不愿意。”
妞妞声音小但是很坚定，“我也不愿意。”说着躲到林海棠身后，指着胡桂兰说：“奶奶给来旺吃糖，不给妞妞吃，大毛二毛吃白面馒头，妞妞和哥哥吃红薯干，吞不下去。”
会计戴着眼镜，大家都管他叫四眼。
胡桂兰不吭声，宋书记吧嗒吧嗒吸两口旱烟，慢悠悠地道：“小孩子没了爹，不能再没了娘。”
林海棠看胡桂兰的满面震惊就知道，老太太在想，怎么林海棠比她还不要脸？
两个孩子这么一对比，社员们就嗡嗡嗡地议论起来了。
林海棠听得发笑，这些人不就是想要孩子们每个月十块的抚恤金吗？她伸手将宋解放旁边站着的二毛拉过来，许翠香吓了一跳，嚷道：“你要干嘛？”
然后目光逐一扫过胡桂兰、宋老大、宋老三，等了一阵，一大家子没一个开口的，宋书记摇摇头，他倒是想给自个儿村里的人留点面子，可惜这些人没有自知之明，转头招呼了个后生，让去喊会计拿账本。
胡桂兰一噎，道：“那行，妞妞妈可以离家，但是两个孩子是我儿子卫东的根苗，孩子得留下，我们会把孩子养大。”
林海棠不跟宋家人吵，没意义，她问宋书记：“能不能喊会计把工分账拿来看看？”
冯主任决定问问孩子的意见，她拢一拢头发，问：“妞妞，石头，你们愿意跟着奶奶生活吗？”
胡桂兰又道：“至于那六百块钱，按理是分成三份和我两个孩子每人各一份，这几年妞妞妈和两个孩子花用了不少，家里没什么钱了，但我不能不管孩子们，我想着匀一匀，挤巴挤巴，凑五十块钱给妞妞妈。”
宋书记六十多岁，胡子头发花白，浓眉国字脸，瞧着是个脾气硬朗的人，他看一眼宋家人，问：“胡二嫂，你看呢？”
“就是，妞妞妈还在就是这样，要真是妞妞妈走了把孩子留这儿，孩子还能有活路？”
宋书记把烟杆往地上磕一磕，对陈树根、刘细妹等一圈人说：“我说句公道话，宋卫东是胡二嫂生的，养
宋书记道：“去年妞妞妈挣了多少工分，他们家其他人挣了多少工分。”
宋卫东的爹在兄弟里排行第二，和宋书记是一个字辈，所以宋书记管胡桂兰喊一声胡二嫂。
去年的账早就在年底算完了的，四眼会计直接翻总账看结果，很快就念道：“胡桂兰一百五十二个工，许翠香一百九十三个工，林海棠三百六十三个工，宋和平一百六十三个工。”
宋解放的儿子二毛也就比石头大一岁，但是比石头高了大半个脑袋，不光是身高相差太大，二毛的小肚皮圆鼓鼓，贴着一圈膘，而石头的肚皮瘪瘪的，身上没挂几两肉，肋条一根根地清晰可见，就这还是去四角楼村养了几天之后的样子。
“六百。”林海棠比了个六，慢悠悠地说：“六百块，这是我和孩子们应得的。”
宋解放胀红了脸，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在社员们的目光中只能耷拉下脑袋。
宋老三先头还附和着“对对对”呢，会计念完工分以后，宋老三脸皮臊得慌，张春兰白宋老三一眼，趁着林海棠说话，两口子悄没声地就溜走了。
宋解放也沉不住气了，说：“妞妞妈，你要是嫌五十块太少，咱们还可以商量，六百块……你也太不讲理了。”
林海棠又道：“是，大哥有工资，但石头和妞妞也有政府每个月发的十块钱，而且五年前孩子们爸爸牺牲的时候，政府一次性给了六百块钱的抚恤金。”
至于林海棠，也并不是说三百六十三天都在干活儿，因为有时候工分按计件算，比如某一片地的麦子割完，不管时间花费多少，固定给二十个工分，而林海棠是个麻利的人，干计件的活儿比较划算，工分自然就很多。
“依我看，孩子还是跟着妈走吧。”冯主任看不下去了，问旁边的宋书记，“书记，您看呢？”
“你，你，你……”胡桂兰手指都哆嗦了，“你”了半天说不出个完整话。
本来按宋卫东的职级应该是五百五十块，但是宋卫东有军功，所以最后实际到手是六百块。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胡桂兰再说不出一个“不”字，首先她确实不占理，再则，她也不敢硬着腰子和大队书记对着干，平时干活领任务，出门开介绍信，年底算工分分粮食，甚至于分木料分柴林，哪一样都要靠着大队，而在大队，书记就是最大的领导。
陈树根对宋书记道声谢，道：“宋书记是个公道人。”
宋书记闻言撩起眼皮看了林海棠一眼。
宋老三和媳妇儿张春兰袖着手站在一旁，跟个外人似的干站着，宋解放这时候倒是不住地点头，“对对，我这当大伯的肯定会好好把俩孩子养大的。”
林海棠倒不是打孩子，她就是将孩子的衣裳下摆撩起来，“你们看看二毛。”然后又把石头拉过来，撩起石头的衣裳下摆，“再看看我们家石头。”
“我们心疼妞妞和石头没爸，对他们兄妹比对大毛二毛还好哩。”宋大嫂许翠芳带点笑，对冯主任道：“妞妞和石头还小呢，哪会说这些呀，肯定都是大人提前教好了的。”
许翠香脸皮子臊红，硬撑着道：“大毛二毛他们爸爸每个月有工资，大锅子吃饭，怎么都是你们赚。”
冯主任说实话，她心里肯定是向着村里人的，但是胡桂兰这话确实不占理，于是道：“桂兰，现在新社会了，亲爹亲妈都不能干涉婚姻自由，更别说你这当婆婆的了。”
这些林海棠结婚之前是不知道的，当年相亲结婚都很匆忙，结婚之后听村里人说起过，不过那时候大伯和大伯娘都去世了，她一直就跟着胡桂兰生活，所以平时也没什么概念。
林海棠道：“俩孩子每月十块，这些年得有伍佰，加上孩子爸的一次性抚恤金，两样合起来有一千一，刨除这几年的开销，怎么都能剩下个六百块。”她看了眼胡桂兰，接着道：“宋卫东是四岁的时候就过继给了大伯，十六岁去参军，一直到后来牺牲，后来大伯和大伯娘相继去世，宋卫东才又管亲妈叫了娘。”
“凭什么分我的钱？”胡桂兰把钱看得多重啊，宋书记的话一下子捅了她的心肺，当下也顾不得书记的面子，嚷道：“他们孤儿寡母，一个劳力三张嘴巴，这些年要不是靠着我们一大家子拉扯，能好好地过日子到现在？”
又有人嘟囔道：“哟，怪不得能修几间瓦房呢，原来是宋卫东的买命钱。”
社员们知道宋家肯定拿了抚恤金，却不知道有这么多，当下大家发出“嚯”惊讶声，“六百！”
不得不说，人家能当上书记，心里眼里真是一片亮堂，林海棠话才说半句，宋书记就知道她是想干嘛。
胡桂兰不可思议地瞪着林海棠，问道：“你说多少？”
但是眼下在分钱，话还是得说啊，胡桂兰撑脸皮，道：“妞妞妈离开宋家就不是烈士家属了，我和两个孩子是，每个月十块钱我一分不要，都给孩子，我是孩子们的奶奶，我不疼他们谁疼。”
“我不要五十块钱。”林海棠笑一笑，道：“我要六百块。”
宋老三干站着看热闹呢，大概是觉得不吭声不好，跟着点点头，“对对。”
“冯主任，你们村的人还兴旧社会那一套吗？”
听起来挺在理，冯主任就问：“妞妞妈，你觉得怎么样？”
宋书记摆摆手，用烟杆指指宋家人和林海棠的娘家人，“你们商量下钱财怎么分配吧。”
许翠香也给气着了，林海棠这是要把家里掏空啊，将来大毛二毛读书怎么办，娶媳妇儿怎么办？再说，凭什么给六百？
那可是现钱六百啊，村里光景好的家庭，干一年活儿，除了口粮以外，也就能剩个小几十块钱而已。
林海棠冷笑一声，道：“大家都听到了，大嫂加上老三，两个人不如我一个人的工分多，我一个劳力养两个孩子，其他人不吃亏吧？”
一个工是十个工分，也就是壮劳力干一天活儿的工分数，胡桂兰工少是因为年纪大了劳力不够，许翠香的两百个工偏少但也还行，因为女同志一般只有六七个工分，相当于是零点几个工，而宋和平一个年轻男同志不到两百个工，那只能他出工少，而且出工的时候也是出工不出力，简单说九十游手好闲爱偷懒。
林海棠简直佩服胡桂兰，这话说得多好听，实际上，按照政策能享受固定抚恤金的只有烈士未成年的孩子、失去劳动力的父母，或者靠烈士生活的未成年的兄弟姐妹，那十块钱本来就是发给妞妞和石头的，和胡桂兰一点儿关系都没。
胡桂兰许翠香还有宋解放，哪一个平时不是体面人呢，被大家一议论，脸皮一个晒一个的红，脖子上像有千斤重，怎么也直不起来。
“怕是老大家的孩子每顿吃撑，老三家的孩子连吃饱都难。”
“那也行。”胡桂兰咬咬牙，“就按书记说的。”
林海棠后来梦醒之后仔细想想，胡桂兰为什么对宋卫东只有表面的好言语，背地里却苛待他的妻儿呢，因为只养了宋卫东四年，压根儿没什么感情。
这话犯酸，难听，但是理儿却是这个理儿，有那不犯酸的，也说道：“拿孩子们爸爸的抚恤金修的砖瓦房，娘仨却只能住土墙房子。”
孩子话说得七零八落，冯主任却也听明白了，这胡桂兰怎么回事，糖给堂房的来旺都不给妞妞和石头，而且同样是孙子，大儿子家的能吃白面馒头，二儿子家的就只能吃红薯干？
平时大家光说林海棠命苦，没想到两个孩子也过得苦。
许翠香见缝插针，说：“别人两口子养两个孩子都难，何况妞妞妈一个女人家呢，还不是靠我们帮衬着，要不是大毛二毛他们爸在供销社有工作，咱们拖着他们娘仨，都一道和西北风去了。”
] 这话似乎很有道理，起码不少社员都在点头，宋书记和冯主任也都没说话。
石头直截了当，“不愿意。”
妞妞声音小但是很坚定，“我也不愿意。”说着躲到林海棠身后，指着胡桂兰说：“奶奶给来旺吃糖，不给妞妞吃，大毛二毛吃白面馒头，妞妞和哥哥吃红薯干，吞不下去。”
会计戴着眼镜，大家都管他叫四眼。
胡桂兰不吭声，宋书记吧嗒吧嗒吸两口旱烟，慢悠悠地道：“小孩子没了爹，不能再没了娘。”
林海棠看胡桂兰的满面震惊就知道，老太太在想，怎么林海棠比她还不要脸？
两个孩子这么一对比，社员们就嗡嗡嗡地议论起来了。
林海棠听得发笑，这些人不就是想要孩子们每个月十块的抚恤金吗？她伸手将宋解放旁边站着的二毛拉过来，许翠香吓了一跳，嚷道：“你要干嘛？”
然后目光逐一扫过胡桂兰、宋老大、宋老三，等了一阵，一大家子没一个开口的，宋书记摇摇头，他倒是想给自个儿村里的人留点面子，可惜这些人没有自知之明，转头招呼了个后生，让去喊会计拿账本。
胡桂兰一噎，道：“那行，妞妞妈可以离家，但是两个孩子是我儿子卫东的根苗，孩子得留下，我们会把孩子养大。”
林海棠不跟宋家人吵，没意义，她问宋书记：“能不能喊会计把工分账拿来看看？”
冯主任决定问问孩子的意见，她拢一拢头发，问：“妞妞，石头，你们愿意跟着奶奶生活吗？”
胡桂兰又道：“至于那六百块钱，按理是分成三份和我两个孩子每人各一份，这几年妞妞妈和两个孩子花用了不少，家里没什么钱了，但我不能不管孩子们，我想着匀一匀，挤巴挤巴，凑五十块钱给妞妞妈。”
宋书记六十多岁，胡子头发花白，浓眉国字脸，瞧着是个脾气硬朗的人，他看一眼宋家人，问：“胡二嫂，你看呢？”
“就是，妞妞妈还在就是这样，要真是妞妞妈走了把孩子留这儿，孩子还能有活路？”
宋书记把烟杆往地上磕一磕，对陈树根、刘细妹等一圈人说：“我说句公道话，宋卫东是胡二嫂生的，养
宋书记道：“去年妞妞妈挣了多少工分，他们家其他人挣了多少工分。”
宋卫东的爹在兄弟里排行第二，和宋书记是一个字辈，所以宋书记管胡桂兰喊一声胡二嫂。
去年的账早就在年底算完了的，四眼会计直接翻总账看结果，很快就念道：“胡桂兰一百五十二个工，许翠香一百九十三个工，林海棠三百六十三个工，宋和平一百六十三个工。”
宋解放的儿子二毛也就比石头大一岁，但是比石头高了大半个脑袋，不光是身高相差太大，二毛的小肚皮圆鼓鼓，贴着一圈膘，而石头的肚皮瘪瘪的，身上没挂几两肉，肋条一根根地清晰可见，就这还是去四角楼村养了几天之后的样子。
“六百。”林海棠比了个六，慢悠悠地说：“六百块，这是我和孩子们应得的。”
宋解放胀红了脸，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在社员们的目光中只能耷拉下脑袋。
宋老三先头还附和着“对对对”呢，会计念完工分以后，宋老三脸皮臊得慌，张春兰白宋老三一眼，趁着林海棠说话，两口子悄没声地就溜走了。
宋解放也沉不住气了，说：“妞妞妈，你要是嫌五十块太少，咱们还可以商量，六百块……你也太不讲理了。”
林海棠又道：“是，大哥有工资，但石头和妞妞也有政府每个月发的十块钱，而且五年前孩子们爸爸牺牲的时候，政府一次性给了六百块钱的抚恤金。”
至于林海棠，也并不是说三百六十三天都在干活儿，因为有时候工分按计件算，比如某一片地的麦子割完，不管时间花费多少，固定给二十个工分，而林海棠是个麻利的人，干计件的活儿比较划算，工分自然就很多。
“依我看，孩子还是跟着妈走吧。”冯主任看不下去了，问旁边的宋书记，“书记，您看呢？”
“你，你，你……”胡桂兰手指都哆嗦了，“你”了半天说不出个完整话。
本来按宋卫东的职级应该是五百五十块，但是宋卫东有军功，所以最后实际到手是六百块。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胡桂兰再说不出一个“不”字，首先她确实不占理，再则，她也不敢硬着腰子和大队书记对着干，平时干活领任务，出门开介绍信，年底算工分分粮食，甚至于分木料分柴林，哪一样都要靠着大队，而在大队，书记就是最大的领导。
陈树根对宋书记道声谢，道：“宋书记是个公道人。”
宋书记闻言撩起眼皮看了林海棠一眼。
宋老三和媳妇儿张春兰袖着手站在一旁，跟个外人似的干站着，宋解放这时候倒是不住地点头，“对对，我这当大伯的肯定会好好把俩孩子养大的。”
林海棠倒不是打孩子，她就是将孩子的衣裳下摆撩起来，“你们看看二毛。”然后又把石头拉过来，撩起石头的衣裳下摆，“再看看我们家石头。”
“我们心疼妞妞和石头没爸，对他们兄妹比对大毛二毛还好哩。”宋大嫂许翠芳带点笑，对冯主任道：“妞妞和石头还小呢，哪会说这些呀，肯定都是大人提前教好了的。”
许翠香脸皮子臊红，硬撑着道：“大毛二毛他们爸爸每个月有工资，大锅子吃饭，怎么都是你们赚。”
冯主任说实话，她心里肯定是向着村里人的，但是胡桂兰这话确实不占理，于是道：“桂兰，现在新社会了，亲爹亲妈都不能干涉婚姻自由，更别说你这当婆婆的了。”
这些林海棠结婚之前是不知道的，当年相亲结婚都很匆忙，结婚之后听村里人说起过，不过那时候大伯和大伯娘都去世了，她一直就跟着胡桂兰生活，所以平时也没什么概念。
林海棠道：“俩孩子每月十块，这些年得有伍佰，加上孩子爸的一次性抚恤金，两样合起来有一千一，刨除这几年的开销，怎么都能剩下个六百块。”她看了眼胡桂兰，接着道：“宋卫东是四岁的时候就过继给了大伯，十六岁去参军，一直到后来牺牲，后来大伯和大伯娘相继去世，宋卫东才又管亲妈叫了娘。”
“凭什么分我的钱？”胡桂兰把钱看得多重啊，宋书记的话一下子捅了她的心肺，当下也顾不得书记的面子，嚷道：“他们孤儿寡母，一个劳力三张嘴巴，这些年要不是靠着我们一大家子拉扯，能好好地过日子到现在？”
又有人嘟囔道：“哟，怪不得能修几间瓦房呢，原来是宋卫东的买命钱。”
社员们知道宋家肯定拿了抚恤金，却不知道有这么多，当下大家发出“嚯”惊讶声，“六百！”
不得不说，人家能当上书记，心里眼里真是一片亮堂，林海棠话才说半句，宋书记就知道她是想干嘛。
胡桂兰不可思议地瞪着林海棠，问道：“你说多少？”
但是眼下在分钱，话还是得说啊，胡桂兰撑脸皮，道：“妞妞妈离开宋家就不是烈士家属了，我和两个孩子是，每个月十块钱我一分不要，都给孩子，我是孩子们的奶奶，我不疼他们谁疼。”
“我不要五十块钱。”林海棠笑一笑，道：“我要六百块。”
宋老三干站着看热闹呢，大概是觉得不吭声不好，跟着点点头，“对对。”
“冯主任，你们村的人还兴旧社会那一套吗？”
听起来挺在理，冯主任就问：“妞妞妈，你觉得怎么样？”
宋书记摆摆手，用烟杆指指宋家人和林海棠的娘家人，“你们商量下钱财怎么分配吧。”
许翠香也给气着了，林海棠这是要把家里掏空啊，将来大毛二毛读书怎么办，娶媳妇儿怎么办？再说，凭什么给六百？
那可是现钱六百啊，村里光景好的家庭，干一年活儿，除了口粮以外，也就能剩个小几十块钱而已。
林海棠冷笑一声，道：“大家都听到了，大嫂加上老三，两个人不如我一个人的工分多，我一个劳力养两个孩子，其他人不吃亏吧？”
一个工是十个工分，也就是壮劳力干一天活儿的工分数，胡桂兰工少是因为年纪大了劳力不够，许翠香的两百个工偏少但也还行，因为女同志一般只有六七个工分，相当于是零点几个工，而宋和平一个年轻男同志不到两百个工，那只能他出工少，而且出工的时候也是出工不出力，简单说九十游手好闲爱偷懒。
林海棠简直佩服胡桂兰，这话说得多好听，实际上，按照政策能享受固定抚恤金的只有烈士未成年的孩子、失去劳动力的父母，或者靠烈士生活的未成年的兄弟姐妹，那十块钱本来就是发给妞妞和石头的，和胡桂兰一点儿关系都没。
胡桂兰许翠香还有宋解放，哪一个平时不是体面人呢，被大家一议论，脸皮一个晒一个的红，脖子上像有千斤重，怎么也直不起来。
“怕是老大家的孩子每顿吃撑，老三家的孩子连吃饱都难。”
“那也行。”胡桂兰咬咬牙，“就按书记说的。”
林海棠后来梦醒之后仔细想想，胡桂兰为什么对宋卫东只有表面的好言语，背地里却苛待他的妻儿呢，因为只养了宋卫东四年，压根儿没什么感情。
这话犯酸，难听，但是理儿却是这个理儿，有那不犯酸的，也说道：“拿孩子们爸爸的抚恤金修的砖瓦房，娘仨却只能住土墙房子。”
孩子话说得七零八落，冯主任却也听明白了，这胡桂兰怎么回事，糖给堂房的来旺都不给妞妞和石头，而且同样是孙子，大儿子家的能吃白面馒头，二儿子家的就只能吃红薯干？
平时大家光说林海棠命苦，没想到两个孩子也过得苦。
许翠香见缝插针，说：“别人两口子养两个孩子都难，何况妞妞妈一个女人家呢，还不是靠我们帮衬着，要不是大毛二毛他们爸在供销社有工作，咱们拖着他们娘仨，都一道和西北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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