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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只觉自己浑身被药糊满。闻渡正抱着她的手臂,检查她有没有伤到骨头。

    文蘅哽咽道:“我没用,没能力帮公子,还总是给公子拖后腿。”

    “为什么不用?”闻渡低头看她,“斩草除根的道理,你明不明白?你还想来第二个徐敬寅混进烛薪府找你算账是不是?”

    “什么事儿啊谷少主?”闻渡随手将院门带上,抱臂与他并肩而行。

    伤好后的某一日,闻渡一早把她从被窝里刨出来,用外袍把她裹成球,抱出门。一路穿过照进烛薪府的晨光,停在她的工坊。

    闻渡说瞎话和说实话的样子是不同的,与他相处多年,谷时月看得出此时他眼底的坚笃,加之闻渡做了决定的事,谁劝都没用,故而放弃劝诫,道:“最近不用你,想通赶紧通。你得罪的人听了风声趁虚而入弄死你,我可管不了。”

    ……

    她摇头道:“如果我说,这是巧合, 公子信不信?”

    文蘅敛睫,心说她当然知道,她就是在豁出命去赌。她来到这世间的每一日,几乎都在过亡命之徒有今天没明天的生活。

    闻渡笑得肩膀直抖,谷时月连白眼都懒得翻。

    “也?”谷时月想起文蘅的聪明才智,了然,道,“以你性子,此次风波必要去给徐家一个教训,让旁人清楚,你不能惹,你的人也不能惹。”

    “死就死呗!反正人活一辈子也就这样,提早跟心上人一块儿死了,多好玩,记得给我俩埋一起啊!你要是把我俩拆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修为本来就低,贪图逸乐,疏于修炼,灵力容易被限制,灵器用不了,体魄也不强势,这阵术摆明了针对他。

    文蘅没有停下来,哭得更凶了,不知道是出于委屈还是出于惊吓,哭得闻渡愈发心虚,愈发心疼。

    “滚,你要真因为这种事死了,我把你切块丢你仇家门口,随便他们处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文蘅抽泣道,“我的灵力少,能做的阵术本来就弱,便随便做了个,没指望着困住谁,只想等公子回来提点我。可是没想到他闯进来反锁门,触发机关,我躲他袭击,分不出空来去解机关求救,再后来……”

    绯袍白雪,白雪红花。

    “怎么你也觉得我要去报复徐家?”闻渡问道。

    文蘅成功反杀徐敬寅, 但身上仍不免有搏斗时产生的伤痕。

    她泣不成声,抖得厉害,眼泪混着药膏的苦味淌进嘴角,把擦在脸上的药几乎全冲掉了。

    闻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道:“想什么呢?”

    文蘅曾听诸花有神魄,各司不同祈愿。在其他姑娘于花下拜姻缘、拜生平欢愉的时候,她专门去拜吃起来颇为美味的花卉,祈求今生不愁饱腹。

    “这么巧?他一来,正好赶上你做了个屋阵困住他?而且,里头阵术是削弱闯入者灵力,你在烛薪府设这个做什么?”

    闻渡越想越气:“你不知道亡命之徒拼起命来会有什么后果!”

    闻渡笑得前仰后合,刮了刮她的脸,道:“不哭啦?没胃口的话,洗把脸,再睡会?”

    “公、公子……”

    “不要对徐家下手。”

    “没胃口……”文蘅伸手圈住闻渡的腰,手指搁在他腰封的金属扣饰上,“我想和公子多待一会儿。”

    闻渡摊手:“谁说我要动徐家了,我才不动。”

    “这不是没死吗?”闻渡拍拍她的后背,“今晚我就把徐家满门屠了,你放心,没人来找你茬。”

    闻渡抬睫看了她一眼, 再度低下头, 没吭声。

    文蘅瑟缩了一下,道:“不、不用了……”

    现在文蘅面对的是她自己招惹来的仇怨,往后便有可能面对他的仇家。倒霉的小姑娘,这一生永无宁日。

    第101章 终风1 “阿蘅,生

    此是红梅花期尾端,花伴雪飘零的时节。他的肩头碰到歪斜的树枝,抖落一身雪。他闭着被雪迷住的一只眼睛,用另一只冲她眨了下眼。



    “煞偃不行,放一只还可以,放多了阴气重,对你身体不好。但只放一只就够防凡人,防不住有修为的。”

    把他脾气都哭没了。

    瞬间,他眼前出现一副画面,闻渡带着一群跟他一样又吵又恶劣的小混蛋跑到他书房烧抢掠砸,顿时头疼不已,心想要不趁他通灵脉弄死他算了,一了百了。

    文蘅闻言,难掩失落,把脸埋在闻渡胸前,身体一抽一抽的。

    “我要给阿蘅通灵脉。”闻渡平静道。

    工坊里焕然一新,又垒了不少材料。文蘅现在识货了,能瞧出来那些材料来头不小。

    “你疯了?她这年岁,灵脉几乎长死,你强行灌灵力通开的话,轻则身体大损,重则同归于尽。你若不放心她,我多派几个修士贴身护卫她便是,闲着没事给她通灵脉干什么?找死啊?”

    结果拜来拜去毫无收获,想要良缘的姑娘依旧待字闺中,想要日日欢愉的姑娘愁眉不展,文蘅自然也还饿着肚子。

    文蘅知道瞒不过他, 估计在他解机关锁的时候, 就觉察出工坊隔开外人的设置是出自她的手笔,而非徐敬寅。

    且不说削弱灵力的效果微弱,即便被困者灵力真的受束,身体也没事,可以用正常体能拆解屋阵,还能防御袭击。

    “是真的, ”文蘅嘴角下撇,眉眼苦楚, “我调换茶壶,只想让他被赶出烛薪府,这样我只要不出门, 就一定安全。但我没想到出去一趟,会让他认出来我身边的桑浓,从而猜出那件事与我有关。我也没想到, 他会混进看守森严的烛薪府,来找我算账。”

    他说完这话,自己先乐了。想象那个画面,谷时月面无表情背着一大包袱切片,挨个往他分散于五湖四海的仇家门前丢。

    “真的,最近还有什么需要我干的事吗?赶紧赶着干完,给我两个月休养期。”

    “那又不是你的错。”闻渡实在是不会安慰人,干巴巴道。

    可如今,似有神明在红梅白雪间现身,亮着雪白银牙,笑如灼目朝阳,赤忱眸光翕动,一本正经跟她讲:“阿蘅,生辰喜乐呀!”

    闻渡伸指戳戳她的肩头,道:“怎么又哭啦?”

    文蘅像做错事一般, 艰难撑起身,挪到他身前, 趴在他腿上,低声道:“让公子担心了。”

    闻渡蹦蹦跳跳走了,谷时月注视他离去的背影,脑海突然浮现他方才说的话。

    文蘅锤杀徐敬寅,几乎透支了身体所有的力气,的确还没缓回来,点了点头,在闻渡搀扶下躺好,见他转身要走,文蘅不放心叮嘱道:“公子,不要为了我动徐家人。”

    闻渡啧啧摇头:“切块分不够,得切片。又切又丢的,你不嫌麻烦就随便你咯!记得把阿蘅带上。”

    什么语气,好像他以前不是这么干的一样。

    闻渡当然不信:“你也就是仗着现在身上有伤, 我不能动你,敢在我面前睁眼说瞎话。”

    被削弱的徐敬寅,对上手里有灵器的文蘅,处于绝对劣势。

    “真的?”

    这世间焉有神明在,即便真有,人家又凭什么遂你的愿?

    “我还要和阿蘅生一堆小孩去你书房闹你呢!”

    文蘅灵力低,大多数阵术不能设,取巧设了这么个阵术,对烛薪府之人来说几乎没用。

    谷时月心觉不妙问道:“你想干什么?”

    “好啦好啦!”闻渡收了笑,正经道,“我心里有把握,死不了,保证两个月后,还你一把活蹦乱跳的好刀。我还要和阿蘅生一堆小孩去你书房闹你呢,怎么舍得死呢?”

    屋阵中阵法会有发挥辅助效用的阵术,效果不一,有的是致盲,有的是渗入慢性毒气,五花八门,各式各样。

    他走出房,合上门,背靠着门板,仰头看天,长长吸气,缓缓吐出。

    “公子!”文蘅含嗔带怒喊了他一声。

    可那时候的徐敬寅状态不能以正常情况来看待。

    闻渡看她哭得颤抖不止,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像怕他把她推开一般。他伸手把她从腿上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嘴里情绪不算好:“……行了,别哭了,我又没怎么你。”

    谷时月在他院外现身,对他招了招手。闻渡慵懒站正,晃晃悠悠向他走去。

    “哦,你们是这样想我的啊!”

    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才慢慢低下去,她趴在他胸口闷闷说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公子了……”

    “何必拿命去赌一个未必成的事?”

    闻渡把她抱到桌前,说了句“你等我会”,快跑着离开。不多时,他便捧着一碗面,出现在窗前,上半身越过窗口,将面放在她的桌案上。

    “得嘞!”

    文蘅的伤养了不到十日就好了,闻渡这几日几乎把工坊搬到了卧房,不挪窝。她醒着的时候他在画图,她睡了他还在画图。

    文蘅连连摇头:“若公子真去动了徐家,我怕谷二公子会借机发难公子与少主,要不公子借我几只煞偃保护我吧?”

    “你是故意的吗?”闻渡突然问道,“整座工坊被你做成了囚阵, 你频频激怒姓徐的, 就是想把他引到那里面亲手解决他?”

    “别与我打马虎眼,忍气吞声这么久,你也不想功亏一篑吧?”

    “什么时候这么黏人了?”闻渡讶然,旋即伸手拥住她,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贼兮兮问道,“洗澡也抱着我洗?”

    “嗯,倒霉死了。”闻渡伸手拍拍她,“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来。”

    但对徐敬寅来说就不同了。

    这一句话说得文蘅哭更凶了,一边哭一边道:“要是我不是徐家的女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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