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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送完万夏再回到家,已经凌晨将近四点了。

    手机来电画面跳跃,朱以晨眯了眯眼,看清那上面的名字——“唐筝筝”。

    “不行!”唐筝筝皱眉,“这是我给你买的,你得自己留着,怎么能再送给别人呢?你有没有礼貌啊。”

    经济时代发展得快,庐城尤其是,饭圈文化越发形成体系以后,明星礼服妆造更新迭代的速度惊人,活动主办方的场地和硬件设施也就被迫疯狂更新,很多过时陈旧的舞台布景道具,现如今早都不再用了,可这么多年过去,时而在一场典礼结束,铺天盖地渲染气氛的光影、花瓣和欢呼声里,祁东野平静坐着发呆,总是不可抑制地记起18岁那年冬天,祁寥那场简陋而老土的跨年演唱会。

    “当然啦。www.mingyan.me”她说。

    见面时她请他喝了杯美式,隔天祁寥又请他喝了一杯。结果跨年那晚他在唐筝筝家的沙发上睁着眼躺了半宿,隔天凌晨,又站在自己卧室窗边看了场日出,太阳从江面缓缓升起时,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喝咖啡,然而——

    许多许多年,祁东野难以接受,那个曾经在他旁边纠缠聒噪、恨不得24小时都骚扰他的唐筝筝,居然就那么不见了。

    被她的尖叫声和周遭震憾的音乐震得耳朵疼,还被那劣质发箍卡得太阳穴疼,等他从体育场出来,好像用半条命换来一场胜仗,唐筝筝却毫发未损,走在人群里兴奋地跟他说话,人群太吵,他听不清楚,又不忍心打断让她扫兴,只好嗯嗯啊啊地应和着。反正她重在输出过程,也并不需要什么反馈。

    他也算是半个圈内人,娱乐圈隔三岔五的典礼晚宴,祁东野有时候会跟祁寥和白晓帆到场,有时候是陪朱以晨和公司艺人去。

    很久没回家,连空气都是冷清的,祁东野开门进屋,没有开灯,带上门的同时身体后仰,就那么沉沉地靠在门上。

    “姜颜?姜颜算个屁。”这名字让朱以晨的个人素质急转直下,“天王老子来了,女主角也是我们家宋晓棠的。”

    祁东野呼吸着,在心里诧异,分明重逢时他做得那么自然,分明分开后他也能无所谓似地跑去跟人喝酒,可偏偏有人在时都好,等旁人走了,剩下他一个,那种突如其来的情绪反扑的窒息感,就好似烈酒的后劲难以招架。

    祁东野浑浑噩噩来到公司,碰见朱以晨。距离他们分开不到四个小时,那人困得跟他如出一辙。

    他跟朱以晨乘电梯去地下车库开他的宝贝跑车,原本还想边走边处理几个工作软件上的审核,然而车库信号太差,他刷新不动网页,干脆又把手机收起来。

    手指垂在身旁发抖,祁东野闭上眼,恍恍惚惚的,觉得好像在做梦,从路口看见她的时候他就觉得在做梦了,心脏陡然提起又坠下,像这些年里数不清多少次,他在街上猛然看见跟她相似的人,狂奔而近又骤然刹住,然后钉在原地大口喘息。

    他怎么会遇见唐筝筝呢?他想。

    她也算别人吗?这东西他留着又用不着,物归原主都不行。祁东野理论不过她的强盗逻辑:“你有礼貌,你给一个男的买发箍,还强迫他陪你戴了三个小时。”

    万夏住在唐逸西府,祁东野在唐逸东府,同系列的两座小区相差不到半年先后建成,楼房是依山建的,每栋楼设计都不一样,因此地形分布完全没什么规律可言。代驾望了望小区里错综复杂弯弯绕绕,问接下来该怎么走,祁东野瞥一眼后视镜,停顿一晌,说:“先去西府送她。”

    从入行到现在,一晃过去八年多了。当初那个小小的工作室,风风雨雨地,也已经成了业内人尽皆知的长焉娱乐公司,知名度虽然高,不过毕竟还要顾及祁寥和白晓帆的事业,树大招风的道理他明白,不敢做得太过,于是便安稳低调、不温不火地发展,一直没什么太隆重的业绩,也一直没有大事临头。

    祁东野困得心烦,嫌他话多:“一会开完会赶紧补觉,中午跟《扬沙》制片人吃饭,饭桌上可别困得说胡话。”

    时间太久了,发箍上缠绕着的橙色绒线已经开胶,透明亚克力也早都发黄了。祁东野拿起发箍,找到埋在装饰物里的纽扣电池,两片纽扣电池中间被他插上了绝缘塑料片,他抽出塑料片,按动开关,倏而那发箍上橙色的LED灯串亮起来了,在漆黑的卧室里一闪一闪,将他低头坐着的背影投射到墙上。

    “那就好。”

    “这个发箍你留着作纪念吧?”散场的时候,他从头上摘下来说。

    “那是因为你跟宋叔关系好,”朱以晨说,“你跟万夏从小一块长大,宋叔不就跟你亲叔一样,你当然随便送什么都行了。像我们这种小喽啰……”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代驾把车子开到唐逸府,比导航还快了几分钟。

    唐筝筝没有再主动找过他,他对着她的聊天框打字又删除,也做不到强人所难。而似乎是知道他一定会看,唐筝筝也没再发过朋友圈,后来祁东野换了手机,尚没有数据迁移功能的时代,他们之间发生过的的一切,随着聊天记录的停滞,终于还是变作一纸空白。

    “祁东野,新年快乐!……”

    随着酷炫的发动机轰鸣,朱以晨的跑车像一抹红光从车库冲出来,光线与信号重新恢复的一瞬,祁东野突然开口道:“等等。”

    身残志坚地挨了一天,终于撑到下午跟厂牌谈完合作,朱以晨也跟制片人吃完饭回来,祁东野看看时间,傍晚四点多钟,离宋荐的生日晚宴还早,本想补个觉再去,朱以晨倒是风风火火急着要走:“我还没买贺礼,你快陪我去挑挑。”

    毫无征兆、毫无缘由,蛮横得就像他跟她第一次见面,她不由分说就要把课本放在他旁边的窗台上——好像他也没什么长进,这些年不论她说什么,他总是会同意的,哪怕后来她说“祁东野,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他沉默很久,也说“好”。

    他靠着门缓了很久,心脏在漆黑的夜里砰砰直跳,好像一场迟来的心悸。

    那是他跟她最后的对话,说的时候其实就知道,他们已经不会再联系了。

    祁东野笑了笑,没说什么,把他拉进屋开会。

    “我后备箱里东西不少,你随便拿一件。”祁东野不想动。

    从前他住在佛罗伦萨,那时候蒋曼每天早晨一杯意式浓缩,祁东野个人情绪太强烈,叛逆劲一上来,讨厌蒋曼就把咖啡也给连坐了,每次看见咖啡他都赌气不肯喝,现在想想也是万幸。

    朱以晨扭过头,见祁东野低头盯着手机。

    记得是大二那年,他们一起弄了一个娱乐工作室,不过他身份特殊不方便露面,于是工作室的一切都挂在朱以晨名下。

    “我可是听说姜颜团队最近也在……”

    “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吧?”

    他什么时候跟万夏一起长大了?认识她分明是大学以后才有的事情。

    窗边夜色有些透亮,祁东野直起身,慢慢走进卧室。

    “不行了不行了,以后真不能再熬夜了。”朱以晨皱眉揉着额角,“你说咱们大学那会儿通宵喝酒,第二天不也照样活蹦乱跳上早八,什么时候头疼过?唉,年纪大喽……”

    第一次喝咖啡,还是高三那年的跨年夜,他答应陪唐筝筝去看祁寥的跨年演唱会,偏巧那天蒋曼回国了,他们便见了一面。

    祁东野很早就发现了,他不能喝咖啡,喝了就一宿都睡不着觉。www.yushu.me

    祁东野盯着手里闪烁缠绕的灯串,一亮一灭的,在眼底留下许多重叠乱糟的光点,不知道看了多久,他将塑料片重新插回去,天有些亮了,他起身去洗漱,公司一早还要开例会。

    然而事情总是有例外。

    三个小时实在太漫长,他站着听了前半场,脚都站麻了,后半场坐下,内场椅子太硬,他又坐得屁股疼。

    走到床边,蹲下去轻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躺着一只木盒,他原地坐下打开,盒子里乱糟糟的一些纸条、糖果、中性笔,还有一只橙色的发箍。

    “怎么了?”

    如今回想,他有些后悔,要是他能低下头去听她讲话就好了,可惜那时候他实在累得连动都不想动。

    “那怎么行?祁叔给你的东西,我拿来送给宋叔,多没诚意啊。”

    祁东野蹙了蹙眉,心道无良媒体带节奏编故事害人不浅,不过不是什么大事,他也就懒得纠正了,合上笔记本起身,妥协道:“行吧,那速战速决。”

    “知道知道……”朱以晨满不在乎,声音拉长,“你还不放心我?等着瞧吧,这次《扬沙》女主角我拿定了。”

    “你不说谁会知道?宋荐又不缺你这点礼物,走个过场不就行了。”

    祁东野入行很早,有祁寥和白晓帆的背景支持,还在读大学的时候他就跟朱以晨和万夏合伙创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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