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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没办法的事,要不真送到边疆去?这一批咱们附近的年轻人都是往边疆送,我娘家妯娌那边,听说要去边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但我侄女身体好,从小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会干家务事,真去了边疆,也就是得适应一下,不像宁主任家闺女似的,我都不敢想她到了那边该怎么活。”

    这番话前卫,话音刚落下,脑袋就被常芳泽狠狠敲了一记。

    原本打算假装放学回家来着,然而刚起身露出脑袋,就被逮住了。

    三个孩子回头一看。

    江源一声令下:“跑!”

    当天晚上,常芳泽做了一桌子好菜,庆祝这件事圆满解决。

    三个孩子眼睛一亮,异口同声地喊:“小嫂子!”

    而现在,她还活着。

    “小嫂子现在能跟我们回家住吗?”

    仨孩子踢着石子儿,一同前往上学的路上。

    江珩出任务,时常不在家,他们夫妻俩不熟,相处只能用相敬如宾来形容。

    突然,额头传来一阵冰凉。

    “什么时候结婚呀?”

    样貌、身高、文凭都顶呱呱,还是够级别让家属随军的军官。

    他们四个人,有的锒铛入狱、有的残、有的死。

    那天初见面,少女情怀刚冒出尖儿,如今却被原剧情掐灭。

    从他回到西城起,她就发着高烧,一直在昏睡。

    焦春雨也说:“这件事已成定局,就别吓小妹了。”

    “光吃炸药就饱了,吃不下饭了。”焦春雨调侃。

    估计大差不差吧?

    但外表就不太登对了。

    耳畔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宁阳撇了一下嘴角。

    大家伙儿忙凑上前。

    只知道那是在婚后半年发生的事,她灿烂的人生,最终仍停留在十八岁。

    抬眼看见哥哥不悦的表情,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往他碗里搁,一脸无辜。

    “能不能盼着点好的?”

    宁阳都快被气笑了:“后天一早的船票,到时候我们一大家子人送小妹去西城,要是不对劲,就马上回来。”

    部队都已经批了宁荞和江珩的结婚申请,知青办自然留不住人了。

    屋子里回荡着

    反正谁吃亏,他小妹都不能吃亏。

    宁阳瞅了瞅他小妹。

    上一世,他和弟弟妹妹们比宁荞多活一年,为她报了仇。

    “昨天瞧见广民妈和宁荞妈一起从供销社回来,我还奇怪,她们怎么开始来往了。原来是为了两个孩子!”

    反正只要能压赵红英一头,她就高兴!

    她缓缓睁开眼睛。

    老周家媳妇冯静云“噗嗤”一声:“真当赵红英这么大本事,说媒是一说一个准?就算广民有心,也得人家小姑娘愿意啊!”

    敢情到了最后,不是林厂长家看不上宁荞,而是人家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大院里的职工和职工家属都是看着宁荞长大的,这孩子体质不行,如果在边疆病倒,人往知青点一躺,谁顾得上照顾她?别说是像父母那样做好吃的给她补身子,那边粮食稀缺,说不准,连一碗热稀粥都喝不上。

    直到发现,她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批评是轻的,重的也有,像平时一样,要被打屁股的。

    宁阳一瞪眼,护着自己碗里的红烧肉:“谁说的!”

    到了那时,他们自己坦白,江珩才知道她在家受过多少委屈。

    “赵红英为了一点谢媒礼,就乱撮合人。你们说宁主任的闺女和林厂长的儿子能合适吗?”

    大孩子们悄声讨论。

    二弟在黑夜里将煤油灯的灯光照在自己脸上,抓来海蜘蛛吓唬她。三弟不上学,她好心提醒,但他不领情,拎着扫帚轰她走。四妹最叛逆,玩手工时剪坏她的衣服,还吐舌头挑衅。

    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但江珩最擅长的就是“捉兔子”。只要大哥在,他们就逃不出大哥的五指山。

    往后每一分每一秒,江珩都沉浸在怀念中,意志消沉地苟活着。

    “一个军人同志。”冯静云抬起下巴,挺起胸,“样貌、身高、文凭,都是个顶个的好,将来宁荞要随军的。”

    晴天霹雳,宁荞顿时攥被角缩成一团。

    这是掉进狼窝窝了!

    “你怎么知道?”

    上一世,他和她相处的时间太短了。

    “哥哥怎么跟吃了炸药似的?”宁荞小声道。

    他时常出任务,她却从不抱怨,将家中照顾妥当,一心带他弟弟妹妹走回正途。

    他们逃了今天的课。蹲在海岛后山一整天,终于理清思路。

    开局是爱人带来的宁荞出嫁的消息,其他都靠编。

    年龄方便,是挺合适的。

    这下家属们在后院就聊得更热络了。赵大姐那天去说媒,谈不上多隐蔽,家家户户的门都敞着,看得清清楚楚,她前后踏进宁主任家和林厂长家,傻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家人的生活这才走上正轨,却发生一场意外。

    泪花儿打转,双眸雾蒙蒙的。

    等到将闺女放弃下乡的手续办完,宁致平一身轻松。

    四目相对。

    “所以最后宁主任把她嫁给谁了?”

    “宁家宠了闺女十八年,没想到最后出嫁的时候栽跟头了……”

    明天结婚?

    她有一点点失落。

    宁阳不乐观:“下乡的事暂时解决了,可海岛那边——”

    宁荞紧闭双眼,纤细白皙的双手攥着床沿,使劲摇头,却始终醒不来。

    “现在是新社会了,对方如果真不是什么好人,大不了就办离婚。”见一家人一起瞪他,宁阳顺便补了一句,“就算是旧社会也有离婚的。”

    难道老周家媳妇还知道什么隐情?

    她梦到,自己生活在一本年代文中,是文中男女主的对照组。

    “宁主任家把这闺女宝贝得紧,没想到说嫁就给嫁了。”

    宁荞烧得厉害,睡睡醒醒两天时间,还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你少说丧气话。”宁致平打断儿子的话。

    更何况,如果这俩年轻人真要走在一起,早几年就已经看对眼了。

    兴许是记忆中有保护机制,江珩想不起那场阴谋究竟是什么。

    众人惊掉了下巴。

    人人都知道林厂长的儿子对宁荞稀罕得不行,可人家小姑娘是连余光都不扫他一眼的。

    他们仨的脑袋快要垂到胸口。

    宁荞适应了光线,看见身边深深注视着自己的英俊男人。

    “我说了,赵红英这个媒人不行。”冯静云说,“往后你们别信她!”

    江珩无比庆幸,宁荞竟还活着。

    冯静云咳一声。

    “真要结婚了?”

    江奇吞了吞口水:“二哥,你也想起奇怪的事儿了?”

    -

    谁要夸赵红英,就是和她过不去。

    冯静云和赵红英本来就不对付。早些年单位车间来了个小伙子,是个实在人,她有意撮合对方和自己闺女,没想到让赵红英抢了先。赵红英那可叫一个殷勤,整个大院里的小姑娘都寻遍了,愣是没找他们周家。为了自家的面子,冯静云从来没有主动提起,但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大家现在就只对宁主任家的事感兴趣。

    突然,江果果小声说:“二哥、三哥,我昨天突然想起一些奇怪的事儿。”

    曾几何时,他们好像,做错事了。

    “跟我去海边。”江珩一如往常严肃,厉声道,“我有话对你们说。”

    大多时候,梦中的宁荞和他弟弟妹妹们生活在一起。

    老周家媳妇沾了第一手消息的光,顿时变成大院家属们里头的大红人。

    常芳泽眯起眼睛。

    这是一场噩梦。

    宁荞的脑子嗡嗡的,睫毛轻颤,刺眼光线袭来。

    男女主的生活幸福美满。

    短短几天内,宁家还有这能耐,给闺女寻到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人家!

    “不能吧?昨天她俩从供销社回来,脸臭的嘞。”

    回来?

    宁荞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饭,筷子还僵在半空中,顿了顿。

    他以为差一点,自己又要失去她。

    而她的小家庭,则整日鸡飞狗跳。

    “真是和厂长家结亲家?”有人问,“我听说,赵姐上他们两家说过媒。”

    大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昨晚在爷爷厉声教训他们时,他们脑海中几乎同时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思绪。

    “广民妈本来就是鼻孔朝天看人,这次是宁主任家着急嫁闺女,她还不使劲拿捏人?”

    没人知道冯静云与赵红英之间的恩怨,但就算知道了,也丝毫不在意。

    -

    江珩紧紧盯着她。

    “快了快了!是明天!”

    跟前还有老老实实站成一排的弟弟妹妹们。

    大家伙儿听得有滋有味的。

    江源愣了一下,神色古怪:“什么事儿?”

    慢慢地,弟弟妹妹们对她敞开心扉,认定他们的小嫂子。

    一桌子好菜,小妹拿着筷子仔细挑选中,有半点被吓着的意思吗?

    吹的吧?

愿意让他们家嫂子进家门。

    “要等结婚才能和我们一起住!”

    她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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