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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梦里紧紧皱着眉头,好似里头有洪水猛兽。可即便如此也不肯睁开眼,因为梦外有比噩梦更可怕的人。

    这一跟,就跟到了文蘅家门口。

    原则上闻渡设下的禁制小孩子打不开,但万一这小杂种跟着文蘅,学了太多他不该学的东西呢?

    小言还在文蘅门口守着,他不敢跑出去求救,怕闻渡在门口蹲他。

    文蘅迷迷糊糊感觉身上又被人轻抚乱揉,她实在是没力气动,躺在原地装死,直至被劫盗拉扯得外敞的门又被人触碰,她半是生气半是难受地蹬腿踹他,一边哭一边道:“走开啊!不要……”

    她从没见过这个人,文家镇不大,来来去去就这些面孔,谁家来了生人,不出半日就能传开。

    他越说越得意,蹲下身子来,扯着小言身上的学子袍笑容灿烂,话音丝丝冒着凉气:“你知道昨晚阿蘅和我做了什么吗?她在我身……”

    小言在他开门时就醒了,但是不敢睁眼,依旧装睡,等他推开大门扬长而去,这才着急起身,伸着小手去推文蘅的房门。可惜,上面被闻渡下了禁制,他打不开。

    她被透过窗纸的日光刺得眯起眼,动了一下,酸胀感从腰腹蔓延至全身,翻身都费劲。

    虽然阿娘平时是弱质女流的样子,但他以前见过阿娘偷偷处理欺负他们的坏人。阿娘的能力远在普通人之上,有一点像从前不经意碰见的那种可以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人。真打起来,邹叔打不过阿娘。连阿娘都没办法的人,邹叔肯定也没办法。把邹叔叫过来,会惹恼坏人,这样会害了阿娘和邹叔的!

    小言瞪着乌圆的眼睛看他,小小胸膛剧烈起伏,鼓起勇气吼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闻渡依旧不搭理,荞娘子见状,识趣地不再叨扰。但人依旧不死心,尾随闻渡,想看看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不行。

    闻渡突然像是被裹了棉花的石锤砸中一样,触及身上软绵绵,可杀伤力直透心脏。

    小言抹着眼泪带路,闻渡跟过去,两只手抱起浴桶便往回走。

    待他勾掉一笔账时,文蘅的眼神已经变得恍惚游离,卧在床上,只会细弱绵长的低吟喘息。闻渡在她身后咬着她一缕头发,最后在被洗劫凌乱的室中蹭了蹭,方退出去,起身下床,拿浸了水的干净帕子过去清理。

    他想,不是的,昨天晚上她也很兴奋,里头紧紧咬着他,不让他脱身,而且书里所说女人动情的表现她都有,她的身体是贴近他的,只是她又犟又倔,不肯承认。

    闻渡抚着她的脸,声音沉哑,像是跟她说话,又好似只是自行消解负罪感:“你也很喜欢对不对,都舍不得我走……”

    他出门的时候,太阳出来许久了,过了早市最拥挤喧嚷的时间,此时各个摊子都有条不紊地出新吃食,食客安静等待。

    闻渡拎着吃食回来,从小言面前走过,冷冷道:“没你的份。”

    买拌面的时候,闻渡被荞娘子盯上了。

    “你别欺负我阿娘,我告诉你浴桶在哪里。”

    闻渡把她当做磨剑石,用尽十八般武艺,又糟蹋了两床褥子。

    “呜……”小言抽噎着,“刚用完,阿娘还没去买新的。”

    文蘅恍恍惚惚,在意义不明的声音中辨认出他在说话,睁开泪雾笼罩的双眼,望向他的身影。待视野渐渐清晰,她看见他指尖勾出豆腐羹的汤水,送入口中,顿时羞得不敢直视,别过头去,又被他掐着下巴转回来往下看。

    闻渡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合上房门才想起来不知道这家里的浴桶放哪,于是又凶狠狠地问道:“小杂种,你家浴桶在哪?”

    她看着他的侧脸,愈发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管是样貌还是气度,都比她先前牵过红线的几个书生强太多。若是能给他说上镇上姑娘的亲事,给自己攒个人情简直是大赚。

    他推开门,小言探头往里瞧,闻渡毫不留情关上门,将吃食堆在桌上,走到床边,看着还在睡的文蘅,顺手拉起被子,盖住她满是红痕的肩头。

    文蘅以为今晚一劫熬走了,头一歪睡过去。可睡梦间,又意识到自己的双足被人捧起来,过一会儿,又是覆雪山峦如云聚拢……

    一道声音跟他说“这都是她欠你的,是她咎由自取。而且她内里强大得很,不要被她可怜兮兮的伪装再次骗到。”

    褥单一片狼藉,像打翻了盛有豆腐羹的碗一样。

    他试了几次无果,盯着抠红的指腹眼圈发红,原本合上的院门被人推开,闻渡探出一个脑袋,森然道:“小杂种,你要是把门开开了,回来我就把你的脑袋削下当球踢。”

    “……我想先洗个澡。”文蘅开口,声音嘶哑。

    小言蹲在原地呜呜咽咽哭,闻渡走出来,踢了他一脚,道:“小杂种,你们家柴堆在哪?”

    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个子高挑,面容生得极为俊俏,像话本子里的天外仙人,但他显然不是。因为仙人才不会穿得一身墨黑,像只乌鸦,脸也沉得骇人,气质与他年轻面孔极为不符。

    饿死一了百了。

    现在帮阿娘搬浴桶的人出现了,却是一个欺负阿娘的大坏蛋,而他还没有长大,没有办法把大坏蛋从阿娘身边赶跑。

    文蘅在极乐中发不出声音,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想要言语一二,又被他撞散了气。他有意为之,就是不想她嘴里接下来的答案说出口,他不想听那注定会让他伤心的话。

    本不止这三床褥子遭殃的,只是闻渡在第三次时破罐子破摔,懒得再换,直到百般招数用尽,一点不剩,才收拾干净,搂着她沉入梦网。

    可另一道声音却在说,“你这样做,跟欺负她让她生下小杂种的人有什么区别?”

    闻渡一瞧,门上对联殷红如血,风吹似的胀肿起来,的确不能再执着欺凌这一门户了,便松开手放了它一马。

    “行啊,”闻渡阴恻恻笑出声,耸肩道,“那你就一辈子都不要告诉我,让阿蘅身上永远都是我的味道。”

    闻渡低骂了一声,走回灶房,从乾坤袖里取出一些做偃机用的木料,几百银的材料眼都不眨,拿来当柴火用。

    她现在就是累到了而已。

    闻渡发出舒适的喟叹,道:“你看,你也很想我,当初怎么就那么狠心杀了我?你真的有你想象的那么恨我厌我吗?”

    把水烧上,回到房中,文蘅坐着发呆。闻渡自行走到衣柜旁,给她翻要换的衣物。

    闻渡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守到她醒过来才侧过头。

    包子、拌面、炸糕……都是她以前爱吃的,但她没有动手。

    难不成是蘅姑娘家里的弟弟?

    “公子!”文蘅沙哑的声音从房中传来,用了十成力气,打断他后,才弱声道,“不要对小言说这些……其他的我都依你。”

    那时候他就想,要是他有阿爹就好了,可以帮阿娘搬,阿娘不用那么辛苦。但是看来看去,觉得谁都不配做阿爹,还是等他快快长大,早点帮阿娘分担吧。

    怎么办……呜……怎么办?

    ……要不,他去找邹叔帮忙吧?

    小言打了个寒颤,泪汪汪地缩了缩自己,不敢再有异动。

    第二道声音振聋发聩,连小言什么时候扯走他抓在手里的衣角闻渡都不知道。

    她目瞪口呆看着这个年轻人轻车熟路推门进去,紧紧合上了门。

    闻渡背对着她,手里捏着一只饼,麻木咀嚼,偏脸看她,淡淡道:“醒了就起来吃东西。”

    闻渡满面红光拉开门,低头瞥见外面廊下睡着一团小东西,反手扣上门,大迈步往外走。

    但是,也不能以貌取人,有些人就是那样,没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好像被人卷跑了钱,但其实好相处得很。

    ……

    不然荞娘子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婚期在即,邹阳那边都订好了酒席,为何蘅姑娘这儿会有外男出现。

    小言注视着他的背影,想起那只浴桶很沉,阿娘每次拖出它来,都要用很大力气,跟她平时搬的材料差不多,只是那些材料可以雇人搬,浴桶却不可以,每次搬完都会累得直不起腰。

    话到最后,只剩委屈。

    荞娘子仍不泄气,快走两步跟上他,道:“公子,你若是想留住本地,可寻我替你觅个宅子,保准儿不会让你吃亏!”

    还是锁上为妙,他不会再在跟她相关的任何事上掉以轻心。

    “不饿?还是看着我这张脸倒胃口?”闻渡冷不丁道。

    视线扫过一张张勤劳朴实的面孔,这里每个人认识文蘅的时间,可能都比他与她相处的时间久,真想全杀了求个心静。

    翌日清晨,天朗气清。

    她实在是受不了,攀着他的肩头往上逃:“不、不行了,放过我……”

    文蘅突然开口道:“公子,我与旁

    闻渡理都不理。

    闻渡把恍恍惚惚的她抱到一旁榻上,利索换掉床单褥子,转头去抱她的时候,望着红梅缀雪地的奇景,心底的火又被撩了起来。

    闻渡逛了一会儿,把文蘅可能喜欢的吃食都买了一份,顺带逛逛她生活的地方,见见与她朝夕相处的人。

    荞娘子整了整衣襟,快走两步赶到他身侧,笑盈盈开口:“这位公子,瞧着面生啊!是来走亲戚的,还是路过歇脚?”

    闻渡掐着她的腰把她拽回,拢进怀里,未能吃饱的饥饿加上骨子里的恶劣,让他变本加厉地讨取这七年欠下的旧债。

    ……

    文蘅深吸一口气,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白皙皮肤上红梅点点,她不动声色将被子拉上去,安静等他把几样吃食都放在她眼前。

    他多吃的每一口饭,咽下的每一颗菜,都是在为日后变成为阿娘遮风挡雨的人而努力。

    他陷入了两种情绪拉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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