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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就是作假账?”

    文蘅打量了一下赵管事,看着是个敦厚的男人, 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很是体贴地给桑浓夹菜。面色如常, 好似那巴掌从没落下来过。

    话音刚落,旁边门帘掀起,探出一张宽厚的脸来:“桑姑娘,账本怎么还没送来?”

    “他要你把他做的假账糊弄过去?”文蘅直截了当发问。

    文蘅正要叫她,却见她一低头,半边脸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烛薪府上下还在收拾谷时昭那事留下的残局,人人神色匆匆,步履也匆匆,见了文蘅却都客气地点头。

    “桑浓,”文蘅对上她的眼,认真道,“我是什么出身,你知道的,我会看不出来你脸上的是巴掌印还是虫咬吗?”

    忽然间,她觉得身边空得让人心慌。

    文蘅到庄子的时候恰在正午时分,庄子里冒起炊烟。文蘅揉了揉肚子,心说正好可以再和桑浓一块儿吃顿饭。

    桑浓一怔,声音低了好几分:“我都说了是虫子……”

    人刚在庄子前站定,桑浓便从里头的一间屋走出来,抱着一摞账本,步履匆匆。

    文蘅看不见,一切感官都被放大,她抬脚蹬他胸口,道:“你明天还要上工!”

    文蘅一概淡淡应了,径直往桑浓当值的地方去。

    “要真像你说的那么轻松,你会拒绝吗?桑浓,其实你心底知道他想要你做什么,对吧?你身负查账要职过来,若帮他造了假,被宗主知道,你必受严罚。他明知这么做对你不好,却还逼着你做,你还能说他是真心爱护你、真心对你好吗?”

    文蘅心明眼亮。

    桑浓瞠目结舌看她神色正直地将事情推开,大抵是这辈子都没听过夫妻间的账还能这么算。

    文蘅也不逼她,立在一旁等她开口,良久,桑浓才拉着她走到偏僻处,小声道:“也怪我说话不好听,他一时着急,才……他平时不这样的。”

    桑浓不肯走, 文蘅也不逼她。

    左脚刚迈出门槛,躲在暗处的乌睢就飞到她的肩头,文蘅点了点它的头,将路线图往它眼前晃了晃,示意自己走不远,那乌睢才又飞走。

    先前敬畏她是因为她是闻渡跟前的人,如今敬畏是因为她在谷时昭谋逆案中立了大功,她的身份在宗门内水涨船高,府里往日斜着眼看她的人,现今都恭恭敬敬,殷切得很。

    “好啊!这不正哄你睡吗?你睡你的,我哄我的。”

    “防止某些人做小动作。”闻渡提膝上床,俯身下来,盯着她的眼一字一顿道, “你自己出来,还是我帮你?”

    文蘅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任由他像只占了窝的狗一样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吻得又密又急。

    闻渡直接用绳子把她上半身捆进被子里,大开吃戒。

    桑浓连忙解释道:“他不是做假账,就是周转一下,等卖了粮,补回去就行。”

    门帘重重落下,随清风掀起波浪,文蘅的心一如摇晃的门帘难以休止。

    日头正好,映着廊下悬挂的明灯都失了颜色。

    “公子……”文蘅把被子裹得更紧了,往床脚处缩, “你要做什么?”

    一问才知,桑浓竟然嫁了人,夫婿正是掌管这个庄子的管家。

    她抱起旁边的账本,用肩顶开落下的门帘,走了进去。

    “你过来是算半年账的?”文蘅问道。

    “就刚刚啊!”闻渡捏着她的脚放在刚刚被她膝盖顶过的地方,理直气壮,“现在伤情加重了!”

    “是好久不见了,”文蘅盯着她的脸,“你这是怎么了?”

    桑浓从前在前堂侍奉,文蘅走到那处,却没找着人。她问了堂中一个小侍女,那小侍女道:“您说的是桑浓姐姐?她如今早不在前堂做事了,升上了主管侍女的位置,管着南边那几处产业的账目。这几日正好在底下庄子帮忙理账,不在烛薪府。不过那庄子离烛薪府不远,姑娘若有急事寻她,我给姑娘绘个图,指指路。”

    “你脸上的伤,是他打的?”

    桑浓扯着嘴对文蘅尴尬笑了一下,转头对那人道:“就来就来,催什么呀真是!”

    闻渡去挖水屏障,小言在白玉京,桑浓也不在。

    桑浓从屋里出来,看她还在,笑得开怀,上前挽住她,道:“走走走,正好赶上吃饭!我跟你说我男人做的鱼可好吃了!”

    “五天,你乖。”

    清晨日光透进来,闻渡已经不在床上。她撑着床坐起来,胸腰位置还有绳子浅浅的勒痕。

    在桑浓进去的时间里,文蘅随便找了个庄子里路过的婢女,问起桑浓近况。

    那可不是受冷受热的红,也不是害羞。又红又肿,跟闻渡挨了一巴掌显在脸上的红一模一样。

    无

    她锁上院门,沿着回廊往下人房走。

    ……

    桑浓可是个直性子,她可干不出来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的事,这一来二去必有冲突。

    桌边搁着一只食盒,盒子下压着一张随手撕了一半的纸,上头是闻渡歪歪扭扭的字。

    她这才想起来,好像有段日子没见桑浓了。这阵子又是验心石,又是谢今朝,文蘅忙得头脑昏乱,没留意桑浓,桑浓也不来找她。

    “闻渡……”她声音已然带了颤,“睡觉吧……”

    “我什么时候弄伤你了!”

    桑浓无所谓耸肩笑笑:“没什么,不小心被虫子蛰了,满脸发痒,就给挠红了。”

    文蘅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

    说着,她反应过来,羞涩道:“还没跟你说呢!我成亲了。”

    “上什么工?不上了!”闻渡伸着舌头啧啧有声,“谷时月要是问,我就说你把我弄伤了,起不来床。”

    这回桑浓却是咬着唇,无论如何都不肯说了。

    赵管事很热情, 给文蘅倒茶, 一口一个“文仙师”, 说听闻文仙师在谷宗主面前能说得上话, 日后还请多关照,也多加照拂桑浓。

    桑浓张张嘴,话卡在喉咙里,半晌才憋出来一句:“可是他抽走的钱,也用在了我身上。你放心,我绝对不答应他,我会自己卖些首饰,再加上自己攒的私房钱,给他补上!”

    桑浓闻言,猛地抬起头,十分惊骇。她单知道文蘅聪慧,却没想到她聪慧成这样,难不成是学了什么读心术?她慌张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又觉不对,闭上眼睛,闭上文蘅“读取”她心思的门。

    嫡母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深究,她不想为几两银子跟底下人翻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年年照旧。

    “真的!你别多想。”桑浓将手头的账本就地一放,还是从前那副笑得甜丝丝的模样,“我跟你说,我升主管侍女了!再也不是从前被人使唤的命了,现如今只有我使唤别人的份!”

    听闻她如今过得不错,文蘅心中的不安与歉疚稍稍放轻一些,她谢过好心的小侍女,拿着图走出烛薪府。

就是上回捆过她的那条特殊材质的绳子,现在这绳子正一圈圈绕在他掌上, 慢条斯理地绕,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文蘅心头一紧,伸脚去踩他,被他抓住脚踝,往下一拽,她整个人从被子里滑出半截,头被裹在被子里看不见东西,一片黑。

    第129章 江有汜2 近公子者胆

    她在徐家的时候,嫡母管家中财务。徐家手底下的庄子,每年报上来的账都经过“修饰”。开销往上加一笔,收成往下减一笔,这差额就进了管事们的口袋里。

    但文蘅留意到,桑浓在他面前不敢多说话, 夹菜只夹自己眼前的,只有赵管事把远一点的菜端过来给她,她才会夹一筷子。

    文蘅心一沉,快步走过去,唤道:“桑浓!”

    她身边有个脾气不好的闻渡,动辄打打杀杀,但他从没为了羞辱她打她。

    她比从前瘦了些,衣裳倒是比先前体面,一看就是日子过起来了。

    明明听闻渡先前说桑浓很挂念她,她回烛薪府这么多日子,桑浓怎么不来见她?

    这一夜到底是怎么收场的,文蘅第二天醒来时记得不太全,只记得被子最后又被踢到了地上。

    桑浓蔫蔫放下手,睁开眼,整个人恹恹的:“他说……庄子那么大,总有些开销是没法写在明面上的,让我把几笔账挪到这里补上,周转一下……”

    “他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这庄子里的管家,人踏实,管着庄子上百亩地,几十号佃户,颇得谷宗主信任!”

    桑浓抬头看见她,先是一喜,那喜色方爬过脸上,又想到什么,猛地别过头,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这才转回,笑道:“小蘅!你来啦!好久不见!”

    文蘅在庄子里陪着桑浓吃了一顿饭,桑浓的夫婿赵管事亦敬陪在侧。

    文蘅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把换下来的脏衣裳丢进自动浣洗衣物的偃机里,坐在院中看着运作的偃机发呆,心想或许可以再加一点弄干衣裳的功能。

    “你还跟我瞒什么呢?你觉得你能瞒过我什么?”

    “他为什么打你?”

    这世间没有人比文蘅更不相信这件事的真伪了。

    桑浓半天没吭声。

    文蘅摇头,坦然道:“不,你花的不是他盗用的公款,你花的是他和你共同的钱,他花的才是公款,不要把事往自己身上揽,他自己做的自己承担!”

    就连脾气暴怒急躁的闻渡都能做到不打心上人,怎么桑浓嘴里“平时挺好”的夫婿就会打自己的妻子呢?

    文蘅一言不发。

    文蘅都不用动多少脑筋就知道这事儿跟账脱不了干系。

    是不是刚回烛薪府和闻渡演的那场戏吓到桑浓了?

    作者有话说:

    桑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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