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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宛短暂愣神,连滚带爬扑到杨大郎身边,回头茫然无措地望向僵持的两只妖怪。

    “咱们相处时日不长,但我对你还算不错吧?”闻渡低着头,慢条斯理整理手腕缠着的红线,抬起头,对她微笑道。

    “你死后要是能变成鬼,欢迎来找我算账。”

    鱼没有上钩。

    林子逐渐稀疏,前面出现了一片山壁,山壁有许多缝隙,很窄,但可以容瘦削的她侧身挤进去。

    她站起身,拔腿就跑。

    文蘅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脑勺撞在石壁上,她眼前金星乱冒。

    凭泽爬至他身侧,抬爪碰了碰杨大郎的脸,杨大郎睁开眼,一边吐着血沫,一边道:“我、我的妹妹……还在山上。”

    “跑什么呀?”闻渡伸出手,五指张开,朝她探了过来,“我说了,让你吃饱再上路,你非不领情。”

    “公子?”文蘅小步小步挪过去,有些不安。

    闻渡没应她,又甩出两条红线,继续感知,然后低骂了一声。

    “救你呗!”闻渡笑了两声,“那只黑的才是吃人的妖怪,白的那只,你应该不陌生吧?”

    就在鸠恶停止挣扎的那一刻,周遭景物发生改变,但却不似先前一般真实,画面由无数漂浮在空中的发光尘芥组成,伸指触碰,穿手而过。

    小宛看到它,又是一惊,颤声道:“山……山妖。”

    她透过石缝往外看,阳光照不进来,天地一片灰蒙蒙的光。

    那是一颗不起眼的铜扣,打在鸠恶身上,宛如烙铁入水,激起一片刺耳的灼响声。鸠恶发出一声尖啸,猛地后撤,黑羽炸开,露出下面灰白皮肉。那枚铜扣就嵌在它的皮肉里,像活物一般往里钻。

    “找到你啦。”

    文蘅以手遮眼眺望,启唇道:“公子……我们离开浮生境了吗?”

    脚步从石缝前面走过去,没有停。

    “乖,出来。我保证,不会让你难受的。你见过我杀人,我有让谁死的不安逸了?”

    闻渡把文蘅安置在河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自己蹲下来,从乾坤袖里翻出一些零件,原地组成了一支钓竿。

    凭泽。

    小宛低头,陷入了长久的缄默。

    第38章 小宛11 “你死后要

    勾上小块干粮, 把吊钩甩进水里后, 就开启了他滔滔不绝的话匣子。从“这条河里到底有没有鱼”一路说到“谷时月那蠢弟弟曾经吃鱼差点被卡死”, 期间穿插关于鱼饵的学术探讨。

    “公、公子……”靠近他的文蘅止住步子,头皮一阵发麻,强行镇定,也强行遏制住自己后退的本能。

    闻渡的手指从她脸上滑下来,一手扣住她的下巴,一手扶住她的后颈,手慢慢收紧。

    “方才救你,是因为它有个跟你一样弱唧唧的妹妹。所以,它在山上照顾你这么多年的理由,应当不用我说了吧?”

    漂浮的尘芥如雾飞散,跳跃的时间归于原位。天边,一点点显露出被吞了一半的日头。

    乌睢眼睛还在看她,机械麻木。

    闻渡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打量一番,耸肩道:“算了,也不是很着急出去。你还没有吃过我烤的鱼吧?等着,让你吃饱了再上路,够厚道吧!”

    它的长相跟林家子所说的妖物一模一样。

    此时,自来此地便抱臂看戏的闻渡嗤笑一声,将文蘅放到一侧,闪身加入战局,拍开受伤的凭泽,另一掌击向鸠恶。

    杨大郎握紧小宛的手腕:“小宛,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认得这只山妖?”

    这只山妖挡在了另一只身覆黑羽妖兽前面,倘若无它,后者的尖锐利爪将会穿透小宛。

    “境中灵力流动不足,只能生成一个人出去的出口,如果我们两个人都活着,出口不会显现。”

    林子又密又广,低生的树枝随着她的奔跑一下下抽打在她的身上,她的速度丝毫未减,突然被露出地面的树根绊了一下,文蘅身子猛地前栽,膝盖磕在石头上,一阵剧痛从腿上传遍全身,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不能停。

    文蘅靠在树上,头晕缓缓散去,她望向两妖交战的地方。闻渡不知何时又丢出好几颗铜扣,挤压着它的骨肉。它的后肢向外翻折,骨头碎裂之声在凄厉的啸声下依然清晰可闻。

    闻渡站在石缝外,歪着头看她,像在看一只被逼进绝路的小老鼠。居高临下,笑容玩味。

    闻渡的表情变了,面上的愠怒消散,变得古怪而新奇。

    小宛浑身一震,眼泪从圆睁的眼眶一颗颗坠下。

    “叩、叩、叩。”

    她没有注意到暗处隐藏着一双凶戾眼睛,只看见这只凶兽突然朝自己扑来,她尖声蹲下,温热血液滴滴答答落在她的额头。

    文蘅应了声好, 转过身, 步子不疾不徐往林子里走,直至走到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她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喘气。

    “你也会哭成这样?”闻渡蹲下身,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指腹和着她的眼泪在她脸上打圈,“我还以为你是个只会挤几滴水糊弄我的干瘪面团,怎么捏都只会嗯嗯嗯。”

    闻渡同文蘅对视一眼,清楚眼下的杨小宛不是幻境中的杨小宛,而是境主本人。

    文蘅毫不犹豫往里钻,横着身子把自己塞进去。石壁上的粗粝摩擦着她的手臂和后背,她动得极为艰难。

    鸠恶轻松躲过他的掌风,却不防他顺着掌风掷过来的东西。

    交易达成。

    她抿住唇,不敢松口气。

    闻渡开始不耐烦,换了好几次位置,最后索性把钓竿一扔, 道:“河里的鱼都成精了, 不吃素。”

    外面安静了一瞬,闻渡的手再度伸进来,准确无误钳住她的肩膀。文蘅拼命挣扎,手指抓住石缝里凸起的棱角,可这点力气跟闻渡比根本不够看。

    作者有话说:

    他从袖中抖出一条红线,指尖一弹,红线笔直射入虚空,又被弹回来,在他手腕绕了三圈。从另一端得到的反馈让闻渡眉头皱了起来。

    有什么微不可闻的叩击声回荡在石缝里,虽然细微但并不是她的错觉,是指节叩击石壁的声音。

    一转头, 闻渡拿着削尖了的树枝,挽着裤腿,准备下去直接插鱼。

    他端量她的脸,欣赏了一圈,叹息道:“文蘅,说实话,我是真舍不得杀你。有眼力见又聪明,省心还能干,给点吃的和衣裳就能养活,跟养了只会干活的小猫一样。但是没办法,咱俩只能活一个,如果是你的话,我想你也容不下我吧?

    闻渡抽身推开,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浮毛,回头看了一眼缩在树下的杨大郎兄妹。

    这是真切发生过的画面。

    文蘅把它放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了下去。

    文蘅一句句应着,嘴里说的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脑子里全是那个只能一个人出去的出口。

    闻渡一把将她从石缝里拽了出来,粗粝石头划破她的衣裳和后背,火辣辣的疼。

    虽然不知道就这么跑能有什么出路,但在闻渡身边一定会死。

    文蘅失声尖叫,拼命往后缩。

    文蘅咬着牙爬起来,仓促包了包膝盖,防止源源不断往下流的血暴露她的行踪,然后一瘸一拐继续跑。

    一张脸突然从石缝的开口处贴了过来,眉眼弯弯,笑盈盈的。

    凭泽趁势扑上,白尾卷住鸠恶一足,将它拽倒在地。两妖滚作一团,灰白与黑羽纠缠,血与碎羽四下飞溅。

    小宛消失无踪,而本来并未危及性命的杨大郎却周身遍布伤痕,气息奄奄。

    文蘅周身肌肉紧绷起来,屏住呼吸。

    无

    “你缓过来了没?缓过来就去捡点柴火。”闻渡头也不回说道。

    她动手了。

    细小的木屑飞溅起来, 扎在她的手背上,文蘅一狠心,砸了一下又一下,直到这只小偃鸟彻底散了架,零件散落一地,才扔开石头,两手交握,止住手的颤抖。

    流芳铃一直在她的袖子

    凭泽把脑袋贴在他前胸,确认他没办法活着出去了,开口道:“我需要你的身体,我可以帮你把她送出去。”

    文蘅被甩在地上,仰面朝天,看着被她踢了一脚而面有愠色的闻渡,涕泗横流,哀声哭求:“公、公子……公子饶命……求求你,我不想死……”

    文蘅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被冻住了。她想,她现在应该说话,求饶也好,演戏拖延也罢,总归是要挤出几个字来稳一稳他,可她喉咙却似被人掐住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闻渡朝她走来,步子缓而稳,不像平时那么吊儿郎当,手里还绕着红线。

    文蘅心说鱼饵本来该是素的吗,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闻渡环顾四周,若有所悟:“别高兴太早。”

而起,浑身覆盖着灰白长毛,双目猩红如血,獠牙从嘴边翻出,正往下流淌粘稠的血液,身后蓬松的长尾在空气中缓缓摆动。

    杨大郎忍着胳膊上的伤,将小宛护在身后,目光在闻渡和两妖之间来回扫。小宛从杨大郎肩头探出头,眼睛还红着,却死死盯着战局。

    不紧不慢,信步闲庭。

    正当她往更深处挪的时候,她听见了一道慢条斯理的脚步声,硬底靴踩过枯枝落叶,声音由远及近,与之相携而出的,还有“咯哒咯哒”摆弄机括的声音。

    她颤着手拿起闻渡送她的偃鸟, 乌睢歪着头,黑豆眼盯着她看,不知道此时此刻, 闻渡有没有透过它,看到她再也无法掩饰的慌乱。

    “看什么看?帮不上忙就往后躲躲。”

    “它为什么……”

    文蘅眼泪不听使唤地往外涌,她一脚踹过去,正中闻渡伸过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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