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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念头才钻出,就连卫陵自己也愣怔住。

    到了傍晚时,有其他院的丫鬟过来春月庭,说是来送东西。

    她说了许多安慰的话,卫陵神色始终低落,却还是笑着朝她道了谢,又像是回过神来,不明白自己偶遇她,为何会对她说这些。

    不过隐在人群中的一眼,他极快地察觉出,朝这边看过来。曦珠向卫虞靠了靠,垂眼躲开了他的目光。

    曦珠安静地听她说,偶尔会略微疑惑地问些话,这无疑让卫虞更加兴致勃勃。她喜欢和表姐说话,自己一大堆的话,却难得找到个愿意听她说的。

    他眉目间的骄意已荡然无存,只有平静,当面对姨母的问询时,他仍旧笑,还说自己斩杀了多少狄羌人,立了多大的军功。仿若他乐意建功立业。

    曦珠是在翌日听说宴会后程发生的事,因为她。【觅翠阁】

    可他为何会这样?

    曦珠的思绪被一声呵斥打断。

    她很快也要见到他了。

    前后亦有要上山拜佛的人家,能听到他们模糊不清的低语。

    卫虞轻蹙的眉才松缓下来,又高兴地说起另些事。

    还不到时候,刚才也只是试探。

    晨时,听外院洒扫的丫鬟说地那般绘声绘色,让她想起卫陵鞭打温滔时的样子。

    说她不想多生是非也好,或是她没脾气也好,她都不在乎。

    她将姑娘搂在怀里,道:“姑娘别听信那些话,咱们是要嫁作正妻的,到时国公夫人也会为你找好婚事,定是个清白的好人家,又对姑娘好的。”不会去做劳什子的妾。

    众人下车后,曦珠看到最前面的卫陵,他正在和姨母说话。

    他仰头看向晦暗的天际,自嘲:“我比不上爹和大哥,我竟然会怕死,怕回不来京城。”

    一路上,卫虞如坐针毡,还是说起了几日前的宴,那些话让表姐别往心里去。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从后头赶来,落到地面上的声响,犹如紫电惊雷,挟杂雷霆之势。

    杨毓早两日就让人照例和三子说要来寺庙的事,但也知他不会来,这日一早果然没见到他身影,谁道后头竟会自己赶来。

    难道他求之不得的是表妹吗?

    曦珠原先是相信这些的。

    卫陵本不欲来拜什么佛。

    她第二回愿意相信。

    进了殿门,曦珠跟着众人到蒲团上跪拜。

    他并不高兴。

    遑论经过一世,再听到同样的话,曦珠听过也就罢了,她只是疑惑卫陵如此生气的缘由。

    他又想起第一回见面,表妹匆匆离开,上回温滔的事他帮了她,她也没和他说一句话。

    那是他第一次上战场。那也是她第一次意识他的转变。

    浓郁的香烟飘袅,她抬头看向高大的金铸佛身,正低着慈善悲悯的眉目,俯视底下虔诚的信徒。

    卫陵正烦着,敷衍过去,隔着络绎不绝的香客,再抬眼见表妹还是低着头。

    待人齐了,车夫赶马,就朝法兴寺去。

    夜间园子,卫陵对她道:“我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可真到战场上,见到几千个人朝这边砍杀过来,我却像木鸡还愣在那里,若不是大哥护着,我说不定就交代在那里了。”

    前世她曾站在公府的大门前,和众人期盼地等待他从北疆回京。

    曦珠浅笑地说若非她提起,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

    这日天气炎热,明晃晃的日光不一会就将人照地冒出汗来。等仆从套好马车,众人纷纷登车坐进去。

    卫陵为了些无关痛痒的话,竟差点鞭打那些姑娘们,还放言让人滚,让应帖而来的官家勋贵颇有怨言。

    在大表哥和镇国公接连逝去后,他整个人更是大变,狄羌政权更迭,他守卫北疆再难回京。

    不用去看,她也知晓那是卫陵的坐骑,是国公在他五岁时挑选时送予的汗血宝马。

    在他快要经过时,曦珠却将帷裳轻轻抖落,遮去景色,也挡住了一道似乎要看过来的视线。

    等嫁到津州,每年给许多银钱给寺庙做善事,冬日还到街边施粥。她那时还很小,也跟着去,却只揪着娘的衣角,望着那些饥肠辘辘的穷苦人感激涕零,心里也很欣喜他们有饭吃了。

    卫陵索性不在这里待着,跟母亲道:“娘,你们去拜佛吧,我就不去了,随便逛逛去。”

    曦珠却记在心里,她去法兴寺给他求了平安符,说只要带在身上,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曦珠回到屋里,没一会蓉娘进来,面上尽是担忧。

    是因为卫陵。

    曦珠怔然片刻。

    “小心你们的口舌!”

    而当这样的马蹄声在道路的尽头响起时,她便知道他回来了。

    在赏荷宴的第三日,是十五中元节。

    青坠看向庭院,正清扫尘土落叶的丫鬟们吓一跳,回头见着朝她们走来的人,还有表姑娘不知听了多久,忙不迭地告饶是自己多嘴,下回再也不敢了。

    是因为不想看到他?

    她想姑娘现下定因那些话难受,才说出这样的话,但要回去多难,柳家家底都被搬来了京城,柳家只剩姑娘一人,若是能独撑门户,当时夫人也不会写信来京城托付。

    曦珠已经忘记了平安符

    很快,热意在车厢内蒸起,将卫虞热地从睡梦中醒来,迷糊地嘟囔声,曦珠愧意地想要再掀起帷裳,让些风透进来,恰好到了法兴寺。

    “随意收去哪里放吧。”

    曦珠靠在她温暖的怀里,轻轻地嗯了声,半晌却道:“蓉娘,若是以后我……我不想再在京城,那我们回津州,好不好?”

    话音甫落,蓉娘惊讶地望着姑娘。

    曦珠偏头望着外间景色,一幕幕地从她眼前流过,与深藏的那些画面重叠在一处。

    但自从见到表妹,他就连续做了几个奇怪的梦,且总是回想起忘不掉,这算什么事。

    曦珠仰头朝蓉娘笑了笑,没有再说这件事。

    马车在朝山上的小道去,半掀的帷裳外,吹涌进清凉的山风,还有繁盛松林独有的木质清香。

    但这些日他真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从前夜里歇息几乎不做梦,他生来又不缺少什么,靡衣玉食、金银玉器,还有一堆好友同行玩乐,即便惹出祸事,自有家中势力摆平,有什么是需要到梦里才能寻求到的?

    早些时候就预备过节带着府上众人去京郊的法兴寺上香祭祀。

    曦珠眉眼低落,看着手中合握的线香,烟气飘旋直上,将她带入另一段过往中。

    他又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求人不如求己。

    可最后……

    昨日的事情,不定现在有多少人在传,堵着这几张嘴算什么,终归都是公府的人,她不想接下来的日子让这些人对她有怨念。

    想及此处,蓉娘更是心疼地说些宽慰的话。

    路途遥远,少说也要两个时辰,又闷坐车里,难免困乏。

    曦珠听了她的话,再瞧那镜匣,只觉窒气,没让青坠摆在妆台上。

    杨毓就知他来不是为正经事,也不管他离去,自带着儿媳们和几个小的进了佛殿。

    她的娘自幼在杨家长大,跟着也信了佛。

    “提醒一二句就好,不要罚。”

    仇恨让他变得残酷不忍,有时候曦珠遇到他,被他的眼睛盯着时,能感受到无形而强烈的压迫,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曦珠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愁闷来。

    耳畔没有声了,曦珠转目,看到卫虞已经半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

    爹还辟出一方佛堂来,只供着一尊从当地最出名的寺庙请来的玉佛。每当爹出海行商时,娘总是每日都到它跟前上香跪拜,是想保佑自己的丈夫平安回来。她也跟着娘拜,希望爹早日回家。

    她听说那场让卫陵一战成名的战争,他率军昼夜奔袭,斩首六千人,遗骸亘野,万里腥膻,把狄羌人的尸首封土堆成了京观威慑。

    丫鬟道:“是秦家大爷托咱们二爷送的,说是表姑娘昨日被秦家小姐给说了碎语,特意赔礼过来,望表姑娘勿怪。”

    她实在不愿看到出现在眼前。若是可以,烧了更好。

    原来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见远处表妹神情,卫陵手里还握着缰绳,交给跟上来的仆从,心下起了莫名的情绪,却不知是什么,只让他感到烦躁。

    曦珠和他仅有的几次见面,他的眼神一次比一次冰冷,与曾经桀骜风流相比,成了鹰视狼顾之相。

    青坠接过紫檀嵌螺钿镜匣,只见精美得很,惊讶问道:“是谁送来的?”

    曦珠同卫虞一道。

    转念之间,若是闹成这样,那卫陵和姜嫣见过了吗?

    后来他果真不再害怕了。

    曦珠前世听了很多,从最初的难过,到后来的麻木,不会再放在心上。若一直将他人的无心之言记挂,是徒累自身。

    曦珠看着他,心上涌出心疼,道:“那也只是第一回,后来你不是也杀了很多敌人吗?谁说上了战场就不能害怕,就不能怕死。”

    但曦珠知晓卫陵不会那样做,这个时候的他只是行事肆意,不顾忌他人颜面,却绝不会做出伤及女子的事。

    杨家为百年世族,崇尚礼佛,每年都会捐献大笔银钱给寺庙,用以修缮及布施等事。镇国公府夫人出身杨家,平日也时常拜佛。

    青坠捧着礼回了屋。

    那些羞辱非议的话大多没有错,另有臆想偏颇,终不过些碎语。

    这会见他出神,问了两句。

    *

    曦珠回神,她叫住了青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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