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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胡明极不耐烦地打断:

    屋里朦胧的灯光遥望着远处天际同样朦胧的星光;落地窗将喧闹的海浪声挡在外侧,屋里安静得只剩甜蜜。

    工头见状也是一脸抱歉:“实在对不住,我这里太乱了……那个——我这儿有创口贴,你们稍等,我去拿……”

    钟原却真的很生气的样子:“你是不清楚自己的手有多重要吗?它是用来画画的,居然去工地!”

    “这是新的图纸,您看下。”沈未仍旧耐心地做着解释,根本没发现余知予的异样,“这里,还有这里,都改动了一下……”

    余知予伸手抓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微微一顿,又将文件换到左手,方才递了上去;她随后转身探手在桌上抽了张纸巾,朝沈未的方向背过身去。

    钟原娴熟地给伤口消了毒,包上纱布,转身去把药箱收好。

    过了一会儿,沈未转头:“知予,天台那里最后修改的那份图纸给我一下。”

    工地的办公室是一排简易的临时板房,不大的屋里摆着几张办公桌,上面堆满图纸和文件;笔尺工具等也都杂乱地堆放在桌面上,看上去忙碌异常,只是此时没有人在。【落英文学】

    等到自己的手重新归于自己控地制,余知予才滞然地撤回了手。

    “说点有用的!”韩明叩着桌面:“尸检报告我看得懂!”

    众人见状都“哗啦啦”地瞬间朝这边围了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甲板上张望着。

    余知予听得出他愤懑的语气中夹杂的醋意,若说一开始他只是纯粹担心自己手上的伤的话,那么现在,他一定是在气那个沈未对自己的了解——跟谁去的工地心里都清楚,而且既然是在工地伤的手,那这两片输液胶布,总不会是余知予自己贴上去的吧。

    甲板上,一个年轻人直挺挺地躺在一堆凌乱的网中,一身素廖的黑衣在混绿色的网中格外醒目;从网眼的缝隙中露出一段并不十分健硕的手臂,上面青筋突起,末端无力地张开着五指伏在甲板上;四周散落着胡乱跳动着的鱼虾,把甲板砸的“啪啪”作响。

    力气并不大,钟原几乎纹丝未动;见余知予又露出了嘲笑的表情,便又将身体往下沉了沉,嘴唇也贴近余知予的耳廓:“试试看?”

    显然是落水时间不长,看上去倒不像是具尸体,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沈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一把抓过余知予的右手:“怎么了?手怎么破了?”

    韩明一怔,默默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想到这,沈未刚刚关切的眼神也识趣地略减了些;他从储物盒中抽出两片胶布,伸手扯过余知予的手,利落地包好,然后又平静地发动了车子,离开工地。

    “不用了,您先忙,我们就先回去了,有问题您随时联系我就是。”沈未说罢,拉起余知予的手朝门口停车场走去。

    几个船员也都被吓得脸上变了色,语声迟滞。

    许菱抿抿嘴,面露难色:“韩队,我要是接着往下说,您可能又要觉得我不够客观了……”

    余知予调皮地翘着两根手指,一前一后“噔噔噔”地用嘴皮子打着拍子;见钟原仍旧板着脸,便开口打趣道:“哎呀,你瞧瞧,我这两根水葱似的‘玉指’,生生地就给你包成了兔子耳朵。”说完,她又作样凑到鼻子下嗅了嗅:“奇怪了,这兔子怎么闻起来还酸酸的呢?”边说着,目光边挑逗着飞到钟原这边来。

    直到工头终于发出恍然大悟后爽朗的笑声,沈未才习惯性地回头看向余知予这边;这个回头,也正好看见她眉头轻皱,手中的纸巾上也已经斑斑地缀满血迹。

    “只是下午去工地的时候不小心被刀片剌了一下而已,看你,大惊小怪的样子。”见钟原一脸铁青地质问着自己伤从何来,余知予忍不住调侃道。

    刚刚坐上车,沈未便又急忙扯了余知予的手来检查;一边看还一边自言自语:“也怪我,太不小心了,你的手怎么能受伤呢?这伤口看上去挺深的,我们先……”

    “说说你的看法,”韩明正襟危坐,一脸历然,“要客观!”

    语气平平,却似乎仍有些无法轻易释怀的愠恼。

    余知予总是这样不自觉地试着去体会陌生的环境中属于陌生人的陌生的生活,借此来弥补自己“死去”打那些年间挥霍的大把光阴。

    许菱明白这“客观”二字的意思:之前自己一直想把最近的案子和八年之前的那些联系在一起,在韩明看来,总免不了是有些主观想法的吧。

    九月的第一天,对尧市来说,是个像节日一样特殊的日子——开海。

    沈未低头才发现刚刚自己放文件的地方赫然压着一把弹开的壁纸刀,定是她刚刚拿文件时失手抓在了刀刃上。

    再一细看,余知予食指和中指的指肚上,正缓缓渗着血。

    “死者为青年男性,身上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面容清秀,衣着讲究,可以断定不是周围的村民;肺内没有积水,说明落水之前已经死亡;身体表面无明显伤痕,说明不是死后自然坠落,明显是在死后被人扔进海里去的;还有——”许菱客观地分析着尸检报告。

    可是她的愠恼在沈未看来最多算得上是种“避嫌”——她已经和钟原同居了,自然要跟别的异性保持点距离才对。

    “不了,您不用忙了,公司里还有事,一会儿我们就回去了。”沈未说着,转身拾起桌上的图纸:“刚刚您问的是不是这里?您看,这是刚开始时的方案,后来做了些调整……”

    已近黄昏,一整天都热热闹闹的伯良码头,空气中也还仍旧弥漫着鞭炮燃烧过的喜庆味;码头上人头攒动,不时有渔船归来,满载一筐筐新鲜的海味。

    余知予对一般的创口贴都过敏,而像手上现在贴着的这一种,就是为数不多的她可以用的一种。

    “没事没事,刚刚不小心而已……”余知予摇着头。

    手指上两环洁白的胶布条,是那种注射用的胶布。她又扭头看着一旁一言不发开着车的沈未,心底没来由的涌上一阵酸楚,倒不知是感动还是什么。

    “并且什么?说下去!”韩明看出了他眼神中的试探。

    先不说前面几宗毫无进展已经让刑警队倍感压力,单就这一次:码头上,众目睽睽之下发现的这具尸体,足以让整个尧市再次陷入恐慌;一时间,整个尧市上空再次弥漫上恐惧的气氛。

    “根据死者DNA 与失踪人口数据库的比对结果:死者齐星辰,正是八年前上报的人口失踪案中的失踪人员之一。”

    话音刚落,钟原一个转身猛地将整个身体罩住余知予,鼻尖也凑到了余知予眼前,混着温热的鼻息,低声说道:“怎么?闻起来酸酸的吗?这小兔子如果咬起人来还凶凶的呢!”

    一艘较大的渔船鸣着笛匆匆地靠了岸,船长一面惊恐地小跑着下了船,一面胡乱地指挥着人群,黝黑的脸上全被恐惧占满,口中也不断地重复着:“报警,快,快报警!……”

    工头边听边点头。

    “不用了,”余知予一脸不情愿地抽回了手,“我没事。”

    这份愠恼自然还是与沈未之前对她的“利用”有关;即便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奈何女人终归都是些敏感又小气的生物,自然没那么容易说放下就放得下。

    沈未把图纸和文件放在桌上,转身出去打了个电话。余知予则拧着身体打量着这间有些简陋的“办公室”:门后的架子上稀稀疏疏地摆了几顶安全帽,火红的颜色就像一个个燃着的火球;饮水机“嗡嗡”地正烧着开水;一旁的方凳上,半脸盆水还算清澈;临近中午,太阳又开始一秒不落地直照在屋顶,本就狭小的空间里,渐渐地也就又多了几分燥热。

    不大一会儿工夫,工头堆笑着跟沈未前后脚进了屋:“你看看,真是不好意思,还要劳烦你们亲自跑一趟过来,”接着,从桌前扯了把椅子:“来来,坐,坐下说。”

    “肿成这样,一看就是没消毒。”钟原没好气地抱怨着,又斜眼瞟了一下被自己扔在一旁的胶布:“哼,知道的还不少。”

    余知予一把推向钟原:“去,小气!”说完又忍不住“嗤嗤”地笑出声来。

    许菱点头:“您先听我说完:死者左耳后有一道细小的伤口,伤口边缘整齐平滑,皮下组织也有少量缺失,像是被用利器刮去了什么东西,并且……”他忽然停下,抬眼看着胡明。

    这份可笑的“现代版大男子主义”,说白了,还不就是小心眼嘛!

    他将余知予按到沙发上,拿出药箱,板着脸将两片胶布加小心地扯了下来;嫣红的伤口,像两道随风荡着的旗面,在白皙的指尖更显刺眼。

    这已经是近几个月以来尧市发生的第四起命案了。

    这下,韩明彻底坐不住了——许菱刚从尸检所拿了报告回来就被他喊进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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