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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渡看见文蘅的那一刻, 差点笑出声。

    “神君一个人住在这里很久了吗?”

    闻渡随意点了点头,大跨步走到文蘅身边,熟稔地点起火堆,烤身上的湿气。

    但在闻渡的视角,他看她却是越看越欢喜。

    文蘅是进来帮他的, 一定如此。她发现细作有余念,听到他与虞琼的交谈, 便也进来助他一臂之力。

    这日进山,又是连绵秋雨,天气慢慢转凉,大抵过了这场雨,就要准备入冬了。

    回头望,高耸山林被皎皎月华覆盖,清而冷。再低头,不远处的人间灯火明烈,亮若白昼。

    闻渡下意识便道:“当然不会。”

    这个时候,恰逢北华预谋攻打南楚,正秘密四处搜寻细作,欲派其潜入重明山找出神鸟弱点。

    看来赤鸾本身有使命,绝不会跟着头一次遇见的姑娘离开这座山。

    而且,交手对象是她的话, 即便他动了什么不该有的感情,那也不会与赤鸾余念共振,因为他和赤鸾动感情的对象不同。她的进来无疑是给他的命加了一层保障。

    为了让帝王垂眼看看她们母女,望舒毅然决然参与了这次细作选拔,并成为第一个被派入重明山的人。

    可惜他拒绝了。

    “不记得了,”闻渡把手里被烧出裂纹的树枝丢进火里,道,“你们人喜欢算日子,我不算。”

    闻渡眼皮都不抬:“山下经常有人送新鲜肉来,山上走兽也任我捕食。你这肉干还是自己吃吧,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雨中竹绿色的身影渐渐清晰,来人顶着一片荷叶跑进洞中,丢下荷叶抖身上的水,突然注意到洞里出现一个不速之客,打眼看了过来。

    文蘅顿时觉得头有点大,现在张嘴狡辩不了她进来的目的。若是闻渡自己猜出来,她没法辩驳, 他岂不是恨她恨得要死, 又怎么会喜欢她?

    文蘅闻言一言不发,从包袱里最后摸出来一支炭笔,轻轻放在了花灯上,道:“时辰不早啦,小女不打扰神君歇息,这便告辞。”

    她用余光扫过闻渡,他坐在不远处,无聊地用手里树枝拨着火堆。

    一定要在他猜出她进来的用意前,率先让他动情。

    当然,不管是文蘅还是望舒,除了强势进入,也没别的选择。

    无

    鼓鼓囊囊的背进来,现在只剩薄薄的包袱皮。进山数日,备的鸟食快被她自己吃吃完了,却连羽毛都没看见一根。

    闻渡歪歪头,飞快入戏,道:“我都神君了,以我的本事,化作人形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把你变成鸟都绰绰有余。想试试?”

    漫长的林路里,他没有一次回头,却也没有一时一刻不在念着她。直到将她送到临近山脚处,他才漫不经心转过身,最后看了她一眼。

    他回到了洞里,拨弄她送来的炭笔和花灯,心底对花灯写心愿的说法嗤之以鼻,但抬笔属实不知道写什么,脑袋里闪过许多想法,回过神来时,一个女子窈窕的背影已经绘至纸上。

    闻渡躺在草堆上百无聊赖扯着草,看她过来,猛地坐起,又连忙端正坐好,假装等的不是她,扬着下巴道:“你又迷路了?”

    望舒知道,即便她去讲明自己的身世,不缺儿女的帝王也不会给她一个眼神,更不要提帮她的娘亲。

    文蘅淡淡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叠好包袱皮与他挥手道别。

    文蘅从望舒的回忆里回过神,收敛了一下自己对望舒的同病相怜之感,低头摸了摸身上背的包袱。

    文蘅想起来意,从包袱里倒出一些肉干,讨好地双手捧到他面前,道:“神君,我带了一些肉干来,请您享用。”

    宫婢年迈体衰,望舒自幼与她相依为命,见她困苦颇为不忍,想向帝王求个恩典。可帝王醉后临幸过的人不知凡几,压根想不起来与这个宫婢春风一度,也根本不知道宫婢还生下了他们的女儿。

    文蘅本来就不想给他,因为这肉干怪好吃的。她听闻此言连忙收回肉干,低头嚼了一块。

    文蘅连忙摇头,低声道:“神君勿怪,我迷路了,想在洞里避避雨,雨停就走。”

    完蛋了,在他看来,望舒该不会也会是她这张脸吧?

    可惜在余念中做不了有悖赤鸾意识的事,不然他一定会喊阿蘅,然后把被雨打湿、瑟瑟发抖的她揽进怀里。

    文蘅微微歪头看他:“神君会跟我下山吗?”

    “我听长辈说,神君守护南楚很多年。这么多年里,没有想过下山看看吗?”

    文蘅哪知道闻渡自作多情幻想出来这一堆。

    “你这回又送什么东西来?”闻渡好奇探头问,他所问的也是赤鸾想要问的问题。

    闻渡走在前面,个子很高,严严实实挡住投过来的日光,弯卷发尾垂在腰后晃来晃去,直挺挺往前走,不看她,却总在她用力迈着腿也跟不上他的时候缓步停一停。

    闻渡颇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道:“这是南楚境内最高的山,我住这可以及时观察四方战乱。要是下山,对面可就打进来了。”

    他能体会到赤鸾也生出与她相见的几分期待,毕竟在这千百年的孤寂里,世人敬他惧他,还没有一个人如她一般强势地闯进赤鸾的生命里。

    闻渡骄矜道:“当然,本神君守护每一个南楚臣民。”

    闻渡下意识开口道:“你怎么不喊我下山了?”

    文蘅也发现了余念中的规则。

    颀长的身形,似笑非笑的唇,剑芒般的眼。少年郎慢慢站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尖锐的视线在瑟瑟发抖的她身上扫来扫去。

    “可以吗?”

    文蘅在十日后再次上山。

    文蘅知道北华如今还在筹备,尚不着急进攻,便弯起唇角,小声道:“只下山一小会儿,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她缩在山洞里,止不住地叹气。

    鬼鬼祟祟地在树上穿梭一路、暗中送她下山的闻渡却觉得这条路好短,短到他还没数清她衣角上最后一朵花的瓣数,她就下了山。

    虽然语气和闻渡一模一样, 但对她态度生疏, 显然他也被赤鸾的意识给框住了。

    山路还是很漫长,走到山脚时天幕已点上万千星辰。

    闻渡的脸。

    火堆烧起来,噼啪作响。

    里面原本装满了各种吃食,肉干、干果……反正鸟爱吃的都备了一份,想看看那只神鸟吃不吃这一套。

    他真没有白疼她,真想现在就离开余念,抱着她啃两口!

个宫婢的女儿,是没有名分的“公主”。

    时隔五日,文蘅又背着包袱上了山,她记住路线,直奔山洞而去。

    说完就想抽自己这张时时刻刻跟自己想法作对的嘴。

    北华的人为她在山下一个小镇赁了一间房,若她存活,方便她在此处与北华探子交流消息。

    第72章 蔓草1 方才那种自

    闻渡则弯着唇,躺在有她味道的褥子上,一夜好梦。

    闻渡看着轻车熟路进他洞穴的她,有点不满。却不是不满她又一次不请自来,而是不满她怎么才来。

    文蘅带着包袱里的东西,畏畏缩缩走进来,道:“我见神君洞中没有被褥,所以便带了一床褥子过来送给神君,以答谢神君收留相送之恩。原本是想再送床被子的,可是我背不动,神君若不嫌弃,可否随我归家一趟取走它?”

    他臊得厉害,把纸页团成团塞花灯里,随手丢到了山溪里。

    她想的是,山路漫长,等他迁就她的步速到她家,天已经黑了,那她便可以顺势提出留他一晚。二人同床共枕眠,闻渡会自己乖乖栽进情网,反正过去相处的几个月,他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喜欢上了她。

    文蘅看到他,心凉了半截。

    闻渡颇感遗憾地摇头道:“你是想让我护送你下山吧?”

    闻渡看她从包袱里拿出一盏又一盏的花灯,视线盯着她不挪窝,在她放完转头看向他时,别扭地移开目光,道:“我能有什么心愿?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哦对,让那个北华安分一点,别总想着越界。”

    文蘅铩羽而归,躺在床上睡不着。

    闻渡真觉得她既可爱,又可笑,这么直白地让赤鸾下山,他能轻易上她当就怪了。所以即便闻渡很想跟她走一道,但还是在赤鸾警惕的拘束下,摇头拒绝了她:“褥子留下,你走罢。”

    作者有话说:

    闻渡的目的是让赤鸾发现细作用心不纯,而她上细作的身,以她的聪明才智, 只要她乐意,岂不是想漏多少破绽便漏多少?也省得他自己去抓破绽了。

    闻渡立在不远处,定定地看着她,道:“你来了我的地盘, 却还问我是谁?好一个反客为主, 这山送你呗!”

    文蘅坐在屋中,看着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此地的黑衣人,松了口气,道:“暂时不用派新的细作来。”

    云翳散去,雨后天晴,薄薄的日光透过林荫洒下来,雨气未消,一呼一吸间都是清爽。

    文蘅背着一包袱保暖衣物

    文蘅解开包袱,道:“是花灯,今日山下有花灯会。花灯会有放花灯的习俗,神君可以将自己的心愿写在花灯上,放入山溪里。”

    雨声里依稀有人的脚步声,文蘅后背一僵,心说难不成第二个细作已经被派来了?

    文蘅弱声开口道:“神君……不是神鸟吗?”

    闻渡听她这话,觉得她是想直接骗他下山进入北华圈套,好让赤鸾一步到位认清此人。于是眸子一亮,点头准备答应,可这头怎么使力都点不下去。

    她原本动唇, 想要先发制人狡辩一番, 可说不出来, 只能发出细弱的喘息。直到撇开自己的意志,顺着望舒的意识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人”, 话才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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