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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陵坐在一丛黄菖蒲边,一只手持着竹竿,另一手肘搭在膝上,单手支着下颚,目光巍然不动地看着水面。

    大家纷纷撂下杆子,跟着要回去。七八个人边说边笑地往回走,谁知方从船上下来,就有丫鬟恰好赶到,满面焦急道:“三爷,夫人让人正找您呢,要您过去一趟。”

    可不过一个来公府寄住的表姑娘,值得他这样对她们说话吗?

    能以正经法子见到人,大抵只能来到公府。距上回在姐姐的首饰铺子相见,都过了二十三日,他常想起她的一颦一笑。

    一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姚崇宪直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直接问卫陵,语气也不好起来。秦家和姚家有姻亲,他不能这样看着秦家妹妹被欺负。

    姚崇宪等人听到这边声响过来时,就看到一帮哭的姑娘们,其中还有秦枝月,是他姐夫秦令筠的妹妹。

    想到此处,王颐觉不好意思起来,却还是朝对岸看去,但卫陵选的地偏僻,水中延长的碧绿蒲叶遮挡住视线,什么都瞧不见。

    秦枝月向来知哥哥聪明,也没自作主张,眼见卫四姑娘在与另些人说话,便寻好人,说是一道去玩。

    “也是,借着公府的名头,将来也好嫁个好人家。”

    卫陵揉了揉疼胀的额角,道:“没什么。”

    他自己则跟丫鬟去,弯绕几个来回小道,随着人声渐近,闻到飘来的脂粉香气,心里就越烦躁。

    姚崇宪说送去公府的膳房做了,好吃一顿。

    大半天过去,连眼都不眨一下。

    王颐问:“你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后面跟着的姜嫣看到这幕,听到身侧的姑娘说起缘由,些微惊讶,再抬眼看向卫陵,倒是生的绝好一副容貌,很能惹人心动,但也不过一纨绔子弟,不学无术。

    卫陵将所有人都看了遍,并没有看到她。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提到了公府的表姑娘,也就是那位因丫鬟不小心泼茶离开的商户女。

    这就是不要找容色比她好的。

    不知多少遍了。

    被吓的姑娘们见到更多人来,索性放开声来,熟识的就抱在一处。

    他偏眼,问道:“怎么?”

    虽饱了眼福,但说心里话,他之所以来,还是想见到柳曦珠。

    尽管其中有人止不住去看远处纷乱如云的姑娘们,容色从艳丽到清淡皆有,心下感慨卫三艳福不浅,嘴上却说些闲言。

    姚崇宪又恼地去问秦枝月,但只得哭声。

    眼眸冰冷地将面前精心打扮的人一一扫过。

    卫陵直接看向姚崇宪,想起他和秦枝月的关系,怒中生出冷笑:“你自己去问她。”

    有人道:“我也是听母亲说,她的娘当时不过是个靠寺庙施舍活着的孤女,后来好命被杨家老夫人抱回去,当作杨家二小姐养着。后头丢失的女儿找回来,她的娘也丢了和侯府的婚事,杨老夫人又好心给找门婚事,结果在嫁去的路上遇到盗匪,被个商人救了,又给嫁去其他地。”

    姑娘们走在去的路上,见眼前景色,免不得说些话。

    从她第一次见到卫陵,她就喜欢上了他,再听哥哥说会想办法让她嫁进公府,更是高兴不已。

    话音落,一道呼啸声在风中袭过,芭蕉叶被整齐鞭裂断在地上,银鞭落在坚硬的太湖石上,“啪”的一声巨响,将一众姑娘们吓傻了。

    卫陵在王颐叫他第三次时才反应过来。

    卫陵自然不能告诉他们,只说自己也不知。

    也是这时,他听到谁说起她的名字。

    王颐微微叹息,又转头看向卫陵,发觉他维持那个姿态许久,倒不像来垂钓的,更似发呆。

    “你做什么要吓她们?”

    “既住在我卫家,便是卫家的人,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

    “你们可别说,我爹下值回家说起温滔被鞭打的事,我都以为卫陵喜欢的是她,才为她出头。她长得那样好,又是在公府住着,两人见面的机会多去了。”

    卫陵想起母亲先前的话,深吸一气,终于忍下,转身对身后的好友道:“你们先过去,我稍后来。”

    卫陵哪处都不想靠近,带着一众好友乘船到偃湖中央的百花洲垂钓。

    还为个表姑娘和那么多人作对,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他们也清楚此次赏荷宴所为何事。刚开始不知,一看到那些姑娘,再互传些风声,再不明白,也真是蠢到家去。

    也不知她在那里吗?

    秦枝月几乎要喊出来:“难道我们说的不是真的!”

    今日宴会人多,这边十多岁的姑娘们聚着赏荷,那边母亲大嫂陪着各家夫人们围着说谈,再远些,还有二哥和一堆同僚摆席饮酒。【墨兮文学】

    谁知才到半路,就见小道站了好些人,男男女女的。

    秦枝月也被这样的狠戾吓得眼泪将落,却仍大着胆子问道:“也就是个表姑娘,你就为她骂我?”

    她们的面目被卫陵记住,他道:“滚,全都给我滚!”

    什么是真的?

    都在一块玩那么久,又能被邀来公府,谁不清楚卫三的脾气,看着最是大方,不拘小节,可若是谁碰到他的禁处,那得被他记上,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报复了。

    这时,另一群人赶到,是卫虞听到秦枝月和几个人过来要游湖,也带着剩下想玩的姑娘来。

    王颐疑惑地看着。

    他若要娶妻,必定娶个自己喜欢的,绝不是这样说来的。

    “说起来她跟公府并没什么关系,若非国公夫人好心,她一个商贾之女,怎么能来这里,我方才见了,她身上的裙裳还是琳琅阁的。”

    他没有开口说话。一是根本弄不清楚状况,就不要率先替人出头;二是他不认为卫陵生气成这样,是无缘无故的。

    这句话才说出口,转过太湖石旁的芭蕉叶,秦枝月脸上打趣的笑就僵住了。

    这分明就是在逼他。

    这个念头才冒出,一张眉眼含着哀色的面容出现在脑中。

    混杂一片哭声。

    “表姐说是去换衣裙,却没再回来了。”

    迎面站着一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她们呆站着,不曾想到背后议论他人说的话会被听到。

    王家本来与镇国公府卫家交往浅淡,若非上回若邪山的事,他大抵也不会与卫陵成为好友,还能被邀来这宴,能见到如此景色。

    下瞬,就有人将这个疑问抛出了。

    羞辱涌入心里,她愈觉委屈,泪水似掉线的珠子。

    卫陵只觉一股怒火流窜四肢百骸,最后直冲天灵盖,脑中充斥着那些戏言。手已将腰间的鞭柄攥紧,手背上青筋爆出凸显。

    卫陵让阿墨提鱼先去备着,说就在破空苑摆席。

    真是一静下来,那梦中的场景就克制不了地直想起。

    卫虞也看到了三哥的样子,就知准是他惹出的祸,跑去他面前,都还未问出口,就听三哥道:“表妹呢?”

    可如今就说句闲话,就被他这样骂。

    是他喜欢表妹,才会为她出头,鞭打温滔,亦还是表妹身份低微,不能嫁进公府,要被他人看上去做妾!

    “你那是多心了,她父母双亡,本就不详,身份又低微,怎可能嫁进公府。若要攀上这样的门第,也只能做妾,怕是还有许多人看得上。”

    可来的都是群不及弱冠的少年人,只安静片刻,就四下说笑起来。

    为了这回的赏荷宴,她更是早半个月就准备衣裳,换了好几种妆容,就怕他不喜。

    此时一声惊叹,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原是有人钓上一条鱼,足有小臂般大。

    接着就有人怜香惜玉起来,也跟着说道。

    卫陵这个人,他是信得过的。

    丫鬟对上他的脸色,头低三分,又道:“夫人说您要是忙,那她就替您决定了。”

    上回听说他手臂受伤,她还担心地直掉眼泪,就怕他好不了。

    找了几棵高大梧桐树下的阴凉地,众人也不讲究干净与否,席地而坐,各自分散了。身后跟着的小厮仆从也找地方待去,免得扰了清静。

    洲上不如春时繁花齐放的盛景,举目望去,都是葱茏草木,零花点缀其中,尽管如此,各处精心养护的景色还是绝妙非常。从婆娑树隙间,依稀可见那座双燕楼的飞檐戗角,在烈阳之下,折散着琉璃瓦的细碎光亮。

    卫陵怒火中烧,要遏制不住。

    卫陵顿住脚步,忽心生茫茫。

    不过他们只挤弄眉眼,嬉嬉笑笑,不敢真当着卫三的面调侃此事。

    他厉声道:“你们来公府做客,便是这样非议主家的人,若非我从不打女人,这一鞭子已抽到你们身上!”

    秦枝月是被哥哥告知后,才过来要往百花洲停放木船的岸边。她倒没一个人,哥哥说要她和五六个姑娘一道来,只是在找同行游湖的人时,要她自己注意些。

    垂钓论的是平心静气。

    卫陵听罢,径直离开,没再管身后众人。

    旁侧的王颐坐会,无聊起来。他并不喜垂钓此事。

    姚崇宪见她哭地稀里哗啦,又见卫陵怒到执鞭,忙再看过去,幸好没谁被打。

    卫虞不明白三哥为什么问表姐,但看三哥铁青的脸色,她还是先说了,自己也奇怪表姐为何没再回来。

    还是卫陵。

    卫家家训,男子唯有正妻一人。以后她嫁进公府,那卫陵也只会有她一个人。

    卫陵一听这话,薄唇抿直,不耐烦起来:“跟母亲说我有事,不去。”

    又让另外的仆从领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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