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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她干巴巴地回应我:「你还挺懂事的。」

    ……原来是这样。

    十六岁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看向我。

    我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能不在乎她的名声。

    (六)

    墙倒众人推,从那以后,就有许多人出来嘲讽我,我逼迫自己对这些不以为然,总是表现得满不在乎。

    程天翔偶尔还会怀念容珍,问我大小姐什么时候再来我家玩,他想要大小姐带着上分。

    她依旧保持着趴伏在桌上的姿势,侧脸贴着白皙的小臂,浅栗色的卷发有一绺落在我的掌心,呆呆地看着我。

    ——直到宁曦找上我的时候,我还一直保有这样冷静的考虑。

    我曾经甚至只敢在水中凝视你的倒影。

    她顿了顿,承认得很爽快:「我听我爸说了你家的事,虽然也没有和你很熟,但是你好歹也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我想帮你——」

    我:「……你不是来帮骆承瀚的吗?」

    十六岁的我站在她递来的伞下,周遭雨幕连绵,鸣笛声不断,我却把这一幕私定为时间可以终结的唯一浪漫。

    十六岁的我可以笑嘻嘻地面对老师的叹息,却在她无意闯入办公室的时候狼狈到无地自容。

    被合作对象森象的副总宁晟约出来喝咖啡的时候,容珍刚好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们的目光始终没有交汇。

    「我以为你……」她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却没说,只是换了个话题,「而且,我怎么没有关注你了?虽然你和骆承瀚关系不好,但看到你篮球赛赢了被高年级的教训,我不也去帮忙了吗?」

    我顿住要离开的步伐,转过头,收敛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宁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倒戈,」程天翔振振有词,「她以后可能是我嫂子,哥,你应该端正你的思想。」

    「结果骆承瀚直接把我拉走了,」容珍说,「你还看都不看我一眼,我都觉得你忘记我了。」

    她曾经,单独地,温柔地,别扭地照在了我身上。

    原来,在你那个荒唐又灰暗的少年时期,在你对世界的大多数人都报以毫无期待的漠视的时候,你的月亮,在生涩笨拙地维护你可怜兮兮的自尊。

    容家和骆家的婚约正式解除,在圈里还引发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波,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你误会了,」她不紧不慢地说,「这件事和我堂哥无关,是我拿他的手机偷偷发的消息。」

    我:「……」

    我自认和她没什么交集,见她说了一堆,只是露出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微笑:「宁小姐这么大费周章把我约出来,如果只是为了告诉我森象是个不太有诚信的合作对象,那目的已经达成了。」

    她傲慢地踢在他们腿上,疾言厉色地警告他们滚蛋。

    哪怕我已经搬出了院子,上学时为了生活去网吧陪玩,再也无法和骆承瀚争个第一第二,小公主还是那个小公主,骄傲又勇敢,对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男生照样横眉冷眼。

    「虽然没什么资格,但我还是想对容小

    我看了几秒,移开目光,声音也有点发涩:「我怎么敢欺骗容小姐?」

    并非不想靠近,事实上从我第三次看到她哭的时候,我就已经快要克制不住自己了。只是,她刚退婚,骆承瀚一个大男人可以不要脸,也没那么多流言蜚语,容珍却不一样。

    你是我少年时期的月亮,你是我心中高塔上的公主,是盛放在他人园中的玫瑰。

    高年级的男生打算放骆承瀚走,而我习以为常地扯了扯唇角,甚至已经开始放空大脑,思考着晚上吃什么。

    「我还特意警告了他们,」容珍看着我,「后来不是再也没有人找你麻烦了吗?」

    「没有,」我解释,「我那次是接了个外快,帮一个女生做个游戏里的小插件。」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单手捂着半张脸,侧过头不看我,声音虽然听起来没有异状,却在刚开始莫名结巴了一下:「最、最好是这样,不准骗我。」

    「容珍,」我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很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我无语片刻,用一种微妙的目光打量着他:「程天翔,你这是彻底倒戈了?」

    那些高年级的男生是哪个家族的少爷派来的我不得而知,但那一次,在他们的拳头都落在我身上之前,漂亮到夺目的少女忽然出现了。

    她说着说着,又瞪了我一眼,很凶地说:「你那时候是不是讨厌我?」

    我深感冤枉:「我什么时候——你还注意这种事?」

    骆承瀚这人是真的狗啊。

    「我们明明是一个院子长大的,」她说着又瞪着我,「程天翔每次见到我都绕着走,你也装作不认识我。」

    终于想起那次是为了什么的我陷入了沉默。

    看到她时我有些惊讶,原本只当是巧合,她却叫住了我:「谢先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几秒,无限地拉长在阳光透过的落地窗边。

    怎么会知道——

    她在看我,我在想着自己家里那个装不了小公主的荒凉花园,一次都没有抬头;她走之后,我看了她的背影很久很久,可她以为我不记得她了,一次也没有回头。

    我有些愣了,居然想不起来她当时出现的画面。

    我

    「我是听说你也在才去的,」她理所当然地说,「骆承瀚又不喜欢我出头,我干什么帮他?」

    虽然雨天不想出门,但宁晟约的咖啡厅就在我家门口不远的地方,我没有拒绝,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我思忖半晌,还是坐在了她对面。

    她的耳朵很白,此时在阳光下逐渐变红,藏在她的长发间,比那一朵过去的玫瑰还要娇艳。

    我默不作声地垂眼看着她,目光控制不住地温柔下来。

    ——当时很快就是容珍的生日了,我想攒钱给她买礼物,所以在办公室看到她的时候,我因为觉得被老师批评丢脸不好意思,只能装作不认识她。

    我问他:「难道我不能带着你上分吗?」

    宁曦一改那天在骆承瀚身边的楚楚可怜,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我:「请不要介意,是我借着我堂哥的名头约你出来的,因为我没有谢先生的联系方式,而且,如果是我自己的话,谢先生大概不会理会我的邀请吧。」

    ——原来是这样。

    一张海的照片,拍得很好看。

    我敷衍他:「我先去工作了。」

    我偏着头没有看她,心想,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没什么意思,」宁曦并不避让,「谢先生请坐。」

    我扬了扬眉,站在不远处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但咖啡厅里没有宁晟的身影,只有宁曦。

    「……哦。」

    十二月,天气转凉,今天是周六,天空还飘起了绵绵雨丝。

    「所以我一直很好奇,」她认真地看着我,「你当时是不是真的和骆承瀚说的一样,被富婆包养了?」

    顿了顿,宁曦又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关于容小姐的事情。」

    只是很可惜,我的花园什么都没有,没有办法邀请她。

在办公室看到你,你班主任在骂你,你笑嘻嘻地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转头看了我一眼,又跟看陌生人一样转回去了……」

    我父母因故双亡后的那两年,家道中落,公司动荡,房子用来抵债,我被迫搬出了大院。早已出国休养的爷爷不得不回来主持局势,我的生活一落千丈,依旧愿意和我一起玩的,只有程天翔。

    也许是我和她的谈心起了效果,容珍不再假借感冒的理由躲在我家里了。

    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仿佛彻底走出了阴影,只是绝口不在我的面前提骆承瀚。

    其实我是想笑的,可我憋住了。

    我努力调整好语气,佯装从容地问她:「容小姐这样周全地考虑,是因为我家里出的事吗?」

    那一年夏天,我被拽着领子推到楼梯口的时候,被误伤的骆承瀚正在告诫他们不要过分,自己是骆家的人。

    「我从小到大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一直追着骆承瀚,可能也是不甘心吧。」容珍没有注意到我的神色,小声嘀咕着,「还有你,我看你没带伞给你送伞,怕你不接受还只能假装是给骆承瀚的。我第一次做好事不留名,明明你不认识我我还挺气……」

    「你从来不让我玩『瑶』,」程天翔哀怨地看着我,「你只喜欢『颇颇』和『牛牛』,你就是冷酷无情的分奴,哪有大小姐好。大小姐不仅让我玩软辅,还会帮我的『蔡文姬』打蓝。」

    容珍回家后,我再次投身了忙碌的工作。

    恍惚间,梦境中若隐若现的画面仿佛被撕开雾气,某些我从未注意的细节,被乍亮天光映出了些许端倪。

    我没多在意,还当是她的新壁纸,点了个赞就关上了手机。

    她从来不是我的月亮,她曾经照在我的身上。

    于是她被骆承瀚拉走的那一刻,她的背挺得很直,娇艳的玫瑰怒放在乌黑的发间,我抬起眼看她,与她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将将擦过。

    因为瑞林的项目,我和容家的合作多了起来,偶尔也能见到容珍。她在饭局上依旧优雅从容,只是有时候也会在微信上向我抱怨这家的饭可真难吃。

    容珍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听骆承瀚说你自尊很强,我又不是很会交朋友,可能是青春期想得比较多,反正我怕你觉得我是在可怜你,而且说不定你装不认识我是因为私底下也很讨厌我,就只能迂回一点……」

    听起来像是询问,容珍的脸上却写满了「敢说讨厌你就完蛋了」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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