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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另一个文弱模样的男人道,“起先你说咱们就算交出权力也不是破罐破摔,是顺势而为,后来决定要去东羽迎敌,说此非强弩之末,更不是去同归于尽。可是现在,你竟然要下山去那城里见我们的敌人头子?”

    这是一个宽深的大院,向内伸转的廊道横在前方,顺着开口进去,可见四方透亮的门室,廊道上没有人影,只有两个女佣候在正北房门之外,屋子里传来阵阵苍老的咳嗽声。女佣见他们进来,先是惊诧掩口,而后其中较为年长一人快步而来,停在眼前问:“可是专务调义的那位先生?老爷等你们许久了。”领军者点头,被年长女佣领进整北房门内。

    “今天看见将军,就让我想起很多事情,譬如人们都在说的平等,”姒政仍在感慨,“人人平等,男女平等……我最近听说有人觉着这种追求太过极端,男女平等的争论就有了很多,不知道姜先生觉着如何?”

    另一位蓄着厚黑胡子的人点头道:“姒政肯定被重兵把守,岛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过他。咱们要潜进去难道是要救他出来?你是不是在下一盘大棋?比如咱们把姒政救出来,那么姒政的支持者就会感激咱们,像是康曹那个家伙,还有兴伯才!尤其是兴伯才!咱们一直担忧西进的队伍,如果救下姒政,没准兴伯才会协助咱们。”

    文弱模样的男人戏谑道:“人们说太宰可是为民请命,背下了所有骂名。”

    二人趁夜经战损扩大的外墙洞钻入,夜晚的城内几乎没有士兵巡逻,整个端远郡五里设一卡,故此防备松懈。不过之前看见的守门士兵倒是精明的很,排队入城的民众要么被斥骂驱赶要么被揩油推搡。

    “你也不嫌折腾?”

    “这样的城中弄高墙,简直就是在请人说闲话。姒政那么爱面子,怎么会主动留一些需要费时费力去解释的话柄呢。他们过去了,走。”

    “假

    大伙辞别嘱托时,黑胡子道:“承玉和你还跑不出个小城的话,我们还立什么大业呢?”

    “我很抱歉,这是我的错,”领军者起身说,“我应该先介绍一下,你肯定听过她的名字,这位女士叫作辛承玉。”

    “也难怪你这么想。我坦白跟你说吧,我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选,除此之外的另一条就是继续接受退位的现实,保留尊严,但是我没法说服我自己,那么,你能说服我吗?”

    “平南城关近海岸,以前还有个翁城护着,现在外墙和翁城都被攻城战破坏了,外貌已看不出是平南城了,但我还记得它在地图里的构造,如果姒政在这有居所的话,那肯定是最豪华的一处。城北的一个角落有处高大的围墙保护的宅子。”

    “你也不一口一个朕了,这不是已经足够说明你理解了原因么?”

    平南城就在脚下,他们的领军者一面望远一面说:“姒政既然要见,那就见一见吧,我担心他还没领会到我所希望他领会的一切就死了,毕竟他已经那么大岁数了。”

    “在此之前……”姒政盯着仍未落座的女人说:“你带个女孩家来这里?她的装扮倒是挺精致,看上去甚为漂亮,但你知道在大人们的世界里,外貌夸耀是很乏味的一件事吗?我们来看看她穿的什么,一件黑色的衣裳,虽说方便,但太单薄,还露着两肩,肩膀倒是挺白净,连甲都不穿,腿上是西式的长裤。头发嘛,虽然扎着,前面却有两侧刘海,倒是没挡眼睛,虽然美的点缀是够了,可打起架来不会遮眼吗?而且额头上还有一圈金链发饰,箍发的?可更重美观吧,不得不承认,看着倒是挺扎实。身形也很曼妙,凹凸有致,但是有没有力气呢?哦——这眼神——很不屑的看着我——很有气势!我不得不说,我感受到了她直白的乏味和轻蔑。我看见她腰间挂着一柄剑,是装饰品吗?我实在不明白,你冒死进来,带个女人干什么?这么说来你也是俗人一个,我以为你高雅到哪里去了呢。所以你带个舞女来给我助兴吗?”

    “你只要想着恢复君主这件事永远不可能就是了。”

    “我没这打算。”领军者回答,“你可能不太了解,兴伯才一般和太宰沟通,几乎从未向朝廷直接汇报,姒政和他并没有多少私人情谊。那位西部将领唯一倚重的太宰已病逝了,这下姒政朝廷再也指望不上他。安吉也趁机作乱,不知道防军现状如何,希望咱们西进的队伍能再努努力。”

    帖子上说:“闻军过郡,领者同行,机会实在难得,余在平南邸恭候,请前来一叙。”落款是姒政。

    有位女性向前一步,她腰间挂着一柄厚重的剑,身形挺拔。“可是已经好久没有消息了。”她道,“当初应该我来带队的。”

    “这不明摆着有埋伏吗!”身旁的人显然不同意。

    黑胡子则摇下头,“我不想去,我怕我忍不住揍人。”

    姒政傲慢的神情一霎转变,窘迫垂头,连声咳嗽,良久才抬头道:“承玉将军请坐,老朽眼拙,新时代啊,老朽跟不上了……还请见谅。”

    “我去?”她拔剑时手被按住。

    “当然不同意!”那位女性道,“我跟你一起。”

    姒政苦笑道,“我实话跟你说吧,恢复君主我愿意,但不愿意在这个时期,咱们被追着打,虽说我是住在这里,其实也就是个人质,傀儡都称不上啦,人家也不准我出面。他们的意思很直白,就是我可以恢复君主的地位,不过得在那位天皇之下。”

    至此的行道马路已被遮暮士兵接管,平民亦被约束在因战争破损的各个城镇里,偶尔有小贩壮胆叫卖,可往来的行人稀少。所经之地的冷风无不肆意地唱着萧条。每次绕过关卡,他们都要承担着未知的风险,庞大数量的人群只能经人迹罕至的险峻地势穿过,谨慎让他们没有出现死者,不过伤者众多。山腰平台有一个深邃的山洞,所有伤患凭得安养。

    “是人家的天皇向你传达了什么吗?”领军者问。

    专务调义的最后一支军队经由隐秘山道、宽广深河入郡,正在一个山腰平台休整,他们本不必在此停留,因要会合东羽郡仅剩的抵抗势力,路远又急迫,但在刚刚入郡没多久,一封由乾元袋送来的请帖就从天降临。

    “我听过诸多不同原因的对立,”领军者回答,“种族对立,血统对立,民族对立,国家对立,他们都有各自作弄的道理,我可能会愿意去了解他们的深层原因,但只有一种对立,让人产生不了丝毫的兴趣。我们都知道人们在表述观点中的客观属性会被加以鼓吹或利用,但这一次的利用所产生的对立只有绝对的愚蠢伴随其中。所以,咱们就不必去追赶这个被称为性别对立的潮流了。”

    “为什么不可能呢?”姒政急迫追问。

    启纪565年,未月二十,慕邦南境海岸,端远郡,此郡与东羽接壤位其南侧。

    墙洞内铺设了尖刺围栏,那位女性用腰间佩剑削断铁丝,领军者带着她一路向城中走去。主道才见两个精甲士兵骑马匹闲逛,躲藏在房楼隔墙的阴影中时,她悄声问道:“你怎么知道姒政住哪儿?”

    “不必。”领军者道,“你看那。”他手指帆布棚左侧,亭与夜成就了一副飞檐挂月的绝景,这是数千年中静谧而深厚的韵味,聒噪的异邦吵闹也无法扰动。他接着道,“爬上那个角,往前跳的话刚好能跳进围墙后面。”

    领军者坐在柳木圈椅上,点头微笑。“姒政先生的请帖我收到了,不知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愈发苍老的姒政叹了口气。“其实我没有太理解,我当初只是迫于……算了,不说也罢。现在那些得意的小鬼们守在我的门口,他们的军队占领了多少个郡了?我也不得而知,我的儿子们分散在各个地方,他们还有些威望,手里还握着一些兵力一些权力,总是有人在依附和追捧他们的。你让我退位,我也退了,权力交给你们,但你们没拿住。现在,平衡又倒向我这边了,各个军阀们主张着恢复我这个君主,但我现在不太想接受这件事。”

    “这些好茶也快没有了。”姒政略显遗憾。“姜先生当初劝我退位,我现在仍觉着匪夷所思,当然了,退位是不可避免的,我觉着匪夷所思的是,我竟然接纳了你要我不诏告天下的建议。”

    他人皆发声拒绝,而弱者不在考量。

    此后再没有遇到一个人影。直至城北大院,门口果然有几个遮暮岛的士兵守卫,他们在外墙搭了个帆布棚,里面置了一张方桌,桌上有酒有肉于是豪饮畅聊,当然是听不懂的言语。

    茶被端上桌来,刚刚经过清冷的城区,见到这袅袅暖意,辛承玉迫不及待地呷了一口。

    “那就是吧。”领军者乏味地说,“现在来决定一下,谁要跟我一起去吗?我自己去当然没问题,但你们肯定又……”

    辛承玉蹙眉落座。专务调义共八位将军,她即是其中之一。她早年从防于漫陆郡的一支海防军下,舞十八斤重剑,在海岸来寇纷扰的年代奋勇杀敌,曾被尊男至极的遮暮出身的海寇嘲笑过女性身份——海寇巢穴被她带队毁灭。慕王朝赫赫有名的大将尚延嗣为表彰她卫国有功,曾在朝廷上评价时年十九岁的她是无愧兵者的勇士。

    屏前,一位垂须侧身的老人单腿搭于卧榻,身子倒在靠垫上,手里拿着一卷书,闻声抬眸,接着落腿端坐,将书本置于手边方几,吩咐道:“去倒茶来。”女佣领命退下。他又说:“二位请坐吧。”

    “不是皇帝么,怎么不住在中心了?”

    “那就我和承玉去。”领军者说,“如果我们有什么不测的话,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我们要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走,不然留下一地尸体,会牵扯出更多麻烦,尤其对于一个安养晚年的老头来说,咱们尽量对他宽容一些吧。”为了避免守卫被惊扰,他们借用石子声东击西,期间于亭顶一角的飞檐跃过围墙。

    “你不太熟悉那里的气候啊。”黑胡子说,“高襄先生一生征战,对鬻边大感愤怒,他又极度厌恶周全于皇家尊严的太宰,他出征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真是毫无新意的旧游戏。”领军者面无表情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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