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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无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但是日积月累,会让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垮下去。他这两年是不是越来越容易疲乏,越来越容易动怒,夜里睡不安稳,白日里精神不济?都是我干的。”

    郝连云岫的睫毛颤了颤。

    “来找你。你躲了我四天。我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母妃

    “殿下,太阳还没落山。”

    他蹲在地上,垂头丧气地揪了一把桂花树的叶子,在手里揉得稀碎,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汁液和碎叶:“……你跟我进屋说。”

    郝连云岫脸上褪去了血色。

    “那不一样!那是珠子!这是人!”

    “十八年。十八年!你忍心看着你家殿下现在这副样子去见他吗?我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皱了,脸上说不定还有枕头印——我这样去跟他说话,气势上就输了一半!”

    漠辞眉头一皱:“……所以您这三日在躲他,是因为他亲了您?”

    漠辞没有再说话,只是用一种“您自己想想吧”的眼神看着他。

    果不其然,次日清晨,郝连云岫还在被窝里装死。

    第34章太不矜持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在他寝屋门口停了下来。

    郝连云岫关好门,一屁股坐到桌边,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闷声道:“漠辞,我好像闯祸了。”

    郝连云岫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愤愤地一甩袖子:“……反正我今天不去。明天!明天我一定去!”

    “那天在桃林……他跟我说了一些话。”

    漠辞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再劝,他心知肚明——殿下说明天,那大概还得再拖个三五天。

    不睡着就不会被他亲!不被他亲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跟个傻子一样躲着他走!”

    郝连云岫咬了咬下唇,继续往下说:“你以为这就完了?不止。我还给我父王下了毒。

    能拖一刻是一刻。

    他保持着握门栓的姿势,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过头来,可怜巴巴地看着漠辞:“……要不我还是明天再去吧?今天天色已经晚了,说不定他已经睡了——”

    “那都是我装出来的。真正的我,小心眼,记仇,睚眦必报。谁得罪了我,我表面上笑嘻嘻地说没关系,背地里能记恨好几年,逮着机会就往死里整。”

    “他跟我说他心悦我,说他可以等,说他不要我的承诺,说他只想让我好好活着。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坦诚,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说着便站起身来,大步走到门口,伸手握住门栓——然后停住了。

    “那您要气势做什么?”

    “……你说得对。我这样躲着他,确实不是个事。”

    郝连云岫愣住了。

    没有敲门,门直接被推开了。

    郝连云岫被他看得越发烦躁,一头栽倒在榻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他抬起头,直视晏无尘的眼睛:“你那天在桃林说的话,我回去想了很久。但是我想来想去,觉得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不是因为这个!”郝连云岫急道,“亲了就亲了,我又不是没被人亲过——好吧我确实没被人亲过,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完之后,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郝连云岫抬起头来,眼眶有些泛红:

    漠辞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没有说话。

    他坐起身来,深吸一口气:“行。我知道了。我去找他说话。”

    “他说他不要我的承诺,说他只想让我好好活着。他说他等得起。漠辞,除了你,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他们想要我活着。”

    但晏无尘只是问了一句:“你恨他?”

    四年了。每次他召见我,我都会在他的茶水里加一点料。分量很轻,验不出来,也不会要他的命。

    漠辞看到了他的反应:“殿下,您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我怕我回应了,万一我给不了他想要的,那不是耽误他吗?可我又怕我不回应,他就真的走了。漠辞,我不想他走。”

    郝连云岫被他看得越发心虚,索性一咬牙,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您有没有想过——无尘公子可能也在等您给他一个回应。您这样躲着他,他或许会比您更难受。”

    郝连云岫垂下脑袋,闷了好久才开口:“……那我该怎么跟他说?我总不能直接跑过去跟他说‘我也想跟你走’吧?那也太——太不矜持了!”

    但晏无尘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郝连云岫在被子里僵成了一块石头。

    第35章赖上你了

    郝连云岫滚动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问。”

    “忙……忙着研究蚂蚁搬家。”

    你要是真的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可能就不会说那些话了。”

    “……殿下,您上次收夜明珠的时候,可是抱着珠子满院子跑了一圈。”

    “春猎那天,我是故意让郝连景桓有机会给我下药的,我有清心丹能解药性,我想着,借着药性断他一只手,他就算闹,也绝不敢说出实情。”

    他说完,又重新走回榻边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

    漠辞等了片刻,见他没有下文,便问:“什么话?”

    被子里依然没有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晏无尘开口了:“云岫。”

    郝连云岫盯着被面,等着晏无尘开口——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说他狠毒,或者站起身来转身离开。

    我要是不答应他吧,又觉得好像辜负了他——他对我那么好,给我送夜明珠,派人闯宫把我救出来,还跟着我从悬崖上往下跳……我要是不答应他,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说完,又猛地抬起头来,耳根红透,语速飞快地补充道:“他还趁我睡着的时候偷亲了我!被我抓了个正着!然后他就直接说了!一点缓冲都没有!”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北燕王庭里一个人畜无害的废物二王子?每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

    晏无尘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漠辞,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要是答应他吧,我现在确实还有很多事没做完,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分心去想儿女情长的事。

    漠辞眉头微动:“什么祸?”

    “……我没躲你。我这几天忙。”

    漠辞看着他那副又懊恼又窘迫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殿下,那您对无尘公子,是什么想法?”

    “啊——!烦死了!早知道那天就不带他去桃林了!不去桃林就不会喝酒!不喝酒就不会睡着!

    他靠在门板上,目光有些放空,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殿下,属下斗胆问您一个问题。”

    “如果无尘公子明日就离开别院,离开北燕,从此再也不回来——您会难过吗?”

    郝连云岫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松开门栓,转过身来,一脸郑重地看着漠辞:“漠辞,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晏无尘走进屋内,反手将门带上,目光落在榻上那团隆起的被子上,然后走到榻边,在床沿坐了下来。

    “……殿下,您是要去跟他达架吗?”

    “观察到的。”

    他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胸口就已经闷得喘不上气。

    他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

    漠辞看着他这副做贼似的举动,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当然不是!”

    他拉着漠辞进了主屋,还特意回头确认了一下回廊两头都没有人,才把门关上。

    郝连云岫的气焰一下子就痿了下去。

    “忙什么?”

    “……十八年了,殿下。”

    “我知道你醒了。”

    可是他那天说的话,我回来之后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怎么也忘不掉。”

    “行吧。你没来找我,我也打算今天去找你的。既然你来了,那咱们就把话说清楚。”

    “……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我以前总觉得,像我这样的人,能活一天算一天,哪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

    被子猛地被掀开一角,郝连云岫露出一双眼睛,又惊又怒地瞪着他:“你连这个都知道?!”

    没有回应。

    漠辞若是清晨来一定会敲门的,那这个人只能是……

    他说完后,屋内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就……他说他心悦我。说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带我走的那种喜欢,是想往后每一天都看到我的那种喜欢。”

    他其实早就醒了,但一想到昨天信誓旦旦跟漠辞说了“明天一定去”,他就觉得头皮发麻,索性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假装自己还没醒。

    “讲。”

    郝连云岫愤愤地将被子往下一拉,梗着脖子道:“……你来干什么?”

    郝连云岫的表情垮了下来。

    “你睡着的时候不喜欢用被子闷着头。”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漠辞,表情可怜巴巴的。

    他趴在枕头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翻过身来,仰面朝天,望着帐顶:

    漠辞站在一旁,看着自家殿下在榻上滚来滚去,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说完,等着看晏无尘脸上出现失望或是惊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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