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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先生神情微震, 久久说不出话来。

    而一旁的巧霜,却一言不发地站着,仿佛心事重重。

    廖先生抬眸,对上沈映月的目光,笑了下:“要通过会试、殿试,再到在朝中占得一席之地,只怕最快也要五到十年,夫人就算要宽慰我,也不必如此。”

    她一向睡眠很轻,便索性坐起来,披衣下床。

    大夫人这才放下了心。

    这对沈映月来说,无疑是一种享受。

    “如今离会试还有一个多月,先生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在我看来,此举对朝廷、对先生、对镇国将军府,都是一桩好事。先生可不要囿于眼前之事,而放弃了大好前程。”

    沈映月走了过去。

    沈映月轻轻“嗯”了一声。

    在冬日里,她一贯手脚冰凉,还好巧云提前帮她备好了汤婆子,被窝里才能稍微暖和些。

    沈映月躺在靠枕上,手中捧着一本手札。

    沈映月虽然没有见过莫寒,但读过不少他的藏书。

    那时候,他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上面的字迹稍显稚嫩,但已经初见笔力。

    众人围着沈映月,上下打量。

    沈映月便被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沈映月轻声问道。

    沈映月看着他,徐徐开口,道:“先生在我身旁助力,固然是好,但如今我镇国将军府,面临的最大问题,并非经营,而是根基。若是廖先生日后能在朝中占得一席之地,对我们照拂一二,便已不负今日情谊。”

    沈映月站在铜镜前,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有些怔然。

    沈映月含笑抬眸,看向廖先生:“廖先生可还记得你的那本策论?”

    但沈映月对他有知遇之恩,若是自己走了,沈映月的旁边,只怕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人。

    大夫人应该是想起了慕寒……现在,虽然出了三月孝期,但沈映月作为莫寒遗孀,仍然不能穿红戴绿。

    此刻,夜灯如豆,炭火“哔剥”作响。

    沈映月看出他的犹豫,道:“先生不必顾及流光阁和若玉斋,这些事,我都会解决。”

    廖先生踏出房门,却恰好遇上了回来的巧霜。

    可自从奶奶不在了,她便再也无处可去。

    出仕报国……是他毕生的梦想。

    两人目光相交,廖先生眸光微滞。

    沈映月呆呆地看着大夫人,而大夫人不由分说地,拉着沈映月进了屋。

    沈映月没有去过大旻的北疆,但读着这一本游记,却也有种身临其境之感,引人入胜。

    她没有任何仪式感,也没有任何家人陪伴。

    巧霜连忙收起思绪,勉强笑了笑,道:“没什么,夫人应当饿了,我们快些进去罢。”

    廖先生垂眸,瞧了一眼手中的帖子,只觉得有千斤重。

    这本手札,是从莫寒的书房里找来的——这是他少时,去北疆的游记。

    廖先生不置可否,却沉声道:“无论如何,小人都万分感激。”

    沈映月回过神来,却见卧房门口,竖着一副木梯子。

    她日日忙碌,竟然没有发现,怎么快就要过新岁了。

    廖先生点头:“记得。”

    她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却见一个小厮,正站在梯子上面挂灯笼,巧云则在下面帮他递东西。

    廖先生怔怔地看着沈映月。

    沈映月抬眸,看了大夫人一眼。

    这会试的名帖, 在多年之前,廖先生也见过。

    沈映月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明明是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脸,淡漠而清冷。

    沈映月淡声:“廖先生非池中物,不应蹉跎于此。”

    严冬已至,大门一开,沈映月便不自在地瑟缩了下。

    沈映月微愣,放眼望去,只见竹苑的书房门口,都已经贴上了窗花。

    转眼间,她已经在这个朝代生活了好几个月,差不多完全适应了。

    丫鬟红丹,便笑着将一套崭新的衣裙,拿了进去。

    大夫人一回头,看见沈映月,顿时有些意外。

    对于沈映月来说,过年这一天,不过是个平凡的工作日罢了。

    沈映月问:“母亲,您怎么突然想起,要布置院子?”

    莫寒的手札,就随意放在枕边,书香幽幽。

    沈映月淡声:“前段日子, 我为莫衡安排举荐信一事时,顺便将廖先生的策论,呈给了我父亲。”

    沈映月道:“廖先生才华横溢,若因镇国将军府的困顿,而耽误的前程,我反而要于心不安了。”

    “你们在做什么?”

    大夫人又道:“我和你祖母一起商量了,要将府中好好拾掇拾掇,让大伙儿过个热闹年。”

    大夫人讶异了一瞬,笑道:“傻孩子,还有三日,便是新岁了!”

    奶奶还在的时候,她还会回家陪奶奶过年,但祖孙俩也过得十分简单。

    他从自己的角度,记录了北疆的风土人情,还有一路的见闻,写得颇有趣致。

    红丹也跟着附和:“是啊!夫人生得标致,穿什么都好看的!”

    廖先生看着名帖,心中情绪涌动, 低声道:“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每本书里,还有不少他的批注。

    沈映月说罢,再次将帖子塞给了廖先生。

    沈映月摇摇头,道:“没有,我每日都是这个时辰起身。”

    只不过,当时的他因为意外, 一次次与会试的机会, 失之交臂,令人扼腕。

    -

    这是一套的水蓝色的衣裙,上面的夹袄做得小巧精致,下面的襦裙,垂坠在地,十分秀美,一看便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说罢,廖先生低头, 看了手中的帖子一眼。

    沈映月笑着点了点头。

    巧云笑道:“这是大夫人吩咐的,让奴婢们将院子里的灯笼换了,再贴上窗花。”

    莫莹莹叹了口气,却也只能点头。



    一连几日,沈映月都在若玉斋待到很晚,回来沐浴过后,便上了榻。

    大夫人笑道:“马上新岁了,自然要穿新衣,母亲是让人按照你的嫁衣尺寸做的,我瞧你这段日子都累得瘦了一圈,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方才巧霜和莫莹莹站在门口,将沈映月和廖先生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温和地笑了笑:“是不是我们将你吵醒了?”

    四目相对,廖先生回过神来,他唇角微抿, 道:“承蒙夫人和太傅大人厚爱……但小人身受镇国将军府大恩, 如今将军不在了, 夫人身边正是用人之际, 小人若就这样走了,实在是不忠不义。”

    -

    巧云见大夫人面露怅然,连忙岔开了话题,笑道:“奴婢觉得这水蓝色好看极了,若是站在雪地里,定然美得像仙子一样呢!”

    沈映月的目光掠过长廊,却见大夫人站在长廊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沈映月渐渐睡去。

    沈映月一字一句道:“父亲说:‘先生有大才, 理应入仕报国’。”

    廖先生低头,与她擦身而过。

    大夫人嘴边带着笑,眼角却微微泛红。

    翌日一早。

    “二嫂,你当真要送廖先生去考科举?”

    最终心下一横,将帖子还给了沈映月。

    廖先生见沈映月神色认真,微微蹙起了眉。

    沈映月心中想着,若是廖先生真的能更进一步,她便要提前找好管理流光阁和若玉斋的人选。

    他的藏书都保存完好,包罗万象,但凡沈映月能想到的种类,几乎都有。

    沈映月穿戴好衣衫,拉开了卧房的门。

    前世的沈映月,并不喜欢过年。

    “我父亲看了先生的策论,只说了一句话。”

    他或是与自己的想法相似,也可能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补充她的思考……虽然是一个人看书,但却觉得,好像有人陪在身边。

    但他能为了镇国将军府, 拒绝会试,倒是让沈映月有些意外。

    巧霜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有些出神。

    莫莹莹心里藏不住话,东西才一放下,便问出了声。

    沈映月面色一顿。

    “母亲。”

    巧霜却什么也没说,微微侧身让开。

    沈映月看的时候,每当到了有感而发时,便会看看莫寒的批注。

    廖先生平时看起来冷静淡然, 其实是个极其重义之人。

    明明是她,却又不像她。

    莫莹莹蹙了蹙眉,道:“可是,你难得有个用得趁手的人,若是廖先生走了,流光阁和若玉斋可怎么办?”

    沈映月凝视着廖先生, 却没接这帖子。

    顿了顿,大夫人拉起沈映月的手,道:“对了,母亲给你备了新衣,快来试试。”

    两人便一同踏入理事间。

    这一年,大夫人也十分不易。

    但眉宇之中,却藏着淡淡的笑意。

    大夫人丝毫没有发现背后有人,还在低声交代:“都动作麻利些!轻点儿,别吵醒了夫人!”

    这古代的冬日,真是太冷了。

    莫莹莹看了巧霜一眼,道:“怎么了?”

    沈映月见大夫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却也不好推辞,便应她的要求,换上了新衣。

    大夫人越看越满意,笑道:“映月肤色白,与这颜色很是相称……原本想给你做更喜庆的颜色,但……罢了,以后还有机会。”

    沈映月微怔:“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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