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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听见吗！我说……」
叶飒依然在笑，只是笑意看起来有些微妙的假，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我熟悉这里，往日我在这个馆打羽毛球，而叶飒在这个馆练射箭，经常偶然遇见。不得不说，穿弓道服的叶飒，挺拔好看得有点犯规。
事，我建议你把这个人以及这个人相关的记忆当垃圾一样全部丢掉。我这辈子，最厌恶祸害别人还要别人心感愧疚的人。这种人只会伤害单纯善良的人，还往往自鸣得意。」
他看着广场中来来去去的人，神色一反常态的严肃，一双圆眼不苟言笑地扬着，骄矜地翻出了下三白。
「不要看。」
他支棱着一条腿，拿着可乐罐的白皙手指松松搭在膝盖上，水洗蓝的牛仔裤衬着干干净净的深色帆布鞋，挺括得很不像他的风格。
我身边的叶飒在这时出声。
「别看他。」他懒懒散散地道，「看我。我不比他好看啊？」
我错愕地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叶飒忽然站起来挡在我面前。
「刚那个就是你前男友？」
他从路边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可乐，一边用手指启开，一边走到体育馆投射下的庞大阴影里。
「那个人我很看不上，」他垂眼捏着可乐罐，「也很不喜欢。」
大一那年的圣诞节前，我曾经拿着一个牛奶瓶，在寒冷的街头像个乞丐一样讨要，只是因为听说在平安夜前向路人集齐 26 个一角钱硬币，装在一起，就能让向它许愿的人心想事成。
「我是挺担心你的。」他停顿了一下，「老实说，我的担心也没什么用，你从来不会听我的话。」
我皱了皱眉:「你都叫人周同学了，我以为你知道呢。」
很可怜。
他说出的话在空气中晕出一团一团的白气。
g312 的老式窗被吹得「啪啪」作响，上面贴的红绿色窗纸像是拓印的圣诞树，陈旧却透着光。
周思醒放在桌上的手缓慢地收紧，似乎十分难堪，而我的心里终于涌出淋漓的快感，像提前撕下了伤疤上的痂，自作自受。
我眨眨眼:「什么不甘心？」
我回过神，用力地想要抽回腿，被周思醒稳稳地握住脚踝。
我有点莫名其妙:「你生哪门子的气啊？」
我愣住:「什么？」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周思醒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僵在教室门前，像一座被打碎在地的雕塑。
他直视着我，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三岁就认识你。阿姨去世得早，陆叔成天和犯罪分子周旋，你从小被丢在我家。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你学长笛我就学钢琴给你伴奏，你学象棋我就学象棋给你陪练，甚至于后来你想当作家，去做网络写手，我都偷偷开小号一天一天地给你投喂。」
「……关你什么事？」
我却已经急红了眼:「你现在装这副样子给谁看啊？周思醒，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他愣了一下，我趁机从他手臂下钻出来。
叶飒却有恃无恐地在手指上使了力。他侧头轻笑着与我耳语:「等会儿再死行不行？」
我默然地看着叶飒没有笑容的脸。
「你活该！」我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谁让你随便碰我了！」
「别动。」他说，「还没好。」
周思醒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我怎样？」我保持笑容，「我是在下大雨的时候把雨伞砸到你身上了，还是在你生日当着你面把蛋糕砸烂了？」
他背对着主路，挡住了我，也挡住了路人无意瞥向我的视线。
叶飒猝不及防，头磕在花坛坚硬的坛沿上，发出一阵闷响。
叶飒像是在和什么较劲，手上的易拉罐被攥得愈发变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我猛然站起来。
周思醒盯着我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在阴影里发亮。我向后退了半步，险险抵着花坛边缘，茫然地仰起头，而叶飒忽然伸手，将我的卫衣帽子拉了起来。
叶飒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拖走。
然后他转过头，眯眼看向周思醒，笑得一如既往地欠揍:「周同学，我带我女朋友先走，你不会生气吧？」
19
道路空空荡荡，他在门口的花坛边坐下来，神色很漫不经心。
可此时的他镇静得让我害怕。
「是啊，」我弯起眼睛，借着叶飒的话挑衅地看着他，「我男朋友多得很，你要加入吗？」
我打了个寒颤，撇撇嘴坐得离他远了一些，然而叶飒得寸进尺，就势往我腿上一倒，像只卖乖的狐狸，肆无忌惮地向我露出肚皮。
我傻在原地，像是心上挨了一记闷棍，难受得说不出话。
他僵了僵，随后眉眼弯弯地笑起来，露出两个甜得腻人的酒窝。
我却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咄咄逼人:「你说啊。」
叶飒的阴影落在我脸上。
我强行把牛奶瓶塞进了他宽大的冬服口袋里，转身跑了。
他的每个字都像是被寒风洗过，拂去了上边沙尘堆积的轮廓，令我怀念得抽痛。
清新的柠檬香气似有若无地荡过来，我望着他，有些迟钝地想:他好像又长高了。
我对周思醒一向很心软。
我愣了愣，随即就是直冲天灵盖的羞愤:「你真恶心。」
「你烦不烦？」
我盯着他，不由抿了抿唇。
以周思醒的性格，绝对会丢掉。年少时的礼物没指望过回礼，一如我也从来没指望过他能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
这问题我一时还真回答不上来。
周思醒很平静地重复:「女朋友？」
「他抱过你吧，」他自顾自地说，「应该还亲过你，对不对？」
「你笨蛋吗？」周思醒坐在 g312 的日光灯下，冷漠地不看我，「这种东西我才不信。」
三三两两的学生正拎着网球拍嬉笑着从路上走过，喧闹的声音穿过空气传过来。
「听见了。」他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替我擦鞋，「我不在乎。」
我下意识地转头:「嗯？」
20
我问:「你怎么了？」
最后，我把那个装了硬币的牛奶瓶送给了周思醒。
「作为朋友，我很感谢你替我抱不平，但你不觉得，你对我的事干涉得有些太多了吗。」
校草宝座第二实至名归。
叶飒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这样的他让我觉得很陌生。
叶飒难得地没有应答。
如果我不是在外边受了几年生活的毒打，这会儿我说不准真得跪下去和他相拥而泣。
他说:「陆烟，我不甘心。」
叶飒冷眼在旁边看着，在我被愤怒冲昏头脑之前，他理智地伸手扯住了我的手臂。
叶飒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波动，手不由松了松。
叶飒好整以暇地坐起来，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周思醒可以碰你吗。」
「你怎么发火都可以，」周思醒轻声道，「是我对不起你。」
我熟悉的叶飒，永远吊儿郎当，永远眉扬目展，就像夏日叶隙里落下的太阳光斑，单是晃到眼前就刺得人想闭眼。
「脏了。」
我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叶飒，你这个样子，真的很绿茶。
「陆烟，」他低声说，「我们该走了。」
「那周思醒呢？」
22
半晌，他才说:「你没必要这样。」
「一定要在平安夜晚上 12 点许愿哦。」
21
周思醒望向我，眼神像是下雨天被淋湿的幼犬，委屈到近乎讨好。迟来的深情比草贱，照理说我该觉得解气，可是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只剩下酸涩。
风从领口一瞬灌了进去，宽大的帽檐罩住我的脸，叶飒低下头，无声却强硬地靠近我，最后停在距我几乎只有一寸的地方。
周思醒没有作声，就仿佛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一般。
「听说过而已。」他很快地将可乐喝空，留下一个空罐子握在手里。
他吃痛「嘶」出声:「陆烟！你能不能心疼下我啊！」
「你又不认识他。」
我斜了叶飒一眼。
他拖着我的手走出了教学楼。外边的风穿过走廊，学校的林荫道遮天蔽日。寒风料峭，我看着叶飒逆光的侧脸，隐约觉得他似乎不大高兴。
可惜他变了，我也变了，所以我只是僵硬地俯视他。
我不动声色地攥紧拳。
「你到底想说什么？」
「烟崽。」
我实在不明白他在想什么。过去不明白，现在更不明白。
「我说这些并不是向你邀功，而是想告诉你，我了解你。我知道你就是会心软，就是会回头。因为你太在乎自己的感受，又太不在乎自己。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比感受重要，道
往日骄傲的周思醒，哪里对我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叶飒狗是一回事，长得好看是另外一回事，做人要就事论事。
「用得着认识？」他孩子气地冷哼了一声，咬字有些用力，「识人观其行。就他做的那些
「我没生气。」叶飒像投三分球一样将可乐罐投进垃圾桶，笑盈盈地望着我，「谁说我生气了。」
] 「你没听见吗！我说……」
叶飒依然在笑，只是笑意看起来有些微妙的假，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我熟悉这里，往日我在这个馆打羽毛球，而叶飒在这个馆练射箭，经常偶然遇见。不得不说，穿弓道服的叶飒，挺拔好看得有点犯规。
事，我建议你把这个人以及这个人相关的记忆当垃圾一样全部丢掉。我这辈子，最厌恶祸害别人还要别人心感愧疚的人。这种人只会伤害单纯善良的人，还往往自鸣得意。」
他看着广场中来来去去的人，神色一反常态的严肃，一双圆眼不苟言笑地扬着，骄矜地翻出了下三白。
「不要看。」
他支棱着一条腿，拿着可乐罐的白皙手指松松搭在膝盖上，水洗蓝的牛仔裤衬着干干净净的深色帆布鞋，挺括得很不像他的风格。
我身边的叶飒在这时出声。
「别看他。」他懒懒散散地道，「看我。我不比他好看啊？」
我错愕地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叶飒忽然站起来挡在我面前。
「刚那个就是你前男友？」
他从路边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可乐，一边用手指启开，一边走到体育馆投射下的庞大阴影里。
「那个人我很看不上，」他垂眼捏着可乐罐，「也很不喜欢。」
大一那年的圣诞节前，我曾经拿着一个牛奶瓶，在寒冷的街头像个乞丐一样讨要，只是因为听说在平安夜前向路人集齐 26 个一角钱硬币，装在一起，就能让向它许愿的人心想事成。
「我是挺担心你的。」他停顿了一下，「老实说，我的担心也没什么用，你从来不会听我的话。」
我皱了皱眉:「你都叫人周同学了，我以为你知道呢。」
很可怜。
他说出的话在空气中晕出一团一团的白气。
g312 的老式窗被吹得「啪啪」作响，上面贴的红绿色窗纸像是拓印的圣诞树，陈旧却透着光。
周思醒放在桌上的手缓慢地收紧，似乎十分难堪，而我的心里终于涌出淋漓的快感，像提前撕下了伤疤上的痂，自作自受。
我眨眨眼:「什么不甘心？」
我回过神，用力地想要抽回腿，被周思醒稳稳地握住脚踝。
我有点莫名其妙:「你生哪门子的气啊？」
我愣住:「什么？」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周思醒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僵在教室门前，像一座被打碎在地的雕塑。
他直视着我，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三岁就认识你。阿姨去世得早，陆叔成天和犯罪分子周旋，你从小被丢在我家。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你学长笛我就学钢琴给你伴奏，你学象棋我就学象棋给你陪练，甚至于后来你想当作家，去做网络写手，我都偷偷开小号一天一天地给你投喂。」
「……关你什么事？」
我却已经急红了眼:「你现在装这副样子给谁看啊？周思醒，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他愣了一下，我趁机从他手臂下钻出来。
叶飒却有恃无恐地在手指上使了力。他侧头轻笑着与我耳语:「等会儿再死行不行？」
我默然地看着叶飒没有笑容的脸。
「你活该！」我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谁让你随便碰我了！」
「别动。」他说，「还没好。」
周思醒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我怎样？」我保持笑容，「我是在下大雨的时候把雨伞砸到你身上了，还是在你生日当着你面把蛋糕砸烂了？」
他背对着主路，挡住了我，也挡住了路人无意瞥向我的视线。
叶飒猝不及防，头磕在花坛坚硬的坛沿上，发出一阵闷响。
叶飒像是在和什么较劲，手上的易拉罐被攥得愈发变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我猛然站起来。
周思醒盯着我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在阴影里发亮。我向后退了半步，险险抵着花坛边缘，茫然地仰起头，而叶飒忽然伸手，将我的卫衣帽子拉了起来。
叶飒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拖走。
然后他转过头，眯眼看向周思醒，笑得一如既往地欠揍:「周同学，我带我女朋友先走，你不会生气吧？」
19
道路空空荡荡，他在门口的花坛边坐下来，神色很漫不经心。
可此时的他镇静得让我害怕。
「是啊，」我弯起眼睛，借着叶飒的话挑衅地看着他，「我男朋友多得很，你要加入吗？」
我打了个寒颤，撇撇嘴坐得离他远了一些，然而叶飒得寸进尺，就势往我腿上一倒，像只卖乖的狐狸，肆无忌惮地向我露出肚皮。
我傻在原地，像是心上挨了一记闷棍，难受得说不出话。
他僵了僵，随后眉眼弯弯地笑起来，露出两个甜得腻人的酒窝。
我却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咄咄逼人:「你说啊。」
叶飒的阴影落在我脸上。
我强行把牛奶瓶塞进了他宽大的冬服口袋里，转身跑了。
他的每个字都像是被寒风洗过，拂去了上边沙尘堆积的轮廓，令我怀念得抽痛。
清新的柠檬香气似有若无地荡过来，我望着他，有些迟钝地想:他好像又长高了。
我对周思醒一向很心软。
我愣了愣，随即就是直冲天灵盖的羞愤:「你真恶心。」
「你烦不烦？」
我盯着他，不由抿了抿唇。
以周思醒的性格，绝对会丢掉。年少时的礼物没指望过回礼，一如我也从来没指望过他能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
这问题我一时还真回答不上来。
周思醒很平静地重复:「女朋友？」
「他抱过你吧，」他自顾自地说，「应该还亲过你，对不对？」
「你笨蛋吗？」周思醒坐在 g312 的日光灯下，冷漠地不看我，「这种东西我才不信。」
三三两两的学生正拎着网球拍嬉笑着从路上走过，喧闹的声音穿过空气传过来。
「听见了。」他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替我擦鞋，「我不在乎。」
我下意识地转头:「嗯？」
20
我问:「你怎么了？」
最后，我把那个装了硬币的牛奶瓶送给了周思醒。
「作为朋友，我很感谢你替我抱不平，但你不觉得，你对我的事干涉得有些太多了吗。」
校草宝座第二实至名归。
叶飒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这样的他让我觉得很陌生。
叶飒难得地没有应答。
如果我不是在外边受了几年生活的毒打，这会儿我说不准真得跪下去和他相拥而泣。
他说:「陆烟，我不甘心。」
叶飒冷眼在旁边看着，在我被愤怒冲昏头脑之前，他理智地伸手扯住了我的手臂。
叶飒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波动，手不由松了松。
叶飒好整以暇地坐起来，抬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周思醒可以碰你吗。」
「你怎么发火都可以，」周思醒轻声道，「是我对不起你。」
我熟悉的叶飒，永远吊儿郎当，永远眉扬目展，就像夏日叶隙里落下的太阳光斑，单是晃到眼前就刺得人想闭眼。
「脏了。」
我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叶飒，你这个样子，真的很绿茶。
「陆烟，」他低声说，「我们该走了。」
「那周思醒呢？」
22
半晌，他才说:「你没必要这样。」
「一定要在平安夜晚上 12 点许愿哦。」
21
周思醒望向我，眼神像是下雨天被淋湿的幼犬，委屈到近乎讨好。迟来的深情比草贱，照理说我该觉得解气，可是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只剩下酸涩。
风从领口一瞬灌了进去，宽大的帽檐罩住我的脸，叶飒低下头，无声却强硬地靠近我，最后停在距我几乎只有一寸的地方。
周思醒没有作声，就仿佛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一般。
「听说过而已。」他很快地将可乐喝空，留下一个空罐子握在手里。
他吃痛「嘶」出声:「陆烟！你能不能心疼下我啊！」
「你又不认识他。」
我斜了叶飒一眼。
他拖着我的手走出了教学楼。外边的风穿过走廊，学校的林荫道遮天蔽日。寒风料峭，我看着叶飒逆光的侧脸，隐约觉得他似乎不大高兴。
可惜他变了，我也变了，所以我只是僵硬地俯视他。
我不动声色地攥紧拳。
「你到底想说什么？」
「烟崽。」
我实在不明白他在想什么。过去不明白，现在更不明白。
「我说这些并不是向你邀功，而是想告诉你，我了解你。我知道你就是会心软，就是会回头。因为你太在乎自己的感受，又太不在乎自己。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比感受重要，道
往日骄傲的周思醒，哪里对我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叶飒狗是一回事，长得好看是另外一回事，做人要就事论事。
「用得着认识？」他孩子气地冷哼了一声，咬字有些用力，「识人观其行。就他做的那些
「我没生气。」叶飒像投三分球一样将可乐罐投进垃圾桶，笑盈盈地望着我，「谁说我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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