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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垂眼看她,雨水顺着我半湿的头发,贴着眼睫和下颌滴滴坠落,她在喧闹的鸣笛和蒙着一层灰霾的风景中生动而鲜妍,眼眸黑白分明,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有一种与此刻格格不入的明净。

    她转身又要上车,却犹豫了一下,又转过头,把手上的伞递给了我。

    他忍不住笑了:「你是

    他缓缓收敛了表情,室内弥漫着异样的沉默。

    我刚想转移话题,容珍就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看着挺顺眼的。」

    我的心脏加快了跳动,看着他,半晌笑了笑:「容总,我要是说一分都没有,您信吗?」

    她很安静地一口一口喝完了粥,我就坐在她对面,出神地看着落地窗。

    她的眼眸里好似还带着一丝困惑,仰着脸,哪怕面色苍白,依旧遮不住容貌的明艳秾丽。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半晌才说:「谢谢你。」

    容珍的父亲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斟茶,见我来了,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小谢。」

    在之后的很多年,我都是这样豁达地告诉自己的。

    「那我就搞不懂了,」程天翔挠挠头,「我刚刚想了下,感觉谢哥你之前对大小姐好像是有点不一样,虽然也没有很明显……」

    「但是——」他顿了顿,「我决不允许珍珍跌倒第二次,小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听珍珍说了,这个项目要给你。我原先想着会不会有点儿戏,今天看来,就算她不和我交代,这个项目最后估计也是你们晨辉的,」容之胜笑呵呵地说,「小谢,干得不错。」

    谁不知道我和骆承瀚关系最差,他问我这个,是想听到什么回答?

    「腌萝卜……」这种食物容珍显然很少接触,她茫然了一会,就很矜持地点了点头,「可以。」

    最后,我只是委婉地说:「容总做的决定,肯定都是为容小姐考虑的。」

    我有些疑惑:「您是说?」

    「不是,」我给我和他炒了饭,一边吃一边淡淡地说,「你想太多。」

    「怎么?」我神色有些古怪,「容小姐要是喜欢,我可以……」

    「那又怎么样呢,」我打断他,「程天翔,容珍喜欢的是骆承瀚,她是个头脑清醒的成年人,这是她的选择,我如果真的表现出什么,只会让她困扰。」

    「那,」程天翔一愣,随即露出有点茫然的表情,「对哦,大小姐作为骆承瀚的未婚妻不是一向对你不假辞色的吗,哥你是受虐狂吗?到底是为什么喜欢大小姐啊?」

    我闻言,谦逊地回他:「容总谬赞了。」



    「不是,」她皱了皱眉,「我是觉得很丑,你是不是上当受骗了?」

    我觉得?

    「给你加了点白糖,」我说,「还有腌萝卜,给你夹两块?」

    我没说话,过了很久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下楼之后,我看见程天翔还坐在桌边发呆。

    容珍,是他们二人宠在掌心的明珠,也是整个容家的珍宝。

    开往容家的路上,程天翔思考着:「我都没看见你冲动过,能让你冲动的得是什么啊?」

    容之胜是商场大鳄,妻子陈楠也是显贵之家的小姐,两人成婚多年依旧感情很好,将唯一的女儿溺爱到了骨子里。

    程天翔被我中途放下,到达容家后,我在管家的指引下来到了会客厅。

    看见她第二次哭的时候,我又干了一件蠢事。

    「我要走了,你和我一起出去吧。」

    我转过头,看着容珍。

    「谢昭南。」走出房门之前,她叫了我的名字。

    程天翔似懂非懂,半天才一拍桌子:「所以你现在喊大小姐来家里喝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端起碗:「冲动。」

    陈楠性格颇为强势,容之胜却温文尔雅,很有儒商风范。

    「不是要你躺床上休息吗,」我把粥放到她面前,「容小姐在看什么?」

    我收回目光,问容珍:「要不要睡一觉?」

    我没有为她深夜辗转难眠,也从未因此黯然神伤,没有强行夺取的想法,她于我而言甚至不能算是深重的执念,最多……算是高塔上的月亮。

    尽管她从来不为我停留。

    「这是什么粥?」容珍没再多说,只是低头看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她是个很不喜欢流泪的人,又要强又傲慢,不高兴了也只会皱着眉反击。

    我:「……」

    「当年谢家那么大的危机,结果还是你一个年轻人给扛起来的,」容之胜叹口气,话锋一转,「这些年我看着,也许我当年的判断是有些武断了,真的出了错。」

    很久很久以前,在我搭建那个小秋千之前,我看过一篇日记。

    看见她第一次哭的时候,我干了一件蠢事。

    在我干第一件蠢事的时候,我就清晰地知道,她的眼泪是我不能避免的例外。

    「哥,我刚刚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他见我下来,忽然很严肃地说,「你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对容小姐蓄谋已久。」

    她迟疑片刻:「那我定个一点半的闹钟。」

    「确实什么都没有,」我说,「感觉容小姐也没什么食欲。」

    算了。

    容家向来人丁不旺,三代单传,到了容之胜这一辈,只生了一个独女,容珍。

    「程天翔,」我说,「她是骆承瀚的未婚妻。」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兴师问罪,语气却很温和。

    「我们这些家族的孩子,从小也算一起长大,珍珍一路顺风顺水,有点被惯坏了,同龄的男孩也有些被溺爱了,我就觉得不行。我总想着要挑一个品行好的,能帮她守住容家的男孩,」他端起茶杯,「一路看来,骆家的骆承瀚确实是最为品学兼优,看着也稳重踏实,后来我和骆家商议好了,见两个孩子都不反对,才让他们订了婚。」

    更早的时候,他们没有签订婚约的时候,那天有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我走到校门口,身侧那一辆车的车门忽然打开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还在思考该怎么回复的时候,容叔叔就看向了我,意味深长地问道:「小谢,你觉得呢?」

    我对她微笑道:「不用谢,你已经支付了报酬。」

    那不是我的月亮,但有一刻月光确实照在了我的身上。

    算了。

    「容总请放心,」我同样站起身,「容小姐踩过的坑,我也会负责填平。」

    看见她第三次哭的时候,我做了一个从前我最不屑的决定。

    我和骆承瀚虽然彼此看不顺眼,但大概也算是有孽缘,从小到大都恰好分在一个班。下课的时候我会看见容珍来找他,打篮球的时候会看见容珍为他加油,那么矜持的人蹦蹦跳跳喊他的名字,直到双颊泛红,气喘吁吁。

    我说:「大概是因为,容珍像月亮。」

    可我无论是年少还是现在,总是在这些地方无能为力。

    「不用,你睡吧,」我端着碗站起身,「等我回来再送你走,或者容小姐有需要的话,我把司机的联系方式给你。」

    我对容珍,称不上蓄谋已久。

    我说,他下午好像就回家了。

    「确实是看走眼了啊。」他忽然也笑了起来,站起身走到窗前,「我的女儿在外面受了委屈,珍珍不和我说,我也不方便和小辈计较。」

    「那骆承瀚哪有你好啊,而且骆承瀚对大小姐根本不好,刚刚还带着一姑娘想气她,就是一渣男,」程天翔不以为然,「我觉着……」

    我想说不用,她却像是等得不耐烦了,不由分说把伞塞给我,就匆忙地上了车。

    甜的。」

    我却没有避让,依然直视着他。

    我站在她对面,远处,角落,看着阳光下灼目灿烂的少女,对另一个人露出倾慕的目光,毫不吝啬自己的青睐。

    我没有回答他。

    还有很多类似的瞬间。

    我:「是吗,那真是它的荣幸。」

    她没再说话,舀起一勺吞入口中:「

    我见容珍哭过三次。

    容珍打着伞下来,问我有没有看见骆承瀚。

    小小的少女矜傲地在全班同学面前念着那篇《我的花园》,她说她喜欢公主的城堡,希望自己以后能有一大片玫瑰园,养几只小兔子,音乐喷泉叮咚作响,而纯白的秋千上,葡萄的藤蔓缠绕盛放,仰起头,能看见小巧的鸟嬉戏打闹。

    「你又不是冲动的人……」

    「但人总有冲动的时候。」我看了眼手表,

    是,为什么会喜欢容珍?

    容珍坐在椅子上,长发披肩,清瘦的肩膀上披了一件薄薄的绒毯,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的落地窗。

    「你不用和我打马虎眼,有些事,珍珍看不出来,但我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他微笑地看着我,终于进入了正题,「珍珍说想退婚,我想知道,这中间有几分是由你推动的?」

    我种不好玫瑰,养不好兔子,葡萄还没长好都全被麻雀啄食了,买不起音乐喷泉,唯一可以搭建的小秋千,孤零零地在荒凉的小花园里,我和来帮忙的爷爷一同叹气,我问他我能不能邀请小公主过来玩,他拍拍我的肩膀,还没说话,我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和我聊了一轮近期谢氏的情况后,容之胜又问起我关乎瑞林的后续计划,我侃侃而谈,他的面容上逐渐浮现了赞同之色,不时点点头。

    容珍哼了一声,大概是因为骆承瀚没有在离开之前告诉她。

    「那个秋千,是哪里买的?」容珍指了指落地窗外的花园。那一片花团锦簇中,架着一个白色原木的小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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