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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唐筝筝茫然的神色,显然她已经不记得了,可是他还记得清楚。

    “害怕还来参加选秀?”祁东野说,“我跟你很熟?”

    他跟她回不到从前那样的关系了,从前唐筝筝一扭头,他就能猜到她想说什么想要什么,现在他早已经不了解她了。消失多年的人重新回来,要不是有回忆加持,那么跟大街上随便遇见的陌生人也没什么分别,祁东野垂了垂眼,起身去泡咖啡,热水落进杯里,唐筝筝有些意外:“我是随口说的,你今晚还真有应酬啊?”

    只记得她喜欢画画,那时候恨不得一天到晚都扑在油彩和画布上,连陪他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去磨什么咖啡。所以如果不是去咖啡店买,她也总是喝速溶的,偶尔去超市购物,她会一次性囤积很多,深蓝色的瓶瓶罐罐堆满置物架,祁东野闻着屋子里的咖啡味,一天一天,对她的反感一如讨厌那难闻的苦涩气。

    忽然又听见她喊他的名字,再抬头时,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饮水机就在门边,推门进屋的时候,他顺手打一杯热水。www.piaoyu.me唐筝筝接过来捧在手里,祁东野问:“他怎么会想到签长焉?”

    祁东野笑了:“不过朱以晨还真挺想签他的。”

    女的不用猜,应该就是那个唐筝筝,男的倒是有些瞩目,瘦瘦高高的学生模样,整个人透着股清爽帅劲儿,朱以晨目光如炬地盯着打量一阵,职业病犯了,觉得可以挖过来当练习生。

    祁东野注视商楚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绝,忽然身后传来连滚带爬的奔跑声,朱以晨横空出现握住商楚的手,一边讪笑一边鞠躬:“哎哟,楚哥!幸会幸会……”

    “哦,八年了啊。”他慢慢重复。

    “这个画……”

    跑车刚从车库冲出来又被迫绕回公司大楼前,朱以晨透过前窗,远远望见一男一女站在那里。

    “嗯,”祁东野点头,“朋友的家人今天生日,晚上得过去贺寿。”

    “噢,不是呀,插画只是我接的兼职。”唐筝筝反应过来,说,“我昨天才跟公司签了合同,要过两天才去上班呢。”

    “庐城啊……”她想了想,却摇头,“我不去了。”

    “是啊,这个牌子很好喝的。”唐筝筝重新解锁平板,“我喝习惯了,都不喜欢喝别的牌子了。”

    唐筝

    名利场犬马声色繁文缛节,如宋荐那般地位,来客诸多又众星捧月,总得热闹到凌晨才散。

    祁东野默不作声接通电话,朱以晨重新起步的功夫,依稀听见电话那头喊了声“祁东野”。

    祁东野暗想,要不是唐筝筝给他咖啡,今晚他还真不一定能撑得住,但是这么喝法没问题吗?拆了东墙补西墙,他早晚要猝死吧。

    “谁知道他呀,”唐筝筝还是那么说,“年轻人都叛逆吧,想不通,非主流。”

    是不是醒时遇见了谁,梦里就容易梦见谁,他分明记得已经很久没梦到过唐筝筝了。

    “不会太早。”他说。

    “不会的,你能考上的,”现实的记忆在梦里错乱成一团,祁东野急道,“你考得特别好,你比特招线高了将近100分,只要你想来庐城,你可以选到很好的大学和专业。唐筝筝,我求求你……”

    可惜连做梦都做不尽兴,在那梦里,不知怎么,他是知道自己是在做梦的,觉得无趣,又舍不得醒,只好在那窗边一道道做题,就好像重新过了一遍高三的日子。

    祁东野本想继续问“那你的工作是什么”,又觉得有些冒犯,像在查户口似的。何况如果她愿意告诉他,大概在刚才说完“不是”以后就会顺口提到了,祁东野抿了抿唇,还是没有多嘴问,适时会客角那边似乎告一段落,朱以晨起身拍拍商楚的肩膀,声音非常愉悦:“走吧,择日不如撞日,为了庆祝你加入长焉娱乐,我们老板请你吃饭。”

    声音与画面在那瞬间戛然而止,祁东野身体一颤,猛地睁开眼睛。

    “朱以晨?”

    “要到很晚吗?”

    从前蒋曼常喝的是不是也是这个品牌?祁东野默然思量,觉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总归时隔太久,他早就记不清了。

    梦里那是什么季节?祁东野扭头看向窗外,却看不出来。空空淡淡的,没有天气,也没有树叶,唐筝筝坐在他旁边听课,安静得一言不发,祁东野做着题想,这平淡的梦没有任何记忆点,大概等他醒了,也就该忘了。

    这阵子初秋气温回升,白天大街上穿短袖短裤的是不少,不过那是白天,现在都已经傍晚四点多了,夜幕降了,又起了风,他看着唐筝筝冷得泛青的指尖,蹙了蹙眉:“你……”

    唐筝筝?

    很快走廊有渐进的脚步声,如今朱以晨签了红人,趾高气扬到甚至懒得进屋跟他报备,只在门外敲了两敲:“哎,走了。”

    朱以晨挑挑眉,总觉得这名字有几分熟悉。www.youzhi.me

    她手心赫然躺着几支速溶咖啡粉,祁东野沉默,盯着她的手就像见鬼一般。

    也是,昨天听朱以晨说那些,她应该是在工业园附近上班的。工业园的白领,哪个不是朝九晚九,现在才傍晚四点,她要是真在工作,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你会画画?”他忽然问。

    “娱乐圈水这么深,我害怕。”商楚满不在乎,“我想找个熟人带我。”

    怕她拒绝,也怕她为难,停顿一晌,转而淡淡看向商楚:“你是怎么想的,放着那么多大公司不签,你来找我?”

    祁东野下车时,一眼看见唐筝筝穿短裙光着腿。

    “什么?”

    也难怪他不知道,原来那是他们分开以后的事情,祁东野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觉得时间好快,一转眼间,他们都这么多年没见过面了。

    “就是刚才那个……”祁东野坐下来打开电脑,忽然顿了顿,“你忘了?你们见过的。”

    看见办公桌、文件和电脑,屋子里很静,除了钟表走针,就只有他急促的呼吸,祁东野一个劲犯怔,心脏咚咚跳着,连带着喉咙都有些发紧,他无声平复许久,才抬眼看向对面,唐筝筝并拢膝盖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头,正在平板电脑上刷刷画着什么:“你做噩梦了?”

    这小屁孩怎么长这么高了?昨天在观众席上看见的时候还没感觉,如今对面站着,几年不见,居然都快跟他平头了。

    “也没有很久,就不到十分钟吧,”唐筝筝说着,收起触控笔,侧头翻了翻包,“这个给你,要是晚上还有应酬,可以喝一点提神。”

    他蹲在地上,与她相隔一道黑色的铁栏杆,唐筝筝俯身笑着递给他一瓶橘子汽水,水珠顺着玻璃瓶淌下来,冰冰凉凉的,弄湿了他一手。

    “……”

    视线落在唐筝筝手里的平板上,是一幅绚烂的动漫人物特写,很漂亮,看起来像是什么游戏的插画,可他竟不知道她还会画画,高中三年从来没见她画过,祁东野惊讶地看着她落笔,唐筝筝抬头看他一眼,笑了:“是啊,学了有八年了吧。”

    也不知道这人还记不记得自己要去买礼物,几十条申请批完了,会客厅还没有要结束的迹象。祁东野合上电脑,又翻几页文件看,办公室中央空调吹着柔和的风,那文件内容太枯燥,他沉默看着,后来就那么撑着头慢慢睡着了。

    音色怪可爱的,听着像个甜妹,朱以晨竖起耳朵猥琐地咧了咧嘴,来不及揣测祁东野跟这女孩的关系,听她又说两句什么,很快祁东野问:“你在哪儿?”

    不过他一个经纪人,一天到晚接触的名字数都数不清,只凭一丝模棱两可熟悉感哪能想得起来,耸了耸肩,也就作罢:“你神经病吧?来电话了就接啊,突然叫我干什么,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车坏了。”

    “昨天你说的工作,是这个吗?”他又问。

    “快高考了,”他说,“你会去庐城,对吧?”

    “昨晚没怎么睡,太困了。”半晌,祁东野揉揉眉心,“我睡了多久?”

    好吧……人家两人你情我愿的,他也不好再棒打鸳鸯了。

    “我们老板”?祁东野沉默。他没理解错吧,说的是他吧?

    但他似乎没有立场关心,及时垂了垂眼,话到嘴边便又收住了。

    “什么?”

    祁东野忽然失语,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他收回视线,打开软件审批流程,写字间隔音差,朱以晨爽朗的笑声隔着几条走廊都能飘进办公室来。

    “我不去了,”她望着他重复一遍,“我考不上的。”

    没记错的话,他今天之所以困成这个样子,就是因为昨晚喝了她一杯咖啡,祁东野不想要,又觉得不接不太礼貌,内心痛苦挣扎,最后还是伸了手:“谢谢。”

    祁东野冷眼旁观,夜风太凉,他让朱以晨带商楚回公司聊,不巧各小组正在开会,就只空了一个会客角,朱以晨殷勤去给商楚倒水,祁东野回头看看落在后面的唐筝筝,说:“去我办公室等吧。”

    “大一,”祁东野说,“你跟着学校夏令营来庐城,我带你去参加朋友生日的那一次。那天他来晚了,咱们又赶着去看灯火秀,走的时候刚好碰见他来,就在酒店门口匆匆忙忙打了个照面。”

    那是某个品牌很经典的深蓝色包装,只是他很少喝咖啡,虽然知道这牌子,一时也没认出来。直到看见上面的文字,才意识到:“是意大利的牌子?”

    “哎”又是谁?唐筝筝忍不住笑,祁东野跟她对视一眼,司空见惯地满脸写着无语:“好吧,那就吃饭去吧。”

    见他踌躇不言,又问:“你很累吗?”

    “啊,是吗?什么时候?”

    难怪她画得这么好,居然都已经学了这么久了。

    “不熟吗?”商楚抬眼反问,“当年你吃光我的零食,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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