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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敬寅上下扫了她一遍,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白羽小梳上,伸手就想碰,文蘅偏头躲开,动作干脆。

    演武场东侧的回廊比主道安静很多,檐下挂着新换的灯笼。烛薪府对于灯有执念,两日一换,蒙上一点点尘埃都无法容忍。

    她原以为按照以前徐敬寅的脾气,越不让他碰的他越碰,见她这种反应一定会抢走白羽小梳,她正好借机在闻渡面前坑他一把。

    徐敬寅说完便笑着离开,文蘅嫌恶地捋了捋被他碰过的衣裳,思索要不要抽自己一巴掌跑闻渡面前陷害徐敬寅,仔细想想,还是作罢,怪疼的。

    文蘅听来诧异,怎么这二人好似全然不知当初烛薪府险些易姓之难,竟然这么编排救命恩人闻渡?

    谷时曜闻言起了兴致, 道:“女奴?姓闻的竟然也是会被女色迷住的主儿?那奴才生得如何?”

    她下意识往边上让了让,贴着廊柱走,想避开人堆。但笑声里夹杂着的一道声音让她脚步一顿。

    绕过回廊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说笑声。

    文蘅站在阴影里,通体发凉,上齿咬住下唇,止住浑身的颤抖。

    徐敬寅一言难尽道:“那女奴,谷三公子也见过。不知您还记不记得,您第二次来我家与我饮酒时, 抓住过一个奉酒的女子?”

    他说完,像是想起什么,扭头对谷时月道:“是不是你那个副手干的!”

    “仙师,容我问一句,闻公子说了一定要我去么?”

    文蘅死都忘不了这个声音。

    文蘅贴着墙边走,低着头,步履飞快。

    烛薪府今日处处是人,正红袍衫的烛薪府门生、穿着别家宗门服的来客、各色衣裳的附属家族成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赏花。

    还是说,闻渡又在她面前胡说八道了?

    “小门小户,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了。”徐敬寅苦笑道。

    暗格里的钥匙,文蘅见他拿出来过一回。

    那只能她自己一个人走了。

    她原想以防万一让这门生陪她一块儿,谁知他得到她的答复后,飞快行了一礼,匆匆离开,好像她是什么妖魔鬼怪。

    “是她, 就是她!”徐敬寅点头如捣蒜, 气汹汹开口, “那死丫头怯弱模样全是装的!一攀附上闻渡, 翅膀硬了、人也野了。我们徐家大火就是她和闻渡合伙所为!后来徐家抓住她追责,闻渡又赶到,放了一堆杀人偃机, 差点屠了我徐家满门!”

    文蘅看着躺在手心里的指环,心想这事应该不是有人假传他的口信。

    “你们徐家怎么就得罪了他?”谷时昭好奇道。

    “我真是弄不明白,那等不入流的狂肆之徒,大哥为何奉他如珠似宝,每回新购的材料,都紧着他挑?待他比我们两个弟弟还要好!”谷时昭口吻轻蔑道。

    徐敬寅,她的嫡兄。

    看来她在烛薪府活动的事,没有传到谷家两位公子的耳朵里。

    徐敬寅伸手撑墙挡住她的去路,慢悠悠道:“急什么?我还想跟你叙叙旧呢!咱们兄妹这么久没见,你就这幅态度?”

    文蘅在屋里坐着绣了会香囊,天色亮起来的时候,她出门往膳房方向走去,除却填饱肚子,还想看看能不能接点活干干。

    却不料徐敬寅成熟了不少,说不定是被那几只煞偃打好了脑子,见她反抗便不再逼迫,拉远与她的距离,整理了一下她的衣襟,阴恻恻笑道:“你最好求神拜佛,祈祷你的闻仙师晚些玩腻你,也祈祷一下闻渡的靠山永远不会倒台。”

    第56章 子衿2 “想给她出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指环,交给文蘅道:“他嘱托您戴着这只指环开暗格。”

    徐敬寅适时接过话头,声音恭顺但不失热络:“二位公子说的是。在下从前也见过闻渡,此人确实行止做派狂肆,当真不是善类。”

    谷时月对他的找茬既莫名又嫌弃:“逐叶碰到女子身上会起疹子,你少乱咬人。”

    文蘅在院里坐了还没一盏茶的功夫,院门便被人叩响了。

    文蘅安静藏在角落等着三个人说说笑笑远去,猫着腰打道回府。听徐敬寅的意思对她愤恨未解,要是她不小心被他看见,只怕要倒大霉。

    谷时昭恍然大悟:“怪不得近来不怎么瞧得见你, 家中还好么?”

    徐敬寅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到她的衣领、腰间、手里的匣子上,而后回到她那双漂亮得出奇的眼睛:“气色好很多啊,攀上高枝儿果然不一样,穿衣打扮都体面了。怎么?见了兄长,连声招呼都不会打了?”

    她的手腕被人死死钳着,抓得她吃痛,她咽下痛呼抬睫看向眼前人,心脏突突直跳。

    “疯狗?”谷时昭接话,口吻不屑,“人家可不认为自己是狗。上回我去库房拿材料,远远瞧见他,他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倒像他是主子我是奴才。”

    “好罢,我这就去。”文蘅叹了口气,心说闻渡又莫名其妙犯脑疾了。

    文蘅抬眼看他,声音不大不小:“闻仙师还在前头等我去送东西,徐公子倘若没有别的事,我先过去了。”

    文蘅在旁偷看,浑身悚然, 她屏住呼吸,将自己往廊柱后又藏了藏。

    文蘅本能抬袖低头嗅嗅,方才徐敬寅身上的确有股酒气和浓熏香混在一起的味道。但方才二人只是短暂接触,怎么会蹭上?还被他精准嗅见?

    谷时昭附和笑道:“说的也是,徐公子不必愤恨,那女奴攀谁不好,竟然攀附闻渡,偌大烛薪府,能得他好脸色的也就只有大哥了吧!”

    说罢,他突然顿住,本来随意移到她身上的视线定格,审视她:“你刚和谁在一块儿?身上一股臭味。”

    文蘅活动着被他掐疼了的手腕,淡然道:“不会。徐公子还有事吗?”

    那天他傍晚就从工坊回来了,毫不避讳地当她面取出暗格里的黄铜钥匙,撂下一句“今晚不回”便离开,直至清晨才回来,倒头就睡,不知去做了什么。

    谷时曜眯眸思索,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你家主宅是不是被他烧了?告到烛薪府,被大哥保了下来?”

    “那衣裳穿在闻渡身上,倒真是白瞎了那身好料子和莲纹了。”

    徐敬寅低头打量她,嘴角慢慢扯出来一个笑:“哟——我说今日出门怎么总觉着心神不宁,原来是要撞见熟人。”

    文蘅抿了一下唇,道:“徐公子。”

    “公子,不是旁人,是我在徐家的一位兄长。”文蘅开口道。

    应夫人应凌,就是谷少主的生母。

    徐敬寅冷笑一声,松开她被钳住的手,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蛋,道:“你不会真的觉得背后有闻渡当倚仗,就能无法无天、不把我看在眼里了吧?”

    而就是这么一抬袖,闻渡看到了她手腕上被攥出来的红痕,冷声道:“谁抓的?”

    谷时曜得意开口:“他敢!五日前他还在父亲那儿吃了瘪!他除了手底下有条疯狗外,还有什么可忌惮的?”

    她把针线放回筐子里,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兰纹图样的年轻门生,神色客气:“文姑娘,闻公子请您把他床头暗格里放的钥匙送去演武场东侧的回廊。”

    徐敬寅伸指捏住她的下巴,让她仰起头来,玩味道:“从前一口一个‘兄长’叫得乖巧可人,现在怎么这么生疏?”

    “唉,都是因为一个女奴。”

    “不会是给你腰上打出疤的那个吧?”闻渡的声音愈发森寒,听得文蘅背后发毛。

    闻渡:“谷时月笑话我捡破烂。”谷时月:(申留真指自己.jpg)我吗?我?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谷时昭听了徐敬寅的话,若有所思“嗯”了一声, 没有接话。谷时曜倒是笑出声,满是恶意的轻浮:“可惜,若是在本公子手里,还能让她多喘几个月的气儿。落在闻渡手里,怕是骨头都被吞干净了。”

    “多谢谷二公子关怀,幸而我徐家未曾怠慢修炼, 这才在闻渡手下捡回全家小命,调养生息月余, 而今已恢复如常。”徐敬寅拱手,满目恨色。

是跳跃的火焰,高束的微卷长发随动作两边摆动。鲜衣少年,俊逸非凡。

    谷时曜有点模糊的印象:“喔, 你这一说我好像记得, 她是不是生得干干瘦瘦,唯有一双眼睛含水带雾, 像鹿一样,胆子不大,弱声弱气的?”

    文蘅抬起头看他,一声不吭。

    谷时曜咧嘴一笑,笑得一如当年想要轻薄文蘅时一样恶心:“说不准姓闻的还真是应夫人在外头的野种,他们一母同胞,自是最亲近!”

    然而她不找事,事却找上了门来。

    谷时昭开口嗔怪道:“说什么呢?怎可如此编排大哥?仔细他重罚于你!”

    文蘅加快步子,正要穿过回廊中间的月型门走过去,余光里忽然横过来一道影子,直接把她扯到了墙后。

    左边那个锦衣玉带的正是徐敬寅,右边立着两个年轻男子,都穿正红袍衫,身上以白线绣梅纹。其中一人她识得,正是谷宗主幼子谷时曜,而另一个与他面容相似,想必便是谷宗主次子谷时昭了。

    她闪身藏在角落,循声看去。花圃石径上走着三个人。

    徐敬寅谄媚笑道:“贱婢死无葬身之地,也算解了我这口恶气。”

    作者有话说:

    她远远地看见了闻渡,他在回廊拐角,和谷时月并肩站着。两人身量差不多,皆是一袭红装。一个懒散,站没站相,一个端肃,气质绝尘。但站在一起毫不违和,都是俊逸出彩的少年风姿。

    她拿着钥匙走到和谷时月说笑的闻渡身边,双手奉上,闻渡随手接过丢给谷时月,问道:“怎么来这么晚?我腿都站麻了。”

    那年轻门生点点头,又颇为纳闷地挠了挠后脑,道:“是,他点名要姑娘去送,不允我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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