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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企图用“身正不怕影子斜”来打破一切。

    再不负责任一点的老师,甚至可以将霸凌模糊成学生间的打闹和玩笑。

    芒安石和水长乐沉默。

    芒安石的父亲是个好官,而且是个既能踏实干实绩,也能撑表面花架子的好官,在官场上无往不利。

    “喂,你们知道吗,这回年级考第一是芒安石。”

    大多人石沉大海后便也作罢,顶多在心底腹诽一句“果然是政绩工程”“当官没一个好人。”

    而对于施害者,报纸的代称便是“傻子”。

    回到家,芒安石觉得委屈极了,和父亲说明前因后果。

    后来他才知晓,校园里口耳相传的、论坛上铺天盖地的,关于他的谣言。

    上洗手间时,他听到隔间的男生讨论。

    他感受到了校园霸凌中最不彰显却最让人害怕的存在,社交霸凌。

    “优秀?笑死?谁知道这分数怎么来的?说不定考试前老师就把正确答案发给他喽。”

    车开到红绿灯,芒安石看着陷入沉思的水长乐:“你对十五年前的案子感兴趣?”

    水长乐轻松道:“这不是中二病又犯了,自以为狄仁杰附体。”

    水长乐的声音,将芒安石从回忆中拉回。

    芒安石好奇,问他有何紧急之事?是升迁路上被领导穿小鞋,还是老家被非法拆迁?

    他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说话再三斟酌。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 自己一定是活得潇洒肆意、如鱼得水,甚至可以为非作歹、横行霸道。

    顾惜蕾此地无银:“我说的是一同居住!嗯!芒老师对学生真是如春天般温暖!”

    芒安石并不是个敏感的人,甚至可以说钝感。他对外界自带一层疏离膜。

    最终学校的处理方法是他和罗步正各打三十大板。

    “呵,你太天真了吧?市长儿子还高考?你知不知道有保送这玩意?至于怎么暗箱操作,便不是我等屁民能知道的了。”

    没人知道,暗流涌动的霸凌才是最可怕的。

    父亲说,那是因为你做得不够好,才会落人口舌,你应该从自己身上多反思。

    芒安石又问善解人意的母亲,母亲说,面对恶人,你应该用爱感化他们。

    老师们总会将霸凌简单粗暴地归结成两种,发生肢体冲突的肉/体霸凌,和当面言语嘲笑讥讽的语言霸凌。

    芒安石已不指望满口“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父亲,而将满腹愁肠说予母亲。母亲能感受到他的苦楚,可无能为力。

    学生们看到芒安石便退避三舍,芒安石的示好无济于事。

    芒市长当年搞了个花架子工程,叫“市长倾听”,其实就是市长信箱。民众有难事、有意见,都可以向市长信箱反馈。

    高楼大厦的灯火从千万展窗户后传来, 城市浸泡在温情与奢靡之中。

    可事情并未随着他的忍耐而转好。

    他和罗步正都被学校记了处分,在同学们的舆论中,却变成了——“芒安石欺人太甚,见人不爽便打人,市长父亲亲临施压,学校为讨好市长,将罗步正记过,又为堵人口舌,假惺惺地也给芒安石记了处分,实际上档案里根本没留档。”

    潘琼解释来意,说自己给市长信箱投过件,但或许信件丢失了,没有回音,所以特地跑一趟,想亲自呈递给市长。

    一直到车库,芒安石停好车后, 思量半晌开口:“你如果想查这案子, 我倒是有个人能推荐。”

    说到傻子,人人都恨不得用口水淹死他。

    “诶?”水长乐奇怪, 刚才在甜品店时, 芒安石并未显示出对案子多感兴趣。

    回程路上。

    芒安石:……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

    母亲给他讲了天鹅和丑小鸭的故事,告诉他不必在乎他人眼光。

    芒安石也是在本地新闻报纸上看到这起恶性案件。

    周边的人看向他的目光,总是充满艳羡和谄媚。

    芒安石的父亲十分看重名声,也担心被人嚼口舌“子女仗势欺人”,因而不分青红皂白,先训斥了芒安石一顿。

    可再不敏锐,他还是察觉到了不知何起的恶意。

    案件曾轰动一时,芒安石未能第一时间对号入座的原因,是因为报纸将学校和受害人姓名等全部用了化名。

    可是无济于事。

    他决定反击。

    “怎么会?平时考好也没用呀,高考才是关键。”

    “我只是, 想起了一些事情。”

    而芒安石,一个在外界看来长相出众、家世显赫、成绩优异的完美存在,完全不可能是被霸凌对象。若性格恶劣或骄纵一些,完全可能有意识或无意识地成为霸凌者。

    那天之后,谣言并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十五年前。

    可人终究是群居动物,主动和被迫远离群体,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厕所隔间内,芒安石沉着脸,本欲辩解,又想到父亲教育过他“夏虫不可语于冰,井蛙不可语于海”,面对误解一笑而过即可,莫要与夏虫井蛙争辩。

    “全市作文竞赛金奖?呵呵,你写个我的《我的市长父亲》,你也拿金奖!”

    水长乐抿着唇。

    水长乐侧头, 看着窗外反方向的车流和芒安石忽明忽暗的俊脸。

    社交霸凌,指的是在一个群体中,某个个体被推向团体的对立面,受到集体的不待见。

    “长乐,我送你回校。”顾惜蕾主动道。

    芒安石想起了高中时期。

    “你们女生别花痴,他初中就让女孩子流产,被他爸压下来的。”

    “我等屁民可别惹贵公子,小心父母的工作都丢了!”

    芒安石拔起钥匙,车表盘的亮光和车灯一同熄灭。黑暗中, 芒安石眼睛却异常明亮, 像天神在审判世间罪恶。

    可不知何时起,他发现,课堂上的互动分组,他落单了;各种团体活动,无人通知他;私下同学们的聚餐活动,他是翌日才得知。

    “他的成绩都是假的,老师早透题讨好他啦,天天装学霸!”

    尽管法律上规定,精神病人没办法控制自己行为,经法定程序鉴定,可以不负刑事责任。可当时民间舆论都向警方施压,要求严判。

    可众所周知,信箱里的信不可能一股脑全给市长,定然是经过精心挑选。许多真民声民怨,身处高位之人是听不到的。

    绿灯亮,芒安石继续开车。

    虽然这种以虚无缥缈的第六感强行关联A和B,而后以C和B无关来论证C和A无关的伪证法荒唐可笑,却让水长乐心安不少。

    芒安石不懂为何人们会相信如此荒谬的谣言。

    芒安石:……

    他的电脑技术高超,很快便抓到了论坛上谣言的初始散播者,和他并无多少交集的隔壁班男生,名叫罗步正。

    他当面与对方对峙,对方拒不承认,最终两人厮打,请来了家长。

    那时候的芒安石不懂,人的恶意并不会因受害者的努力而终结。

    尽管凶手有智力缺陷,是专业医生评测过的结果。可因手段恶劣,百姓义愤填膺,民间便有小道传闻,比如“傻子并无智商缺陷,是装疯卖傻”“傻子父亲贿赂医生,做出虚假鉴定等”。

    芒安石还记得看到潘琼那天,脸上一圈胡渣的中年男人蹲在他家门口,像极了绑匪。

    ==

    可偏偏,芒安石在进入高中后,遭遇了一场校园霸凌。

    既然市长信箱没有回应,那他就亲自跑来市长家呈递信件。

    水长乐支支吾吾,正要组织语言, 芒安石抢先一步:“他国庆住我家。”

    不知为何,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十五年前的案子会和江尚午死亡有关。而十五年前, 芒安石并不在朝凤就读, 和沈凤明案件扯不上关系。

    ……

    可偏偏世上就有超级执拗之人。

    只有他自己清楚,并不是这样的。

    普通观念里, 人们会认为,校园霸凌会发生在弱小、性格孤僻、家庭穷困、成绩差、有容貌或身体缺陷的孩子身上。

    聚会结束已是华灯初上。m.yyun.net

    芒安石看完证件,也没有放他进门,只是在门口问他有何事。父亲看重名节,从不在家招待客人,因为不想有收受贿赂之类的传闻,捕风捉影也不行。

    就在这种舆论环境下,有人跑来芒安石父亲的家门口,替傻子“上诉”。

    “哇,市长的儿子啊,真优秀。”

    芒安石很警惕,正打算叫小区保安,那男人看到他,似乎猜到芒安石心中所想,急忙从口袋掏出警察证件,证明自己的身份。

    芒安石点头:“杨柳说的学姐,我倒没什么印象,但她后来说的那个傻子,倒让我想起一些事情。”

    因为他是市长的独生子。

    “同居?这么快?”顾惜蕾惊讶。

    “你说,想查案子,有人可以推荐?”水长乐切入话题,企图消淡芒安石陷入的情绪。

    他自知并非八面玲珑性格,也不愿与人深交,因而对人向来礼貌但疏离。男男女女的示好和表白,他也尽量用不伤害人的方式拒绝。

    “安石?安石?”

    芒

    那时网络并不发达,不是今天人人都有麦克风的自媒体时代。权威的纸媒在当地影响力甚广,几乎决定了舆论走向。

    刚才芒安石的表情很可怕,充满了溺水之人的无助和绝望,又像是从万丈深渊里舍弃血肉爬出来魔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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