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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蘅一时不知该哭还是笑,只得接他的话茬:“好,回去给你做。”

    堂中瞬间闹声一片,气氛骤变。

    ……

    临行前一夜,文蘅哄睡小言,跟着闻渡走进夜色里。

    “行,听我家娘子的。咱们先把事儿弄清楚,谁先嘴贱,谁先手欠,是谁搞出今日混战的局面?然后该道歉道歉,该赔钱赔钱。”

    其他几个家长扭过头去,不敢和闻渡对视,生怕这好似谛听转世的男人把他们心底藏的阴私全都给揭喽!他们纷纷低头拨弄自家孩子,赶紧把今天这事儿给说清楚。

    闻渡被她这一声“夫君”叫得心神激荡,准备掏金子砸桌面的手拐了个弯,落在椅柄上,指节轻叩。

    没人对上闻渡的流氓打法可以保持镇定。

    “我胡说八道什么?你把你耳朵后面的胭脂擦掉再狡辩,行不行?”

    说着,他看到闻渡怀里的孩子,道:“这是……”

    “讲究?”闻渡干脆利落截住男人话头,“那你躺地上,让我儿子踩几脚,这茬咱就揭过去了。”

    他没看对面的人,翘着二郎腿,低头抠着指头,懒洋洋道:“您家开的什么店啊?”

    子时三刻,他们把最后一个目标王记布料庄点上火。闻渡背着她跳到不远处的屋檐上隐匿身形,望着火势越来

    文蘅讨厌他的明知故问。

    “对不住,小言……我们不该欺负你,骂你还有你娘。”

    女子瞬间明白什么,一边哭骂一边拍打旁边的丈夫,道:“什么摔跤?你又去赌了是不是?又偷我嫁妆去赌,你个黑心肝的!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闻渡眼睛尖,看得出这对夫妻是强势的婆娘和吃软饭的倒插门,鼻子也灵,闻得出那男人偷吃的味道。

    男人急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岂料此一言顿时鼓舞闻渡,他转头瞄上了下一个家长:“这位阿姐,你戴不起名贵首饰可以不戴,别顶个假翡翠招摇过市。”

    闻渡和此人视线对上,那人一愣,旋即笑起来:“多年未见,闻仙师风采依旧。”

    此言一出,其他几个家长反应过来,纷纷点头附和。

    闻渡转回来,道:“我不知道你们自己的爹娘都不睡一个被窝,怎么有脸去说别人家里的不是?”

    闻渡冷笑一声:“二十两?还不够让你男人迈进窑子的门槛呢!”

    “我还以为……”

    闻渡哼笑道:“怎么这就做好回烛薪府的准备了?不是想过自己的小日子,不想卷入仙门的是是非非吗?”

    二人当然是去算旧账的,他们都不是心胸多开阔的人,怎么可能饶过那些欺负小言的孩子和传闲话的家长。

    那几个家长听闻渡要把自己家的孩子当犯人审问,哪里坐得住。带头孩子的母亲知道自家儿子德行,想起来平素自己在家里说的话,应当是被孩子学了去,面上矜傲不改,只想快点息事宁人:“小孩子打架,各打五十大板的事,何必闹得轰轰烈烈?你开个价吧!我店里还忙着,没工夫在这耗。”

    闻渡乐了,与文蘅重逢那夜烧水的木头都不止这个价。

    玄枢城少主贺兰霁垂首低笑,神色宠溺无奈:“接未婚妻,她途经此地,偃机损毁,便在此处落脚。”

    文蘅连忙叫止他:“夫君,我们好好谈小言的事,钱不是重要的,我要他们对小言道歉。”

    其他孩子的家长开口:“我儿子说了,是文言先动的手。”

    “那么子帮我去把小言抱出来,剩下的我和他们说。”

    男人依言蹭过耳朵,看见指尖一点殷红,忙对着自家夫人解释:“我是刚从染坊出来,这是染料!”

    “公、夫君!还是先让这些孩子道歉,道完歉这事儿就结了。余下的,我们回去再说!”

    ……

    小言还在闻渡怀里睡着,听到动静,迷迷糊糊转醒,第一眼看到闻渡,吓得手脚都冰了,挣扎着想要下去,被闻渡死死按住,他转过身子让小言面朝那些孩子,冷冷道:“再说一遍。”

    小言趴在闻渡肩头,以为自己在做梦。

    “小本生意,一个月几百两还是有的。”

    闻渡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言:“我儿子,来,叫叔叔。”

他孩子也……”

    贺兰霁含笑回礼:“贤侄生得秀气,来日定能如闻仙师一般玉树临风。”

    作为修士,需要时时刻刻应对突发袭击,所以一般穿方便活动的收袖衣物。六大宗门里,只有玄枢城的人穿广袖修士袍。

    文蘅听先生这调调就知道他要各打三十大板和稀泥,心中准备给小言出头,闻渡慢悠悠先一步开口道:“商量?行啊,怎么个商量法。”

    闻渡本来被她前半截话弄得老大不高兴,但听后半句话,又被哄顺毛,状若随意地表示包在他身上。

    还有更难听的话被文蘅踮脚伸手捂回去了。

    闻渡沉着脸去室中抱小言,回来的时候,不知文蘅说了什么,堂中一片死寂,那几个孩子像是被家长教训过一样,垂头丧气,见到小言,瓮声瓮气对他道歉。

    女人愣了一下,提起自家生意,底气还是足的:“城里的王记布料庄,你不会没听过吧?”

    带头孩子的母亲脸色一沉:“跟小孩较真什么?小孩不都是闹着玩的?这样吧,赔你们二十两,给孩子上上药,多的就买点吃食给孩子。”

    “一月营收多少?”

    两人寒暄一番分开,文蘅道:“公子,这几日我便把宅子卖了,与你同行。若是回烛薪府,可否请公子在谷宗主那里卖个情面,叫小言进学堂读书?”

    这么比下去,闻渡非说自己做偃师多么多么赚钱,她不想那么高调,只想赶紧了了今日的事,然后搬去别的地方。

    谣言远比文蘅想象的激烈,但她现在不能动怒,得先安抚那个即将炸掉的炸药桶。

    他看了一眼毫发无伤的孩子,斟酌道:“也各有磕碰,今日请诸位家长来,是想共同商议该如何处理此事。”

    他转头碰了碰文蘅,黏黏糊糊道:“瞧瞧,这位夫人看自家夫君如此珍藏自己的手绢儿,高兴得手都不稳了。阿蘅,我也要,保准儿保护得比他还要新呢!”

    他得意地把帕子丢到女人膝上,女人嫌恶地将帕子拂掉,看得闻渡咧着嘴直乐。

    宅子很快找到买主,文蘅收拾完行李,将材料和工具放回乾坤袋中,看着空荡荡的家,心中怅然。

    闻渡别过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学堂街角站着一个年轻人,锦衣玉带,一身玄黑,上有金线修饰,广袖翩翩。

    闻渡阴阳怪气道:“哎呀真吓人,还好我不偷我娘子首饰去赌!”

    “听不懂人话就跟你儿子一块儿上学堂,”闻渡转头把矛头指向和稀泥的师长,“劳驾,给我看看那几个小孩的伤,我倒要看看什么叫‘各有磕碰’?”

    闻渡也笑道:“贺兰少主,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

    闻渡眼珠子一转:“是吗?你头上这翡翠颜色太匀、光泽太浮、水头太死,一股油腻腻的绿,若不是你娘塞给你假货,那可就得想想有无家贼了!诶你这夫婿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小言从闻渡怀里抬起半个脑袋,闷声道:“叔叔好。”

    先生还在迟疑,闻渡一把抓住最近的小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起那孩子的袖子,小臂白白净净,指甲连灰都没蹭上,哪有磕碰?

    男人低低道:“小孩打架,哪有那么讲究……”

    那些孩子看着前两个孩子的父母哭骂不休,也怕火烧自身,连忙道:“是王逸鸣!是他总说文言是小杂种,说他娘专门勾引男人,是狐狸精!文言身上一定也有狐狸精的骚味,让我们不要跟文言一块玩!”

    “我儿子现在还躺着,你们几个儿子活蹦乱跳,欺负人就说欺负人,说什么打架啊?”闻渡道。

    闻渡面色冷若寒潭,侧首看她,知道她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便按捺脾气,道:“好,让他们道歉。”

    文蘅把宅子挂出去的消息一放,荞娘子第一个上门,又心疼又惋惜。文蘅只说丈夫要带孩子和她去城里安顿,便把荞娘子打发走了。

    她还记得刚来时,把这里一点点留下痕迹,现在又要把这些痕迹抹除,漂泊如萍,身不由已。

    既然不想正儿八经谈,那大家就都别好过了!

    闻渡抱着小言走出学堂,小言浑身硬邦邦,假装自己睡了。他现在不能走,但又不想累着阿娘,所以只好让这个大坏蛋抱他。

    “染料会有依兰香的味吗?”闻渡站起身,一脸无辜地在他身边嗅嗅闻闻,突然伸手探进男人袖中,摸出来一只烟粉色的帕子,高举着绕了一圈,展示给堂中其他人看,“哎呀!这位夫人看着端庄典雅,原来也会绣这么艳亮的手绢儿给夫婿啊?”

    闻渡个子高,男人蹦着高也抢不了,只能无力看他展示一遍,让自己家的母老虎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公子与我和小言一同露过面,所知者不少,还不如回公子地盘,求个安稳。再者说,我也不想再过一个人拉扯孩子、被人指点的日子了。”

    “哟,摆上证人了,那把这几个小证人隔开,审一审,听听是不是一套词。我也要好好问问,他们到底对我儿子说了什么话!”

    “夫君,我们走吧,早点去医馆给小言处理一下伤势。”

    那女子闻言脸色骤变,本能摸到头上的翡翠簪,恼怒道:“这是我家的传家宝,是我娘在我出阁的时候嘱托我好好留着的,怎么可能是假货,休要胡说!”

    闻渡一直歪靠在门框边,这时候终于动了,他踱步过来,拖过椅子,坐到女人跟前,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声响。

    男人大惊失色,连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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