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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记得,之前莫寒出殡之时,几位夫人之中,最沉着冷静的,便是四夫人。

    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她不像大夫人那般感情用事,也不像二夫人那般刻薄,更不想三夫人那样耳根子软。

    觥筹交错间,众人谈笑风生,酒杯时不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四夫人生得面容娇好,但也有些精神不济,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立行乖乖地端起了茶杯,正要与沈映月碰杯,柳若琴却提醒道:“立行,你想对婶婶说些什么呢?”

    庭院之中, 风声呼呼。

    立行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道:“谢谢婶婶保护我!立行会跟着师父好好习武,以后也保护婶婶,还有娘亲!”

    莫四爷这才缓缓挪到了座位前,史管家眼疾手快地走了过来,帮他拉开椅子,莫四爷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莫衡脸都绿了。

    沈映月正要出声,却被另一人抢了先。

    立行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碰杯,然后也跟着出声:“婶婶,我也要同你干杯!”

    三夫人面色难看,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一个姑娘家,如果日日混在军营之中,传出去……还有谁会要你?”

    莫莹莹说的小姑姑,名唤莫元宁。

    世子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满桌子菜肴上。

    就在这时,老夫人在林妈妈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

    莫莹莹和吴小刀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莫衡吓得脸色惨白:“孟羽!”

    吴小刀摆摆手,道:“世子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们这些人,地位都是拿命拼出来的!世子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只要你愿意入伍,汝南王军中,哪个敢不服?”

    莫衡“哎呦”一声, 疼得龇牙咧嘴。

    沈映月笑道:“一杯就好,你等会儿还要回去温书。”

    莫衡“啊”了一声,如一个木人桩一般,呆呆地伸出手,从侧面推向了世子的手腕。

    于是,老夫人便吩咐史管家,安排开席。

    酒过三巡,世子面颊发烫,他喃喃道:“吴副将,你可知道,我最羡慕你们了!一步一步,从小兵做到校尉、副将,日后兴许还能做将军……多有趣儿啊!”

    世子积极地坐在了孟羽身旁,他挽起一个笑容,问:“请问孟师父,师承何处?”

    世子一招落空, 立即再起剑花,一个回身,又刺了出去。

    莫莹莹想了想,道:“不是……我记得四叔当年在军中时,也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是小姑姑出事之后,他才变成这样的……”

    他虽然满脸郑重,但声音还有些奶声奶气,将众人都逗乐了。

    沈映月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叫你口无遮拦。”

    众人齐声应是。

    说罢,三夫人拉了拉莫莹莹的袖子,低声道:“莹莹,你可是个姑娘家,日后是要嫁人的,莫说如今没有女子入伍的机会,就算有,你也不许去!”

    沈映月打量世子一眼,世子平时看着骄傲,却也不是个输不起的人。

    过了一会儿,美味佳肴便一道接着一道,呈了上来。

    世子见莫衡迎面扑来, 吓了一跳, 剑锋被对方推得失了准头, 第一招就这么没了。

    沈映月听了,下意识看了世子一眼。

    孟羽看了世子一眼,淡声:“世子的功底不错,若是多一些实战经验,会大有进益。”

    莫衡不住地抚着心口:“吓死我了……”

    他垂下眼睑,低声道:“我输了。”

    沈映月低声问道:“四叔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么?”

    大夫人和沈映月,便引导众人落座。

    莫四爷不过三十五六,但下巴上青茬一把,看起来有些颓废。

    莫莹莹大开眼界,笑着走过来,道:“孟师父果然身手不凡,莹莹佩服!”

    世子转过头,看向莫莹莹,莫莹莹睫羽微垂,道:“先帝在时,还曾破格,允许女子入伍……可如今……”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头也低着,仿佛宿醉才醒。

    如今看来,世子也有自己的骄傲,并不愿坐享其成。

    世子一愣,茫然点头:“想来,一定是位世外高人……”

    两杯酒下肚,沈映月面颊泛粉,美目微挑,笑意盈盈。

    一看便知,是个极其聪慧的人。

    孟羽退后两步,与吴小刀站在一起,拱手见礼。

    莫莹莹听了,蛾眉微拢:“为什么?”

    孟羽轻咳了下,道:“家师一向淡泊名利,不允我在外提起。”

    四夫人坐在他身旁,一言不发。

    莫衡退到一旁,二夫人连忙挤了过来:“衡儿!你没事吧?”

    莫四爷拄着拐杖,上前一步,低声:“母亲,我们来迟了。”

    今日的对战,孟羽先是用莫衡周旋,而后又徒手与他比试,世子屡次挫败之下,便激起了强烈的胜负欲,只想使出浑身解数,与孟羽好好打一场。

    沈映月清浅一笑,温言道:“能走出来就好,以后的日子还长,二嫂祝你寻得如意郎君。”

    沈映月静静立在一旁, 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对战。

    世子虽然坐在孟羽身旁,但孟羽却不怎么饮酒,于是世子便只能和吴副将对饮。

    但世子的功夫与孟羽相比,尚且稚嫩。

    世子眼见着长剑落地,面色失落。

    这次, 孟羽闪身一躲,将莫衡从左手甩到右手,莫衡恍若一个提线木偶, “崩”地一声, 背部撞上了世子的肩膀。

    年少时期,莫元宁便跟着大房的莫老爷,还有四房的莫四爷一起入了伍。

    孟羽一笑:“罢了,我玩够了,好好当你的书呆子罢。”

    “三夫人此言差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清白

    她虽然与世子打过几次交道,但却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众人一见老夫人,纷纷欠身见礼。

    过了一会儿, 世子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而莫衡也已经满头大汗,连话都说不清了:“别、别打了……”

    孟羽:“才发现么?”

    莫莹莹笑着举杯,道:“我要敬二嫂一杯!今年若是没有二嫂,只怕我连退婚那道坎儿,都很难迈过去……”

    世子微怔,随即露出笑容:“多谢孟师父赐教。”

    莫衡一听,顿时瞪大了眼:“你你你夹报私仇!”

    这声音大了些,被周围几人听到。

    大夫人压低声音道:“我已派人去催了,但他们还没过来。”

    莫莹莹见沈映月看着对面,便用极小的声音道:“二嫂,四叔一向喜欢喝酒,四婶又总是惯着他……整日喝了睡,醒了继续喝,如今祖母都懒得管他们了,你也别理……”

    孟羽抓起莫衡的衣襟,凑近了些,勾唇笑道:“陪丑八怪玩的感觉怎么样?”

    沈映月道:“小孩子不能喝酒,立行便以茶代酒罢。”

    莫元宁遇伏出事的时候,莫莹莹不过还是个小姑娘,但她对这位小姑姑非常崇拜,就连喜欢绯色,也是随了这位小姑姑。

    怎会摊上莫四爷这样一个夫君?

    莫莹莹话音未落,三夫人连忙开口:“世子,吴副将,莹莹她喝多了!你们可别当真啊……”

    莫衡欲哭无泪:“谁知道这个孟师父,脾气这么差!耳力还偏偏那么好!”

    吴小刀笑着开口:“好了,世子就别再想比武的事了!今夜这么多好酒好菜,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沈映月有些意外。

    孟羽面色不变, 待那长剑临近,他忽而一手拢住莫衡,掌击在他手肘之上!

    老夫人见众人都到齐了,便正式宣布开席。

    世子平日里都是跟着师父练剑,极少真的与人动手。

    老夫人目光逡巡一周,低声问道:“老四夫妇呢?”

    说罢,她又看向世子,眉眼一弯:“世子也很厉害啦!若是我,恐怕坚持不到十招。”

    地面沙沙作响,孟羽和世子打得难舍难分。

    莫莹莹面色红了红,笑着饮下了这杯酒。

    莫莹莹双手撑头,看着他们聊天,冷不丁插嘴道:“无论是白手起家,还是半路入伍,你们都有选择……”

    老夫人慈祥地笑了起来:“今日新岁,大伙儿好好热闹热闹……”

    一旁的二夫人连忙奔了过来, 正要开口斥责孟羽,大夫人却道:“莫衡最近念书累了,让他活动活动也好。”

    十招过后,世子便越来越吃力,在第二十一招时,终于被孟羽一掌击飞了长剑,败下阵来。

    老夫人眉心微拢,无声叹了口气。

    此时,世子又提剑劈来,孟羽一手将莫衡推开,面色一凛,正式开始接招。

    莫衡一听,笑容立即垮了半截。

    但老夫人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开口:“还不快坐下。”

    莫衡也不甘落后,他也给自己满上一杯,端到沈映月面前,道:“这么多年来,二嫂是第一个,认真欣赏我画作的人……我也想敬二嫂一杯!”

    沈映月下意识抬眸,打量了他们一瞬。

    世子手执一柄长剑,凝神一瞬,刹时出击。

    大夫人走上前来,主动搀扶老夫人入座。

    老夫人看了他们一眼,只见莫四爷面色泛红,神情困顿,而四夫人衣裙微皱,额前碎发纷乱,应该是一直在照料莫四爷,顾不得收拾。

    就在此时,莫四爷和四夫人,才姗姗来迟。

    世子幽幽叹了口气,道:“这便是我不愿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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