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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么爱笑的人此刻抿着唇瓣沉默。牧今越知道他这种人,心底道德感光明得刺眼,黑白分明,才不会为此妥协。

    “嗯。”

    原来,温颂橙在乎这两人。

    温颂橙聪明识事,做着和其他同学一样行为——远离他。

    “不用,”周舟顿了一下说,“我晚上没课了,还是麻烦送我回家吧。”

    问吧。两人相遇又错过,空白的时间那么长,长到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这需要斟酌、小心,他要守好自己的防护城,绝不允许……

    画室占据整层一楼,落地窗外种着规整的绿植,现在绿植被踩出一个坑,他的好同桌提着画笔桶杵成木头人,旁边的男生慌里慌张一把扛起画架。

    他不希望年少的自己看错眼。

    短短一个字,说出口就戛然而止。

    又在那一瞬间,他刚好瞧见,在这篇帖子暂停许久,久到他想起那串钥匙和年少的话。他终于把做好准备拿出的勇气和一点希冀一口气说出。

    “临时定的行程,事出紧急,我……”牧今越抿了下干涩的唇瓣,答案在沉重的问题下显得苍白而无力,“有点忘记了。”

    “……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温颂橙准备回酒店取外套,转身刚走没几步,身后传来“滴滴”两声的声音。

    牧今越平静地说:“苏家站在牧观山那边,今晚只是一个试探,我不解决这件事,牧家那些老家伙就不会放心交权给我。”

    滨城是个四季分明的城市,一入秋两道泛黄的树叶被路灯照得通透,晚风一吹,卷落叶子,卷来冷意。

    “牧今越。”

    手指渐渐蜷缩,温颂橙淡声说:“有那么难以启齿吗。”

    他竟然愿意为了兄妹俩求他,清澈的目光里带着恳求和希冀,同时又温和的像一泊湖水,他同样接受拒绝的结果。

    温颂橙沉默片刻,看着他又认真重复了一遍:“今晚,谢谢你。”

    载着两人的车停在终点,旁边灯火明亮的别墅映亮温颂橙的半张侧脸,他的表情模糊不清。两人距离得那么近,却与那么遥远。

    牧今越挑眉:“不客气。”

    听完老师的话,叶渡眼里挣扎起来。

    他们没有逃跑的机会,被牧家保镖强行邀请进来。少年叶渡警惕地挡在他妹妹面前,女孩也紧抓住他的衣角,悄悄打量这间画室,经过雕塑像时忍不住轻轻摸了下。

    信的落尾写着少年名字——温颂橙。

    可他们没有任何解释,男孩女孩一边低着头不停道歉,一边架着温颂橙匆匆离开。

    他居然信了。

    在漫不经心的思考时间里,牧今越忽地想起了另一个没出现的身影。他说,让温颂橙过来。

    “……考核?”温颂橙失神了下,他追问,“你在国外无声无息消失了四年,难道这都是考核的时间?”

    牧今越似乎侧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温颂橙默默沉寂下来,他想到自己死之前的事情,比起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事实,显得有些过分可笑。

    ……是在解释吗。

    见惯天才的老师,也不禁感叹周舟的天赋。

    牧今越盯着他们看了半晌,在叶渡出声前打断他,让他妹妹坐在画架前。

    画室很安静,能听见他沉默后决绝跪地的声响——为他妹妹求一个旁观学习的机会,对于牧今越这种不缺钱的大少爷只不过一句话的事。

    关于槐安街老洋房。

    温颂橙站在车外,俯下身塞给她联系方式,叮嘱她:“你是学生该专心学业,这里不是你现在该来的地方。要是有人再纠缠你,就告诉我。”

    直至在牧今越的私人画室里,老师在授课,墙外躲着三个偷偷摸摸的家伙。

    他说他妹妹要考学校的特招生班。

    画架飘落下一张纸,纸上还有作画后未干的痕迹,内容与老师教授的一模一样,作画者是躲在两人后面捏着笔的小女孩,怯生生探出半个脑袋。

    司机回程的时间还有得等。

    察觉后,牧今越冷着脸拉开窗帘,“小透”猝不及防现原形。

    温颂橙低头用玩手机的动作掩饰,他无聊地刷着媒体帖子,心思在游离天外。也许是那晚的搜索记录,系统精准给他推送一篇帖子。

    在老师的指导下,周舟很快完成了一幅简单描摹。原画来自画室后墙最大的一幅油画,着色鲜艳热烈,右下角镌刻着牧今越母亲的名字。

    “宴会还没结束吧?你怎么比客人还先走了。”

    温颂橙:“是吗?那人说你人真善,谢谢你啊。”

    这段话,比他们之前说过所有的话加起来还要长。

    周舟接过,盯着名片沉默。

    他试着以一个轻松的语气开启话题。

    一句明明并不算难的问题,明明比起他桌上的商业计划书而言无需思考就可以脱口而出,沉甸甸地掉在了地上,没人捡起。

    “你……”温颂橙迟疑着。

    “……”

    第21章

    开彻的男人一直盯着车前方。半晌,他开口,和平日的语气一样,好像在用旁观者的角度冷静陈述:“牧家早就有把我送出国的打算,在国外,经过一段时间考核后我开始接手牧家事务。”

    这么多年,他只等到一句他忘记了。

    原来他们在偷师学艺。

    绿灯亮,车子继续上路。

    所以他一直不明白。

    牧今越哑声问:“可不可以,重新开始?”

    可他开口了。

    可是他只有一张冷脸,对谁都刻薄又傲慢。

    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在这个夜晚轰然砸落。

    牧今越盯着前方路况,说:“我看见有个人等在路边,被风吹得可怜兮兮缩成一团,不忍心,想先送他回家。”

    自此之后,他的同桌温颂橙确实没再出现在他的画室外,而另外两人却又被他不久后再次抓住。

    坐到副驾驶座上,座椅是加热的,车内恒温系统放出的暖气驱散了冷意,他的外套被放在后座。

    那道背影仿佛带走了所有温度,车内冰凉彻骨。一向处事狠绝毫不示弱的男人此刻失去全身力气般,倒在椅背,颓然闭上眼。

    【对不起,同桌。思来想去,也许我欠你一番解释。昨天我身边的男生是我邻居叶渡,女孩是他的妹妹周舟,周舟喜欢画画,家里没钱让她上课,所以才会躲在你的画室外偷学。并非卖弄可怜,只是你有权利知道实情。以后,我们不会这样做了。】

    安静不过一会儿。

    此后半个学期,他们保持着平淡且疏离的同桌关系,温颂橙对任何人都很好,朝他们笑的亲和、毫无保留,唯独对他收敛三分。

    他并不想给苏少商赔罪,牧今越就像一场及时雨出现了。

    落水后的身体对温度格外敏感,温颂橙下意识想拢紧外套,下一秒想起外套落在大厅沙发还未带走。

    方向盘在男人修长的手里打转,车子拐进下一个路口,信号灯闪烁几秒变红,于是停车等候。

    牧今越拿起那幅画看了看,想起藏在久远记忆里的母亲。如果是她,会怎么做?

    牧今越将那张纸条随意扔进课桌抽屉。

    温颂橙系好安全带,车子平稳驶离出酒店。他微偏过头,看见车窗外城市的路灯一颗一颗滑进男人的眼睛,点亮波澜不惊的湖泊。

    坐在教室,牧今越收下少年第一封道歉信时,想,他真是一个有礼貌的同桌,见人不高兴就道歉。

    温颂橙听见自己努力维持声线平稳问:“当年,你为什么出国?”

    在乎,是这样的吗?很多很多年都没有人在乎他呢。

    他想听见一个解释。

    原本站过的地方停着辆熟悉的车,半降的车窗后,驾驶座的男人在无声注视着他。

    温颂橙点头,又听他突然开口:“我没想拉拢宋家,更没有想过让宋家掺和进来。”

    一场游戏输赢,牧今越同兄妹俩做了笔交易,周舟

    他看清三人来不及逃走,错愕慌乱又狼狈的模样。

    温颂橙赶来的快,看见眼前情景,立马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温颂橙一怔,说:“我知道今晚苏少商是故意搅和的,宋潇也清楚,不会影响你跟宋家之间的关系。”

    次日,牧今越的课桌上摆着第二封道歉信。

    ——又来自他的同桌。

    牧今越没做出回复,这封信也扔进抽屉里。

    温颂橙颔首答应。趁着车启动的间隙,周舟又拜托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只一眼,牧今越便看出,那个女孩天赋绝佳。

    其他人只指一个人,周舟不希望她哥知道今晚一切。

    青涩莽撞的岁月无论多悔恨多想挽留,绝无仅有的一次,又如何重来。

    温颂橙说:“我让司机送你回学校。”

    牧今越站在原地望着他们逃走。途中,他的同桌回过头,张了张唇瓣,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话。

    周舟赶忙搀扶着他说不要,叶渡却拉着她一起跪下。

    留给他的只是一个消失在晚风中的背影。

    真好笑啊,牧今越这一生,还从来没有人这般求过他。

    他不是傻子,不会蠢到察觉不到牧今越的心思,但这跟六年前的事情完全是自相矛盾的,那些事情还没解决就仓促画上句话。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良久,温颂橙说“好”。

    送走周舟后,温颂橙站在路边。

    他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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