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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拆了头发,将将躺下,被子还没拉好,窗就被人扯开了。

    南边虽为下人区,但气氛比其他地方都要轻松,她逛到一处小宅前,里面下人频频出入,偶尔还会有穿着修士袍的门生。

    文蘅扫干净做木柜弄出来的木屑后,就坐在桌边,翻出乾坤袋里搜集的药草,按量配好后,一点一点往香囊里塞。

    刚醒的声音绵绵的,像最佳品味期的酒酿。听得闻渡耳朵发软,仿若微醺,没来由的燥。

    她就是一个性格有点意思、反应有点意思、说话有点意思、身上的味道也有点意思……的侍女而已,做完他这里的事,他管她那么多做什么?

    门生替文蘅打开门后便退了出去,她站在其中,偌大的工坊四处摆着各种千奇百怪的偃机成品和半成品,瞧不见闻渡的影子,也没看见给他打下手的人。

    夜色薄薄盖下来的时候,闻渡终于把床加宽好。

    收拾妥当躺好的闻渡脑中一直盘旋着一个想法。

    文蘅听到身后的他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看来是不着急睡。于是鼓足勇气,转过身来,目光恰好捕捉到他的视线从她身上逃离,她假装没看见,轻轻唤道:“公子,你睡了吗?”

    她横想竖想,心说还是得老老实实跟闻渡交代一下,免得他觉得她自作主张不把他放在眼里,回头又跟她发脾气。

    夜里闻渡没回来,文蘅撑着眼皮等,等到油灯燃尽熄灭,她才确信他大抵是不回来了。白日在工坊里瞧见的木花窝用途如今也有了答案——供他在工坊忙累了睡觉。

    她慌里慌张爬起来,就着月光看到蹲在窗前的人是闻渡,这才松口气,道:“公子,是你呀。”

    文蘅什么都没说,拿起靠在门边的扫帚,一声不吭开始扫地上的木屑。

    “不是我,还能是谷时月?”

    文蘅虽然愕然,但还是掩下表面心绪,点头道了句多谢公子,便沉默下来。

    当然是自己先吃饱再去给闻渡送饭,不然谁知道给他送完饭会不会被他勒令待在工坊当吉祥物?

    “我以为公子不会回来。”她穿鞋下地,摸索着灯油要添上去,与翻进来的闻渡擦肩而过的时候,被他一把拎起来,又带回床上。

    闻渡突然道:“你卯时正去膳房拿些吃食到我的工坊里。”

    像被人下了降头似的,到点一定得回家。

    不过,她留在闻渡的院子里也没什么事干。若是明天他没给她新任务的话,她是不是可以在烛薪府重操在徐家的老本行,通过打点杂工换灵石用?

    “怎么了?”

    “所以,公子我想问,我能不能在烛薪府打点杂工,换一些灵石来?我保证不会耽误料理公子起居的!”

    将立起的领子翻下去,闻渡坐到凳子上,文蘅轻车熟路拿出梳子给他梳头。

    文蘅说这番话,自然也不是十足诚意想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一则是打个招呼以防万一,二则是以退为进,想看看他会不会直接给她灵石。结果再糟也不过是被他当驴使唤得团团转,但依照最近她与他相处观察所得,他在钱方面是不会亏待她的。

    “公子?”

    文蘅动作停顿,乖顺应是。

    “我今日在南边瞧见一个叫旧物集的铺子,里面有很多人卖自己用不上的闲物,卖的针线很便宜。不过要买的话,需要灵石……”

    接下来,两个人各干各的,谁也没说话。

    他拿着香囊就走出门去,文蘅任劳任怨拿起扫帚继续打扫,而后将床铺好。转头望向门外,想叫闻渡进来,发现他身子歪歪靠在院中树干上,手里捏着香囊,贴到鼻下,嗅一会儿拿开,没多久又贴了上去,不知循环多久。

    他直起身,弯腰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木屑,还没说话,文蘅就很有眼力见地站了起来,道:“公子,香囊配……”

料,正在给床另一端衔上新的木板。

    文蘅擦干嘴上的渣,打听着去了他那名为朽木生花的工坊。

    为什么听到她要去帮别人做工换钱,他那么不爽?甚至第一反应便是直接给她钱,第二反应则是要派一堆乱七八糟的活绊住她,总之不能让她有余闲做与他无关的事、见与他无关的人。

    桌上堆着乱糟糟的图纸和小零件,她找不到放托盘的地方,只得手继续托着,一边走一边唤他。走的时候,还特别警惕头顶上,以免他再倒挂着出现,吓她一跳。

    她内心虔诚祈祷他不要让她收拾这个工坊,会死人的。

    “是。”

    此时,闻渡心中的惊涛骇浪方歇。

    给他收拾妥帖后,文蘅趁他没看见,换了梳子,收拾自己。鬓角那缕头发依旧不太听话,簪不进去,文蘅努力往里别,心里盘算得长几天才能在簪发时顺利地一起簪进去。

    他为什么要回来?

    闻渡天没亮爬起来的时候看她把被子裹成战甲的模样,咬着牙冷笑,心说看她到了夏天怎么办。

    眼下文蘅只好一脸不舍地与挑中的绣针绣线说再见。

    就这么答应了?

    文蘅收回目光,没吭声,而是拿着装满木屑的撮箕低头出门,发出声响引得闻渡注意,他猛地从树边站直,将香囊收进怀里,状若无意道:“收拾好了?”

    文蘅睡在外侧,熟睡的时候,好似没什么安全感,虽然不至于团成圆滚滚的一团,但被子裹在身上,压得紧,像硬邦邦的蚕茧。

    在烛薪府流动的货币不是银钱,是灵石,她见过闻渡买材料用那东西,她自己没有。银钱倒是可以换灵石,但得去钱庄换,没法直接用来购买交易物。

    她没注意,闻渡嗅到朝思暮想的味道,动作又停下,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继续低头打磨木头上的毛刺。

    这么想着,他又忍不住伸指戳戳她,动作很轻,但还是把文蘅戳醒了。

    闻渡只给她钱,她不知道要灵石的话他给不给,而且他先前说好了给她灵气,事后却跟没说过一样提都不提,明明那顿榆钱饭他吃得相当满意。

    她幽幽睁眼,看着一张脸近在咫尺地盯着她,瞬间清醒。她抬头望了望窗外天色,黯淡无光,怕是连黎明都没到。

    还好,闻渡接下来什么话都没说,只在她试探告辞时嘱咐让她关门,然后又投入到自己的世界里。

    “……公子?”

    若是从前忙到这么晚,他就在工坊凑合睡一觉。今日忙完,他无知无觉地走出工坊,回过神的时候锁都落上了。

    他似乎因她而牵动的无意义情绪有些太多了。

    她坐起来,问道:“公子起这么早?”

    还没说完,手一空,手里的香囊被走过来的闻渡抽走了。

    ……

    路过木料刨花堆积成的小山时,文蘅脚步顿了一下,她看到里头有一块深深的凹圆,像是什么动物睡出来的窝。

    他熬几个大夜做出来的偃机,谷时月想要的话,

    闻渡的院子偏居西北角,去工坊和演武场都很方便。

    闻渡一听,想装作三分不经意三分嫌弃四分大方地说“不就是灵石吗想要多少”,可文蘅下一句话让他刚挤出来的风轻云淡表情瞬间消散。

    文蘅从前就很喜欢买旁人清出来的闲置货,运气好可以用很低的价格买到不错的东西。但是当她兴奋挤进去之后,才发现自己高兴早了。

    “你睡相真难看!”他收回手指,猛地坐起来,跨过她跳下床,闷头去找衣裳穿。

    闻渡说完就变作仰躺,双臂枕在脑后。心想先前他只是很喜欢她身上的味道,所以才会有跟她躺一块的想法。现如今香囊配上同样的香,他不需要了,那就各睡各的,好得很。

    “行了不用点灯,我要睡觉了。”

    是!她是专属于他的,他要是不乐意,直接勒令她不许去做就行,想要灵石他会给,这样很合理。但是,不过是一个侍女而已,何至于让他心底上升到独属于自己的地步?

    因为就在她说完她的请求时,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文蘅扯起被子掩在下半张脸上,心说她又不靠睡相选美。但大少爷都下了床,她这个小婢女躺着似乎不像话。

    她好奇站在门口探头看了一会儿,发现原来是买卖闲物的地方。

    床上只放了一床被子,闻渡进屋的时候,文蘅自己打开了新衣柜往里面放衣裳。他把衣裳褪下团了团,随手放在床角,支颐看她在柜前忙活,突然道:“你再拿一床被上来,以后睡我床上就行。”

    “去工坊做东西。”闻渡从衣柜里几十条宛如同胞兄弟的腰封里抽出来一条,麻利围上腰。手指一收一系,腰线勾出,盛了五分少年神气。

    “把桌子上的东西随便推推,吃食放上。”闻渡的声音不知道从何处飘来,文蘅辨认方向失败,努力在桌边清出小小的一块角,将吃食放好。

    ……

    从工坊出来,文蘅便没了事干,在烛薪府里散步,默默记住府中路线与布局。

    闻渡听见身后“沙沙”扫地声,钉木头的动作顿了一下,道:“那柜子给你的,放你东西。”

    文蘅假装才注意到他的样子,抬起头道:“嗯,公子,可以歇息了。”

    他分明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在奇怪,明明身为此院主人,却还如此不走寻常路。她没听见院门响,这说明他是翻墙进来的,进来也没走门,偏要翻窗进。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吓她一回,那她无话可说。

    可闻渡没什么反应,在她险些以为他要睡了的时候,他淡淡开口道:“去呗!”

    烛薪府大致可以分为四大部分。正东为宗主、少主起居以及迎客议会的主区域,正西是门生居所、客舍与演武场,正南是下人活动的区域,膳房、澡堂都在这,正北是库房与工坊区,也是整个烛薪府占地最广的位置。

    文蘅停下动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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