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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连云岫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晏无尘将人按回榻上,“对,我只是旁系而已。”

    “无事。”

    郝连云岫那股震惊劲儿消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旺盛的好奇心:

    晏无尘看着他从被窝里伸出一根小拇指,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到时候要是你们家的人期付我,我就报你的名号——‘我可是你们家晏无尘罩着的人’,怎么样,够不够威风?”

    郝连云岫偏过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咧嘴一笑:“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郝连云岫的表情凝固了。

    “你等会儿——你姓什么?!”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晏家那边,你还能回去吗?”

    郝连云岫眼睛一亮,整个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一脸八卦。

    啧啧,我这是捡了个什么宝贝回来啊——又会达架,又会送夜明珠,还有一块能吓死我爹的令牌。”

    郝连云岫抱着膝盖,歪头看他,眼睛还红红的,但已经恢复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郝连云岫背对着他,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茧,只露出一小截后脑勺和通红的耳尖。

    被子里的那团东西蠕动了一下,像是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

    郝连云岫始终没有抬头,他不敢看晏无尘的表情。

    他说完,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就一会儿!你等我睡着了你就可以走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掐了。”

    郝连云岫一拍大腿,“对了无尘,那你跟晏家嫡系那边的关系怎么样?亲近吗?”

    “南麓晏家?就是那个——那个南麓国师所在的晏家?”

    他眨了眨眼,然后整个人从床沿上弹了起来,光脚踩在地上:

    “我总不能连自己喜欢的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吧?万一以后吵架了,我骂人都不知道该骂谁的祖宗,那多憋屈。”

    “你怎么知道没有那么夸张?你又没见过他几面。”

    “所以日后你不必迁就他。”

    “那、那什么……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是不是也该跟我交代一下你自己的事?”

    “嗯。”

    我就是,就是

    “你看看你看看,当时掐的印子现在还隐约能看见呢!要不是我命大,早就被你掐死了!我救了你一命,你差点要我半条命!”

    第36章不许偷亲我

    郝连云岫愣住了:“……什么?”

    “首先——你姓什么?”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郝连云岫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失了血色。

    晏无尘斟酌了一下措辞:“……还好。不算太冷。只是话少一些。”

    “那现在知道了,以后还掐不掐了?”

    “暂时回不去。等风波平息了再说。”

    “你这么肯定?”

    “那你打算在北燕待多久?”

    “他长什么样?是不是跟传闻中一样,三头六臂、青面獠牙?

    他盯着窗外那只早就飞没影了的鸟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回头来,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我听人说,晏家的家主是个不世出的奇才,武功深不可测,性情清冷如雪,常年深居简出,连南麓国君想见他都要提前递拜帖——真的假的?”

    “……都不在了。”

    “那可太好了!”

    郝连云岫没有接话,但嘴角翘起的弧度出卖了他。

    “嗯?”

    他说着,又忍不住多看了晏无尘两眼,越看越满意:“难怪你敢派人闯宫。原来是有底气撑腰的!”

    “南麓晏家?”

    “看你。”

    “……那个。”

    “那你有没有见过晏家的家主?就是那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师?”

    “那说好了啊。等我这边的事处理完了,我就跟你走。你可不许嫌我麻烦半路把我扔了。”

    “……你觉得我冷?”

    “……看我干什么?”郝连云岫指了指自己,一脸莫名其妙。

    “行了,话都说完了,你可以走了。本王要补个回笼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衣襟和满身的疤痕,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连忙拢好衣襟,系好衣带,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气势。

    “无尘,你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跟你去了南麓,你那个晏家——会接纳我吗?我一个北燕的落魄王子,跑到人家地盘上,不会被当成奸细抓起来吧?”

    这话,算是变相的回应了晏无尘。

    “实话而已。”

    晏无尘接住他,一只手环住他的背,一只手覆上他的后脑勺揉着:“我赖上你了。”

    郝连云岫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这个人,怎么动不动就说这种话。也不打个招呼,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那行吧。赖上了就赖上了,可不许反悔啊。你要是敢半路跑路,我就把你腿打断,拴在床头天天看着你。”

    “晏。”

    “不会。”

    屋内安静了很久。

    “那什么……既然你是晏家的人,那你那块令牌能吓住我父王,就说得通了。晏家的令牌,别说北燕了,放到哪国都好使。

    “……那时不知你是救我的人。我的错。”

    “……够。”

    “不会。”

    晏无尘没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背上的手臂。

    “嗷嗷嗷。”

    晏无尘扬眉,站起身试探着往外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郝连云岫别扭至极的声音。

    郝连云岫的笑容顿了一下,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哦。抱歉,我不知道——”

    “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我身上也有很多疤,云岫。疤痕从来不是丑陋的。”

    “……没有那么夸张。”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砸在他攥紧被面的手背上。

    郝连云岫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为什么?我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郝连云岫勾着他的手指晃了晃,心满意足地缩回被窝里。

    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去。

    晏无尘继续道:“至于你说的那些——小心眼,记仇,睚眦必报,下毒,杀人,我不在意。相反,我很欢喜你能保护好自己。”

    “……”

    “……你能不能……陪我躺一会儿。”

    “嘿嘿。”

    晏无尘伸出手,用拇指拭去他脸颊上的泪水:“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我全都知道。我还是想带你走。”

    郝连云岫又在他肩上趴了一会儿,等那股情绪平复下去,才慢慢直起身来。

    郝连云岫的脸“腾”地又烧了起来。

    然后他听到了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下一秒,一件外袍轻轻落在了他的肩上,将他倮露的肩头和胸膛裹住了。

    郝连云岫撇了撇嘴:“那不还是冷。话少不就是冷吗?你也是个话少的,我看你也挺冷的。”

    郝连云岫美滋滋地往被窝里一缩,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家族内部有些纷争,牵连到了我这一支。有人不想让我活着回到南麓。”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闷得快要听不清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你怎么这么傻啊。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怎么还不走啊。”

    “嗯。因为是我带去的人。”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你?我喜欢的是那个在雪地里把我捡回来的人,那个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要对我笑的人,那个明明满身伤疤却还想保护别人的人。”

    “这还差不多。”郝连云岫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靠回床头,望着帐顶,忽然道:

    郝连云岫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撞进晏无尘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沉默。

    “那你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冷冰冰的,不近人情?跟个冰块似的,往那一站就能冻死三丈以内的活物那种?”

    晏无尘在他对面坐直了身体:“你想知道什么?”

    “嚯,家族内斗啊。”郝连云岫啧啧两声,“那玩意儿我最懂了。那你家里人——你父母呢?他们不管你?”

    郝连云岫一提这事就来气,仰头露出自己那段白生生的脖颈。

    “……我姓晏。”

    “拉钩。”

    “那你怎么会跑到北燕来?还被人追杀成那样倒在雪地里?你们晏家的人出门不都前呼后拥、护卫成群的么?你怎么混得这么惨?”

    “你给郝连雄下毒的事,我猜到了。你卸郝连景桓腕骨的事,我也猜到了。你身上的疤——那晚在废院,我把你抱回来后,是我替你上的药,换的衣服。你身上每一道伤,我都看到了。”

    “不算亲近。逢年过节有些往来,平日少有交集。”

    郝连云岫趴在他怀里蹭了好一会儿,把那点丢人的眼泪鼻涕全蹭干净了,才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见过几次。”

    “你刚醒那会儿可冷了!看我那眼神,跟看死人似的,还掐我脖子!”

    他别过头去,假装被窗外飞过的一只鸟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声音发飘:

    晏无尘蹲在他面前,与他平视着,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更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固执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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