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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认识我?”

    褚明佑毫不留情面地掐了她的话头,“既然无事,阁下便请回吧,褚某正在打坐中,不好分神。”

    一旁的宫邈端着茶盏,指腹摩挲着杯身,带着几分凉薄讽刺他道:“真是好大的架子。”

    无相祠待客周到,餐宴丰盛,荤素均衡,让常年跟吃斋念佛无甚差别的芥子峰弟子热泪盈眶。

    嗯…有种略微怪异的感觉,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柳文殊倒也不是不愿告诉褚明佑,只是觉得他们师徒二人如今的立场似乎,不知哪里总是有点怪怪的。

    于是他忍不住上前呼噜了两下褚明佑的脑袋,顾不得原主的高冷人设,唇角藏不住那道发自内心的浅笑,柔声道:“为师又岂会不思念你。”

    “还有,就算已过辟谷期,也要好好吃饭。你尚且年幼,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许长期辟谷。”

    据悉此人功力深厚,已是金丹中期修为,熟悉百丈宫用毒绝学,才有资本在百家弟子中高调行事,再加上出身高贵,百丈宫远近闻名,虽不及玄霜门鼎盛,却也是当今诸多仙门中的佼佼者之一,其少主自然是心高气傲。

    他其实根本不把什么百丈宫少主放在眼里,宫邈此人好面子,只要给足他面子、不断往他脸上贴金就能令其高兴,不过几句口舌利益,他让给宫邈便是。

    柳文殊眼里闪烁着不易察觉的泪花,真把自己当成了送孩子远行的老父亲,最后摸了一把徒弟的脸颊,面露忧色,万分叮嘱道:“明佑,好好照顾自己。切记避开争端,与人和平共处。”

    好像送孩子去外地读大学一样,柳文殊恍神,因为当初他去外省上大学的时候,他父母也是这样为他送行的。

    这样的人,客气一点,哄两下就行了。倒没那么麻烦。

    无相祠弟子皆彬彬有礼、很有教养,脾性温和、待人接物都十分客气礼貌,柳掌门更是大方开阔,连人带一整个门派都给诸多别家弟子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褚明佑不禁向周围望去,却望不到他所说的桃林,听见师尊如此回答,倒也没有再继续放在心上了。他只是同往常一般挨着他师尊,语气有些不舍,“师尊,就快要随掌门师伯他们回去了吧?”

    褚明佑一路小跑过来,满头细汗,有些气喘吁吁。在见到柳文殊时,他皱着的一双眉总算有所舒展,带着微喘追问道:“弟子找了师尊好久……还以为师尊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回去了。师尊方才去了哪里?”

    柳文殊:“……”

    他颇为冷淡地应道:“须弥山芥子峰,褚明佑。有事?”

    宫邈,当今百丈宫的年轻少主,老宫主的亲儿子。年纪和褚明佑一般大,却行事高调、心高气傲得很。

    日暮西沉,各家仙君长辈不宜继续停留,与门中弟子告别后便都开始陆续地启程回门。

    “不敢不认识宫少主。”

    ***

    岑曦月外向开朗,这里可不比芥子峰,少了内部弟子的嫉妒与排斥,他一向热情,自然是走到哪都能结交到朋友。于是,他与剑宗的樊云川很快便相识相熟,两个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好不快活。

    他本来不想参加此次晚宴,只想随便找个安静的地方静心打坐,却又想起师尊临行前严肃地叮嘱他要好好吃饭,犹豫之下,他还是听了师尊的话,来了晚宴。

    话语果断决绝,语气亦冷淡且拒人千里之外,不给对方留下一丝余地,那女修似乎深深受到打击,眼里噙着点点泪水便知难而退地跑走了。

    众多弟子中多是女修仰慕柳掌门已久,视她为修真界头号女中豪杰,当她带着平芜剑走上校场的时候,底下一

    柳文殊点头应允,心想,果然他徒弟最是乖巧懂事。正当他转身离开之际,却又被人叫住。

    最后行至人群附近,他顿住了脚步,侧身去帮褚明佑拍拍身上的灰尘,又顺手理了理徒弟的头发,一副最后替他打点几下的姿态,温和道:“明佑。为师不在你身边的这些日子,想必你自有分寸。”

    褚明佑神色认真,一双乌紫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柳文殊,欲要在最后一刻将他师尊看个够。“弟子明白。”

    褚明佑充耳不闻。他素来习惯于身处在众多的讥讽怒骂中,长年来忍受着同门欺压,自然对这种挑衅左耳进右耳出,况且师尊让他避免争端,就算不是为了避免败露自己的血统不纯,师尊的话,他也是要听的。

    “师尊!”

    “不知宫少主放下身段与褚某交谈所为何事?”对于宫邈找的茬,褚明佑虽被迫正面迎击,却也一如往常地持隐忍态度,以一副疏离客气的口吻回话。

    “少主言重,褚某才是,请少主多关照。”

    ***

    褚明佑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甚至有些不耐,但在外却也不能失了礼节,师尊说了,要与他人和平共处。

    褚明佑抬手抚上师尊停在他脸颊上的手,表情柔和,万分眷恋,“是,明佑谨遵师尊教诲。”

    见褚明佑比想象中要客气许多,他较为满意地轻笑一声,提起茶壶为自己重新满上一盏茶。“你可知此女是百草楼姚楼主膝下独女,居然不留余地就把人家吓跑了,这账,百草楼若是翻起来,你当如何?”

    啊,这小祖宗撒起娇来,简直是杀人于无形。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好孩子?柳文殊心都化了。

    明光三十七年,百家听学会正式开始,首日便是无相祠掌门柳青冥亲授的武学课。

    “你这家伙,倒是能言善辩。”宫邈收起怒意,继而转为平淡,还有一丝玩味在神色中若隐若现。

    柳文殊与他并肩而行,淡淡应道:“嗯。天色不早,是该启程。”

    与先前不同,宫邈的眼中倒是多了几分欣赏,他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几下褚明佑,本以为他会是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如今看来,却是有些看走眼了。

    褚明佑闻言,终于睁眼暼了他一个正眼,似乎是没想到宫邈并无传闻中那般目中无人,才肯接话道:“原来宫少主是一番好心,褚某在此先行谢过。”

    那女修支支吾吾地道:“没、没事,只是……”

    褚明佑正襟危坐,全然没有一丝温度的表情中看不出喜怒,散发着冰冷的低气压,放下筷子后便开始静心打坐,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喧闹纷扰。

    他刚闭眼,却又立刻察觉到有人在向他靠近,褚明佑敏锐地睁眼暼去,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来者身上,吓得那女修有些腿软,“请、请问公子是、是哪家弟子?”

    好乖好乖,好乖,他徒弟真的是一只大型犬啊!

    然而褚明佑并不想和他一般见识,又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和岑曦月一路货色,甚至还没岑曦月讨人喜欢,他权当宫邈是心智未熟的小孩子。

    一时间画面极其煽情动人,柳文殊眼里噙着细微的泪光,和他徒弟惺惺相惜。然而,此时身后有道令人讨厌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打破了这个温情时刻:

    面无表情地说出行云流水般流畅自然的客套话,褚明佑最会了,甚至还可以说这是他的拿手好戏,用来跟无关紧要的人客气,只要对方亦讲理,就能和平共处。

    柳文殊一听,哎哟,怎么跟女朋友查水表一样,他这个做师尊的,难道已经沦落到行踪都要及时汇报给他徒弟的地步了吗?

    “少主所言之事,褚某并不知。褚某向来潜心修习,心中并无杂念,作为修道之人,此为基本。儿女情长只会妨碍道业,宫少主以为如何?”他从容回应,顿了顿,又道:“再者,百草楼既想算账,那便由他去,褚某自以为并不理亏,自然不会占下风。”

    “柳去力,你差不多得了,又不是生离死别,至于那么矫情吗?你徒弟多大个人了生活不能自理吗?赶紧走,再不走我们可就不等你了。”

    和脑袋一根筋又十分单纯天真的岑曦月不同,宫邈深不可测,亦敌亦友,但反正,只要客客气气把他哄住,那便不会惹祸上身。褚明佑的头脑十分清晰且冷静。

    真是为师的好大儿。

    他回头,看见了褚明佑温柔的表情,脸上对他露出的笑容分毫未减,温顺又乖巧地道:“明佑会想念师尊的。所以……师尊也会想念明佑吗?”

    在座的弟子们虽大半都已过辟谷期,无须进食,但好歹是初来乍到第一天,东道主的待客礼节不能少,宴席便丰盛了些。百家弟子互动频频,交谈甚欢,仅靠一席晚宴,多家弟子便打成一片,好不热闹。

    柳文殊刚从桃林回来,正奇怪他徒弟为何没有按照原著剧情找到桃林去时,大老远便听见一声熟悉的叫唤。

    “褚兄言之有理,看来是本少主多虑。”宫邈露出一个捉摸不透的笑容,嘴角的弧度看着也很淡漠,颇有兴趣地将目光放在褚明佑身上,“褚兄倒是有趣。正巧你我床位相邻,从此以后还望褚兄多多关照。”

    当然,热闹和人情世故皆与褚明佑无关。他向来特立独行,又不与人交谈,面色冷淡地坐在一众同龄人当中,虽频频吸引女修的目光,却也让人不敢靠近。

    褚明佑却笑了笑:“请师尊放心,弟子不会做出有辱师门的事情。天色不早,师尊还是快些随三位师伯离开吧,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本少主在跟你说话。”宫邈见状,愈发不悦,语气也从讽刺变为了愠怒。他放下茶盏,声响微大,拔高了些音量,“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他突然就有点舍不得了,毕竟这几个月以来他这徒弟一直贴身伺候在身边,他早上睁眼能看见褚明佑,晚上闭眼也能感受到徒弟尚在身边的气息,就这样安心无忧地不知过了多少天。

    裴钩吻,你大爷的。

    真是吵闹。不过,等他消食片刻,再走也不迟。

    算了,就当徒弟关心自己吧,大男主的关心总归不会是坏事。于是他和颜悦色道:“无相祠后山有一片桃林,早春季节正是花开时节,为师去赏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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