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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解彗的额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触碰。

    他目光柔和:“但你想要回家。”

    “我是。”她听到谢固沉声说。

    “你都想起来了吧。”世界意识说。

    她看向肩上温暖力量的源泉,缓缓摇了摇头:“难道你相信,杀了你,他就会送我回家?”

    那张脸上的色块不断重组拼凑,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解彗看着他们每张脸上求生挣扎、恐惧害怕的神色,握紧了刀柄,更觉得痛苦万分。

    终于,她开口了:“为什么,会有两个邪神?”

    血液触碰到刀时,暗淡的刀身亮了一瞬。

    匕首,解彗确实一直带在身上,她怕世界意识突然出现时她没有准备。

    “他说你也是……邪神?”

    “因为狡猾的邪神,将他的心脏一分为二,分出了另一个神,大概是妄想对抗我,但显然,失败了。”

    世界意识沉默了几秒, 开口时, 和蔼如旧:“这一点是我不对,但是只要杀死了邪神, 我可以保证, 把你平安送回家去。”

    解彗猛然抬头看他。

    过了一会儿,解彗慢慢站了起来,挺直了背。

    谢固死了。用她的手。

    世界意识和蔼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解彗,难道你不想回家了?好啊,那你就看看外面吧——”

    解彗满心不知是仓惶,还是悲怆。

    解彗转过头, 突然笑了:“难道你就没有骗我吗?收集那些眼泪,根本不能成神吧。”

    她想起拍摄开始前,他们那样欢欣鼓舞地说着要回家了。

    邪神缓缓点了点头。

    想起来,又是什么意思?

    解彗缓缓抬起头,眼前逐渐出现了李一唯、蒋廷、钱悦,等等等等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世界意识意味不明地哼笑:“他?自然会的。”

    他接着不满道:“只是前期邪神一直沉睡,那谢固又一直装作普通人类,其后也一直没有同时出现,我才没有及时察觉。”

    “那把匕首, 你带过来了吧?”他喊:“就现在, 快杀了他!”

    从手臂,到躯干,他一点点消散。

    世界寂静无声,解彗还怔怔地维持着刚才握刀的姿势,心头好像撕裂一般,全身卸了力气。

    解彗看过去,看到了他的脸上,那一张张由彩色光点组成,不断变幻的面庞——

    解彗茫然地、仔仔细细地将眼前的谢固看了个遍。www.wannengwu.com

    世界意识哼笑着说:“解彗,你看, 他都承认了。我说过, 邪神很狡诈。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甚至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了。”

    “谢固,你相信吗?我不想回家了。”

    是啊,如果是她,谢固不会反抗。

    没人注意到,鲜血覆盖下,暗沉的刀身彻底光亮了起来,一个符号若隐若现。

    她一直惧怕着邪神,她一直以为谢固是自己的护身符, 可他, 居然也是邪神。这未免太可笑了。

    “哈,你落入了危险境地,来的怎么可能只有谢固一个?”

    毫无防备间,谢固牵着她的手,沉钝的刀尖已然没入了自己的心脏,搅动。

    遮住视线的手消失了,解彗

    他早就后悔了,要不是只有外来者才能杀死邪神,他不可能把解彗拖来。

    解彗愣了一下,下一秒,她听到了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看来我来晚了。”

    她看到了天塌地陷,洪水来袭,狂风暴雨,看到所有人在生死边缘挣扎之间被定格。她知道,一旦时间重新流逝,下一秒,所有人就会坠入无边地狱。

    世界意识笑了两声,接着,半空中,出现了一个边缘不断闪烁的光圈,几秒之后,光圈闪烁的频次越发频繁,最后落地,化作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他沉默了一下,一张张脸上扬起形状各异,角度却相同的诡异微笑:“没错,是我。”

    这些光点逐渐淡去,有一些几不可见的飞进了匕首中。

    是啊,她还要亲手,再杀一个。

    “不枉你特意安排那个疯了的乞丐跟着她。”邪神淡淡说。

    “不用抉择。”他说。

    邪神笑了:“你倒是了解我。”

    解彗凝神注视着那双眼睛,邪神笑得风轻云淡,好像知道她的选择。

    看到了半颗残缺的心。

    邪神敛眸,一言不发。

    他牵着解彗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无奈地说:“我们的心脏都残缺不全,不是只有他才会头疼的。”

    可现在,她又觉得荒唐,这把本想用来杀邪神的刀,现在要用在谢固身上?

    “看到了吗?我可以创造他们,改变他们……更可以毁掉他们。”

    那么那个疯子总能找到她,是世界意识做的?不是邪神?

    不过须臾,邪神彻底消失不见。世界意识满意地笑了。

    他们会等着她,会担心她,会保护她。

    世界意识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笑得更大声了。

    “瞧瞧这里,熟悉吗?上一次,你就是在这里,看着解彗的尸体发疯的。”

    解彗苦笑:“你说的会让我回家,就是指这个?”

    汩汩鲜血蜿蜒而下,浸湿了匕首。

    解彗抬头,似笑非笑:“谢固没有反抗,那邪神呢?也会乖乖地任我杀吗?”

    “作为这个世界的邪神,他本应该是人类如草芥,本应该杀人如麻,本应该嗜血成性,可是他偏偏觉醒了不该有的意识,妄图脱离我的控制,竟然不想杀人、不想玩弄人心。”

    她恍然:“谢固,你那时疏远我,是为了今天,让我更能下得去手?”

    解彗瞪大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解彗听着这几句话,心头再次掀起风暴,却只是木然地看向邪神。

    她松开手,坐在地上,低垂着头,不声不响,静默的时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然后,他转过身, 轻轻擦掉她的眼泪,还有额头的血,解彗的伤口逐渐痊愈:“对不起, 一开始, 我私心想让你留在这个世界,所以阻止你去管那些事。”

    解彗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轻声问:“图书馆的那本书,是以前的你放的?”

    “你觉得呢?”

    邪神没有再去管世界意识,只是蹲下了身,看着解彗,歪着头,若有似无地叹息:“真是不公平啊,明明都是我,只是因为我将记忆给了他,你就喜欢他,不喜欢我。”

    即使要挟了解彗,世界意识对真正的邪神还是忌惮。

    “是啊,一切彻底结束了。”

    他们明明完全不相像, 从长相,到性格,谢固怎么会是邪神?

    “解彗!快杀死他!”世界意识催促。

    可谢固并没有否认。

    她呆坐在地上。

    她一直渴望回家,一开始,是因为害怕鬼,后来,这成了一个执念,她想要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她不想再看到那些无辜鬼魂生前的苦难,并为之痛苦淋漓。

    解彗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脸,长久地叹了一声:“真正让这个世界变得混乱,让这个世界生灵涂炭的,到底是邪神,还是你呢?”

    “你看,一切重来了一次,这次,如你所愿,解彗没有死,想必你也不舍得她痛苦纠结吧?”

    解彗循声看过去,从隧道口的光中,踏出了一个人影,那双红色的双眸扫过她,便没有离开。

    如何抉择?

    原来他们共用一个心脏。

    千万人的面庞,都在他的身上一一浮现,奸诈的,虚伪的,凶狠的……有的认得出来,有的认不出来。

    解彗混乱了, 这个世界里怎么会有两个邪神?

    “不晚,来得正好。”世界意识说。

    她又问:“他在哪里?”

    那就是世界意识。这是他第一次露面。

    “很好。”她听到世界意识说。

    “世界意识……”解彗低声喃喃:“你到底是什么样呢?”

    听到心脏一分为二,解彗心里一紧。

    她在现实世界已经没有家了,而在这个她认为虚假的可怕的世界里,却有她爱的人们,有她收获的全部温暖。

    然而直到此刻,她才突然想起来,哪里有家呢?

    一触即离,对面的人便化为无数光点消失了。

    苍老的声音大喝:“解彗!你还在犹豫什么?世间所有人的性命,难道还比不上一个邪神吗!”

    她看着刀口,那样钝的刀,应该是很疼的。

    最后,唯有那双红色的眼睛,深深映在她的脑海中。

    “那么现在,你会送我回家吗?”

    “我自己来。”邪神笑了笑,左手捂住解彗的眼睛,右手温柔地覆盖解彗的手,侵入了自己的胸膛。

    解彗指尖划过那把刀,全身无力。她下不去手。

    “好,我明白了。”她说着,眸光闪烁,脸上却逐渐变得坚毅起来,握紧了刀。

    是谢家老宅帮忙处理谢悠尸体的帮佣们,是私高里怂恿嘲笑赵强的同学们,是成田路上说闲话推波助澜的街坊们,是小彭村参与祭祀的村民们,是……

    “接下来,还有那位真正的邪神。”

    “邪神已经死了,现在,你如愿了?”她冷冷地说。

    谢固靠近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解彗的心随之沉了下来。

    可现在,他们与家之间横了一道天堑。

    “但谁让他不听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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